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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宣言 第 4 页

作者:蕾丝糖

  她端上桌时,说:「如果早餐没吃,就先吃粥,法式咸派晚点再吃吧。」

  苏少齐眼中闪过欣喜,嘴上却带着讥诮,「看来妳还挺关心我的,对我旧情难忘吗?」

  「不是,我只是想和解,我不知道我惹到你什么,这一餐算我请你吧。」她神色淡漠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就好好说开,以后,就回归各自的生活吧。」

  她的话,让他的心情如坠谷底。

  回归各自的生活,她是有多不希望他再出现?

  「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切割?」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瞪着她的模样像要吃了她。心冷和心痛席卷他,他痛恨她的态度如此伤人。

  她不禁退了一步,但随即告诉自己,要跟他讲理,不能怕他。她鼓起勇气说:「我们不是就该各自生活吗?这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是没什么不对。不论是昨晚打电话,以及现在坐在这里,都是没有理由的。

  他究竟希望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没回答她,反问:「为什么把赡养费的支票留下?」

  「你是……怕我没钱生活,所以特地来问的吗?」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这件事在乎,有些讶异。

  「我是怕妳以后拿这个当把柄指控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心里想的明明不是这样,见到她受伤的神情,令他后悔。

  她的面色微白,随即笑自己自作多情,也对,他怎么可能关心她的死活,是她不对,对他有不切实际的猜测,或许是因为他一副对她的疏离感到不满的表现,让她产生错觉吧。

  她深吸气,平静地说:「原来如此,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一点,我没带走赡养费,是因为我想重新开始,把过去的一切抛弃,收那笔钱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法靠自己力量生活的软弱女人。」

  他听着,觉得恐惧。她想抛弃的过去,包括他吗?

  「那为什么不回娘家?」他不得不问,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就算她不屑他给的钱,她也不该在第一时间选择自力更生,平常人都会选择找家人疗伤,休息一段时间,不是吗?

  她淡淡地扯唇说:「我在娘家不受宠,我家人不喜欢我,离婚回去只会更难堪而已。我想你不知道吧,因为,你对我的事情没有兴趣。」

  她的口气没有指控,只是陈述事实,却让他惭愧到不敢正眼看她。以往大年初二陪她回娘家,他没有注意到她家人对待她是否虚伪,她和家人之间的相处是否不自然,只想着赶快结束回去。

  如果早知道她在娘家没有容身之处,他不会……

  不对!就算早知道,他还是会答应离婚的。

  苏少齐嘲笑自己,他怎么可能会不懂他自己,他一直都是没有同情心的混账啊!

  「还有想问的吗?」季冬晴问。她希望解答完他所有问题,两人之间就没有误会了,他能放心回去过他的生活,不再来找她。

  他声音沙哑地说:「没有。」

  「祝您用餐愉快。」她礼貌性的颔首,转身回柜台。

  苏少齐看着她的背影。祝他用餐愉快?他是她的客人?

  他表情空白地看回桌上的餐点,木然地吃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谈话,他没有胃口,但,这是她做的,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她做的食物了……

  每咽下一口,就不禁回想起他曾轻易拥有她温柔的微笑、暖胃的手艺,还有不求回报的关心。

  他却没珍惜过。

  他以为那些都是他不需要的。

  现在,他也不认为那些是必要的。

  但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痛到快死了。

  谁能够告诉他原因?

  *

  季冬晴回柜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躲进员工厕所里。

  她不希望自己的表情被任何人看到。

  奇怪,她应该已经不在乎他了。

  这段时间,她活得很自在,很快乐,也自信许多,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享受着一个人的生活,一点也不想变回过去的自己。

  她没有想起他,一秒也没有。

  可是,当他来到她面前,她还是会被影响。他没好好吃饭令她忍不住心软,他的误会让她心寒,当自己说出你不知道我在娘家没有地位时,他别开的眼神让她心生怨怼。

  原来,她心里还是不甘心的,还是在意他的,她不是自愿退出的,只是从婚姻里逃开了,在受到更大的伤害之前。

  从他牵着她走进礼堂,掀开她的头纱开始,望着帅气不凡的他,才一眼,她就以为他是她的一生一世;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编织着梦想,每天想着只要再努力一点,他就会爱上她,殊不知那只是自我安慰。

  她一直以来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若说对他没有爱,是假的。

  但是,她真的累了,不想再爱了。

  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完全走出阴影,放下感情,放下不甘心。

  她相信,她做得到的。

  第3章(1)

