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千寻 > 妙手生花(下)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妙手生花(下)目录  下一页


妙手生花(下) page 4 作者:千寻

  她笑吟吟回话,「珩哥哥还欠着我月银呢。」

  「没良心的小财迷,这话让老大听见,该得多伤心。」

  「不给钱,我也伤心呐。」

  楚槿一说,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拿起勺子,她先把花生捞出来盛盘,刚摆上桌,十几双筷子就争先恐后抢食。

  她把猪肝、大肠、猪心、豆干捞岀来,刀起刀落,俐落切着,速度得够快,否则哪应付得了这群哥哥叔叔们的胃。

  这回她摆进不少辣椒,吃得大家汗水淋漓,却舍不得放筷子,而且嘴巴明明经够忙的了,还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

  「以后不晓得哪个好命人能把咱们槿妹子娶回家。」

  「槿妹子,要不咱们合伙做生意,哥哥出钱、你出方子,一起赚钱去。」

  「哪轮得到你赚,槿妹子多少食单落到老大手里,半毛钱也没捞到。」

  楚槿的食单替卫珩的酒楼饭馆挣了不少银钱,这些年,虎贲卫和五千精兵的薪水年年往上提,卫珩还接受楚槿的建议,开了一间私人钱庄,让他们把银子存在里头,眼看里头的钱一天天积攒起来,各个乐得眉开眼笑。

  「槿妹子,跟着老大赚一点点月银,却丢掉这么多方子,你亏大啦。」

  「你得学会跟老大谈判,能抠一点是一点,挣钱不容易。」

  大伙说热烈,一个个都替楚槿着想,卫和与卫爱却不插话,光顾着抢食,因为他们晓得楚槿的身家,以及爷对她的慷慨。

  谈判?哼哈,有力气抠那点银子,不如同爷撒娇两句,那么每年的兰赛冠军还轮得到别人?

  说说,是一盆叫价万两的兰花值钱,还是一张叫价几十两的食单珍贵?

  「厚,你们有没有长眼睛啊,老大待槿妹子还不够好?全天下也就槿妹子能得老大如此厚爱。」

  「是啊,老大对咱们差多啦。」

  「你要是长得像槿妹子这么漂亮,老大肯定会另眼相待。」

  「要不,槿妹子干脆嫁给老大,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有道理,宁可肥了咱们槿妹子,也别被那些名门闺秀占便宜。」

  第十章  三年过去大改变(2)

  接下来的话越来越偏,楚槿脸皮再厚都待不下去了,飞快把卤味切好妇,净过手、背起竹蒌,匆匆丢下一句「我上山去了」便飞也似的跑开,留下身后一屋子的讪笑。

  上了山,笑靥浮上,感情这种东西,都是处着处着处久了就会生成的。

  对于爱情,楚槿有些迟钝,许是年纪未到,过去的她并没有想太多,但即便这样,她也恋上被人照顾的感觉。

  她一天天对他上瘾,一天天思念他,也天天对他多了想像、多了期盼、多了暧昧、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她不确定他的心意,甚至不确定两人的相处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或者有默契,但她确定自己不愿意让任何状况掐断两人的关系。

  章玉芬不只一次向她提及婚事,她总是说:「在小棠、小枫撑起楚家门楣之前,我不考虑婚事。」

  话说得斩铁截铁,心却虚得慌,她终究是个女人,也希望有人能依靠,也期待人生旅程有人相伴,向往儿孙成群的岁月静好。

  只是从重生那刻起,就注定了她再不是单纯无知的闺阁少女,没有权利过度期待爱情。

  所以就这样吧,搁置、忽略,维持眼下的关系,让两人的心都能平平静静的。

  深吸气,风迎面拂过,带给她一个信息——「要下雨喽,别在山上逗留太久。」

  「谢谢。」楚槿低声回应。

  三年下来,她对这座山已经很熟悉,一草一石,一花一木,全都成为她的好友,每回来到这里,都会让她感到安乐宁静,她实在太喜欢这群朋友。

  背靠着一棵老樟树,她仰头说:「要下雨了呢,可得多吸点水,把自己养得健壮。」

  前阵子老樟树生病,是她帮忙拿斧头砍掉病枝,是她听取它的要求,寻来草药为它驱虫,看着它重新健康茁壮起来。

  老樟树的树叶轻轻拂过她的脸,像是爱怜,也像是抚慰。「松开眉头,小姑娘家家的,别老是忧愁。」

  楚槿笑开,回答道:「我没有,我很好。」

  「承担那么大的责任,没有人可以很好。」

  楚槿从不对任何人诉苦,她习惯脸上笑得甜,苦涩留心底,只把这些说给老樟树、说给花花草草听。

  爷爷说得有道理,她不豁达,如何教会小棠豁达,她不放下,如何让小棠放下,因此即使豁达不来、放下不,她也得装出一副开朗豁达相。

  「放下仇恨,才能让自己过得好。」野草对她说。

  「我也想遗忘,但那是我的至亲,是两百多条性命,如果我忘记了,谁来为他们争取公道?」楚槿还在等待,等着楚府冤屈昭雪那日。

  「傻孩子,你如果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晓得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仇恨是假的、嫉妒是虚的,能争得一时快活才重要。」老樟树说道。

  「我无法放任恶人张狂。」

  「他们张狂多久?三十年还是五十年?寿命终会走到尽头,到那时候恩恩怨怨一笔勾消,该还的下辈子自有讨债人。」

  老樟树的话在楚槿心头发酵。

  她懂的,世间飘荡千百年,看过的例子哪还少了,只是心头那关过不去。

  两百多条人命呐,那个凶手颠覆她的世界、破坏她的人生,让她和小棠、小枫失怙失依,在世间无助飘零。

  这样的人,她怎能容许他再活三十年?

  想起爹娘,一下子,她心里所有委屈通通涌上。

  「我不要。」用力摇头,她抱着树干,把脸贴在粗粗的树皮上。

  「傻孩子……」老樟树轻喟。

  野草看见楚槿的泪水一颗颗往下掉,没有风吹,它却弯下叶子,轻抚着她。

  此时,在云端蓄存已久的雨水淅沥沥落下来。

  「快回去吧,病了就不好了。」老樟树催促。

  「再一下下就好。」她瓮声瓮气地说,不想现在回去,让人看见她的难受委屈。

  老樟树读出她的心思,叹道:「你啊,一个小丫头片子,怎就这么要强?」它做不了其他事,只能尽力张开枝叶,为她挡去雨水。

  野姜花见她这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地哼着曲子,耐心安抚。

  一时间,山林里是说不出的平和宁静,没有半点杂音,只有雨水滴落叶面的滴答声。

  半路上,卫珩看见于杉驾着马车,打过招呼,才晓得楚槿留在寨子里。

  于杉五十几岁,这几年看顾楚槿,也接手教导小棠、小枫的武功,他性子有点孤立,分明武功高强却不慕荣华富贵。

  卫珩第一次遇见于杉时,他正在街头乞讨,那时候不晓得,后来才知道凭他的功夫,随便当个护卫都不会把日子混成那样。

  可偏偏,他就要那样过日子。

  第二次遇见,他被抢地盘的乞丐联手痛殴、奄奄一息,是他救下于杉。

  将养一段时后,卫珩意外发现他一身武功,有意吸收他进贲虎卫,可惜他不感兴趣,那时候的于杉对生命失去期待。

  就在他身子痊愈想求去时,卫珩刚好承诺给楚槿一辆马车和车夫,于是他挟恩求报,把于杉送到楚槿身边。

  原本,他和于杉约定一年为期,没想到一年接过一年,于杉没有再提过离开这件事。卫忠说,他把楚槿、楚棠和楚枫当成自己的孙子孙女,尽力保护教导。

  是因为在那里能够享受亲人间的关怀吗?他想应该是的,不只于杉,连他也喜欢上那个家。

  明是他一手拼凑起来的家庭,却可以发出深刻的亲情,而他那个拥有真实血缘的家庭却只存在着打压、算计、伤害。

  卫珩突然想到什么,莞尔一笑,有时候他觉得冥冥之中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人们,有时候他也怀疑,人生的起承转合到底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还是早有注定?