  苏少齐觉得,从那天离开雨恋咖啡店后,他的日子就过得很恍惚。

  除了烟和酒以外,没有印象吃了什么。

  埋头工作,睡公司的频率越来越高。

  很多事情不想理会,包括父亲作主放了弟弟出房间,还有姚姿华打电话骂他星期六没赴约,以及母亲念他婚戒还没拔下来的事情。

  谢廷邦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担心,一向不管他私事的他,最近难得说了一句,「董事长,保重自己。」

  他好得很,需要保重什么。

  他依然是过去那个外表受女人仰慕,身家富有到许多千金都妄想嫁给他的苏少齐;在商场上,他还是个受人敬佩,实力备受肯定的富二代,不少长辈都肯定他的成就。

  什么都没变,没有失去任何重要的东西。

  包括自己。

  某日,外出洽公回来,进办公室时,他在秘书惊慌的目光下,抱着腹部,倒在地板上。

  「董事长,您怎么了?!」谢廷邦连忙蹲下身扶他。

  他的面色白得可怕,胃痛得冷汗直飙,眼神涣散。

  肉体的痛让精神变得脆弱,他忍不住想起一个人。

  她无情的态度让他没有理由再出现在她的眼前,然而那张淡漠的俏脸,在他一空闲下来就会出现在脑海,折磨着他。

  虽然见面只会让自己难堪,但是……见不到面更痛苦。

  他不得不承认,原来那些年来她的付出,自己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她像是罂粟,一点一滴慢慢地侵蚀了他的全部,让他不能没有她。

  但他的骄傲,让他不能低头承认自己需要她。

  从她的眼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是他给的伤害太多,让她不再期盼他的爱。

  不只不再等待,她也……不爱他了。

  谢廷邦看他的状况不对劲,连忙拿出手机,「董事长,您撑着点,我马上叫救护车!」

  苏少齐忽地有反应,紧抓他的手臂,「叫她来……叫季冬晴……」

  谢廷邦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没有立刻答应。

  「如果我见不到她……我就……开除你……」他说完,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

  雨恋咖啡店里,谢廷邦深深地朝季冬晴鞠躬。

  「拜托妳了。」

  季冬晴的表情很困扰,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送医,有医生和护士在,我去有什么意义?」

  她不懂苏少齐为何要见她,居然还威胁秘书,是故意要为难她的吗?

  才半个月没见,他就把自己搞到低血压和胃溃疡昏倒送医,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小姐,董事长真的需要妳。」谢廷邦诚恳地说:「你们离婚后这段时间,他变得易怒,而和妳在咖啡店谈过后,他变得很消沉,不是抽烟就是喝酒。」

  「你是想说,这都是因为我吗?」季冬晴轻拧秀眉,「谢先生,我知道你很尽责,但是请不要编谎话。」

  「季小姐是认为,董事长不可能因为妳而病倒?」

  「你担任他的秘书这么多年,你应该很清楚,他不在乎我。」季冬晴实在不太想讲这些事情,往事令人不堪回首,「既然不在乎,我就不可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如果不在乎,他不会来雨恋咖啡店找妳。」

  「那是因为他怕我拿没拿赡养费这件事情威胁他。」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那不是真心话,妳听不出来吗?」谢廷邦不相信将目光放在苏少齐身上多年的她,连这一点也没看破。

  「是真话还是假话,有差吗?」她轻叹,「过去我一直在猜测他的心思,终日惶惶不安,现在我已经无力去在乎他了。」

  「季小姐……」

  「回去跟他报告,就推说是我为难你吧,你这么能干的秘书,他不可能开除你的。」她淡淡一笑,「谢先生,以前,你不会干涉这么多的,这次也点到为止吧。」

  谢廷邦垂眸,「我确实只愿谨守职务上的事情,董事长叫我来找妳,我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如果我再继续袖手旁观,董事长说不定会发生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情。」

  她不说话,唇线紧抿。

  「季小姐,拜托您了,去看看他吧,就当卖我一个面子。」谢廷邦搬出人情压力。他相信季冬晴会吃这套的,她是个容易因为小事而感谢别人的人,以往她总感激他愿意帮她转交东西或转告一些话。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季冬晴叹气,「下班后,我会过去看一下。」

  *

  睡睡醒醒好几次。

  他在迷糊中想起,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有次他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很难受,家庭医师来一趟替他开了药。后来每当他睁开眼,总有个温柔的身影坐在他床边,喂他吃药和吃饭,帮他擦澡,还有换头上的退热贴片。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她。

  她脸上疲惫的痕迹,始终温暖的眼神,令他印象深刻,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她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家里又不是没有人手,仆人多的是,连他父母都没这么费工夫照顾他,以往交往过的女友,更不可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她们宁愿花这些时间去逛街买东西。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关爱中长大的天之骄子,身边的人和她一比,都变得虚情假意。

  他不想承认她是最关心他的人,如果承认了,不就表示,父母和女友们,都爱自己胜过爱他吗?

  当他病好了,她却累到了。

  在家庭医师离开后,他在她房门口看着睡着的她,心情复杂。

  他想起还没结婚前,朋友和他聊天时,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很有家的感觉的女人。他问,什么意思?朋友说,像你这种花花公子不懂的,有个女人等你回家,为你做饭,时刻为你担心,会让你有安定的感觉。

  他是不懂,黄脸婆有什么好的,女人就该保持着吸引力,像美酒一样,带着会让人上瘾的味道。

  但他又无法解释,病倒的她,那张憔悴的脸,明明不美丽,为什么却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

  「我特地来看你,你居然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去死算了!我发誓我从今天开始就不会来找你了,失去我这么好的女人,你就尽管后悔去吧!」

  提着水果篮正在找病房的季冬晴,被这道高分贝的声音吓到,望过去,一名眼熟的女人从病房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那名女人是谁,当初姚姿华打电话呛她这个元配时,她可是把绯闻报导仔细的看过了,也记住了那张美丽的脸蛋。

  她心跳得很快,躲到旁边的茶水间,直到高跟鞋的声音走远。

  随即,她笑自己,心虚什么呢,她又没有要跟她抢男人。

  他们竟然吵架了,不过,她不在乎,她只是因为谢廷邦的请托,不得已才来的。

  来之前,她有想过要不要煮鸡汤带来,最后还是决定到水果摊买水果篮就好了。

  她走到病房门前,轻敲门,开门的是谢廷邦,「季小姐,妳来了?董事长很不舒服,刚刚醒了又昏睡过去了,我叫他一下。」他没讲刚才姚姿华来探病,不顾苏少齐是病人把他叫醒,还变成泼妇骂了苏少齐一顿这件事。

  「不用叫他,让他睡吧。」不用面对他,她觉得松口气。

  「可是……」

  「放心,我有在水果篮里的小卡上写我的名字,他看了就知道我来过了。」她将水果篮交给他。

  谢廷邦面有难色地收下,「季小姐明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她不愿意正面回答。

  「季小姐……」

  「谢先生,我无法再答应你第二次。」

  谢廷邦叹气。他把机会用完了吗?季冬晴眼底的固执和害怕受伤的神情,他的良心让他无法继续勉强她下去,「我明白了,抱歉为难妳了。」

  第3章(2)

  秘书关上门,她转身欲离开,有名妇人迎面走来,看见她时,惊讶地说:「妳是……冬晴吧?」

  「请问……妳是哪位?」季冬晴觉得这名妇人好似见过又好似没见过,一脸困惑。

  妇人一脸愧疚,上前握住她的手,「妳现在还好吧?」

  「还可以……」她对对方的热情不是很自在,抽回手,「抱歉,我不太记得您,请问您是谁?」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妳不太认识我。」妇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少齐的姑姑,苏桂瑛。」

  「您好。」她只能礼貌性地打招呼,毕竟她现在的身分,对前夫的亲戚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您是来探望侄子的吧,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等等。」苏桂瑛说:「我想跟妳道歉。」

  季冬晴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她,「道歉?」

  「是的,道歉。」苏桂瑛脸上充满歉意,「我听说你们离婚了,我真的很抱歉。」

  「那与您无关……」

  苏桂瑛微讶,「少齐没跟妳提过吗?」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原来他没告诉妳啊……」苏桂瑛叹气,「那我就告诉妳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妳不会和少齐结婚,我在一次的宴会看到妳,观察了妳,我认为妳适合他,所以我告诉他,如果选择季家当对象,结婚对象不是二女儿季怡琳而是么女季冬晴的话,我就把我在百货公司的股份无条件送他。」

  她惊诧地听着。虽然她曾困惑过他为何不是选二姊,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他没对她说,大概是他高傲的性格在作怪吧……

  「抱歉,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想妳温柔的个性,应该能够感化对感情不够认真的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离婚了,是我害了妳。」苏桂瑛叹气说:「我长年跟着老公住在加拿大,若不是这次回台听说少齐病倒,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妳的,妳尽管说,我会补偿妳。」

  「不必了……」她苦笑,「谁都没有欠我。」

  若不是婚姻失败,让她审视自己的人生,她想,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卑微的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