  挥鞭催马、加快速度,迎面强风吹来,卫珩比楚槿更高竿,不需要开口或仰头,便能与风心意相通。

  快要下雨了吗?雨后,他种的竹子会长出不少新笋吧,楚槿特爱这一味,尤其是竹笋沙拉。

  微眯眼,她那个让卫忠打到汗流浃背的沙拉酱,味道还真是不差。

  他在院子前下马,还没走近,就听见屋子里一阵热闹。

  众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说说笑笑,还有人引吭高歌,不必怀疑,肯定是楚槿又送来好东西。

  这些人啊,尝过好的之后就开始嫌弃自家厨子的手艺,难怪厨子对楚槿老是横眉肩竖眼的,没有好口气。

  卫珩快步进屋。

  看见头头,大家急忙收敛神色,纷纷打招呼。

  「小槿呢?」

  「到山上去了。」

  「有人陪着吗?」

  陪?这会儿抢食比铰重要啊,大家苦着脸,讪讪地望向卫珩。

  卫珩瞪他们一眼,怒道:「要下雨了,你们居然让她一个人上山?」甩甩袖子,他找了把伞,快步往山上走去。

  吴三看着外头,自言自语,「这种天气会下雨?老大的脑袋进水啦?」

  卫爱跟卫和对视一眼,一起放下筷子,往外跑。

  「喂,你们去那里啊?」吴三问。

  「去收衣服。」

  吴三莫名其妙地看看众人,说:「他们的脑子也进水了?」

  「管他进不进水,快点吃才是,等他们回来肯定后悔莫及。」

  当楚槿沉浸在花草树木的安慰里时,远远地传来杂草的窸窣声,一名青衫男子撑着雨伞,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想,卫珩一定是某帖药,因为不需要抱着她、不需要唱歌,连半个安抚的动作都没出现,她就被安抚了。

  撑着伞、慢慢走近,卫珩看见她红红的眼睛,轻轻骂一声「笨蛋」,拉过她微冰的手,道:「回家。」

  「回哪个家?」爷爷的马车已经离开,她回不了百花村。

  勾勒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他说:「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闻言,她倏地转头,她有没有听错?要不要问一次他说了什么?

  楚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要吧,他是从一品都察院右都卸史、敬国公世子,京城多少名门媛张大眼睛盯着呢,她有什么资格去幻想?

  低头,楚槿笑得有点苦,那苦从舌间蔓延到舌根,教人难受。

  见她低头不语,卫珩道:「蒌子是空的,你的兰花呢?」

  「还来不及到幽兰谷,就下雨了。」

  「正好。」

  「正好?为什么?」

  「下雨了,明天竹林里会冒出新笋,我派人告诉章氏一声,你今天不回去了。」

  又要她留下?爷爷才叨念过她呢,不过……她知道竹子是他特地为她亲手种下的。

  于是虽然还没尝到新笋,她的唇舌间瞬间转苦为甜。

  「就为了吃笋留下啊?」楚槿得寸进尺。

  「还可做别的」

  「比方说?」去卧佛山泡温泉?去山溪抓鱼?她越想越快意。

  「练字。」一句话,他打破她的美好想像。

  楚槿皱眉,又练字啊,没别的事好做了吗?嘟起嘴,她问:「为什么非要练字?」

  「因为我要你练。」

  什么霸道的烂答案嘛!楚槿抬头瞪他,不经意地捕捉到他带笑的神情。真好看啊,长得这么天怒人怨,连对他心生嫉妒都觉得自己好龌龊。

  他是表面很温和的男人,温和到让人忘记他的獠牙很利、他的爪子很尖,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折在他的手下却不自知。

  虎贲卫中,卫平善于易容,而他不需要易容,就成功地伪装了自己。

  她不知道,后来渐渐明白,温和已是他的面具,真实的他精明利,偶尔露出肃希的那一面,常常让人胆颤心惊。

  他就像一柄鋭利匕首,却包裹在一个浑圆球体里,唯有在他身边久待的人才会发觉,不管是温和亲切或和蔼可亲,都带着淡淡疏离,所以这个偶尔的真心笑容弥足珍贵。

  雨越下越大,卫珩脸上的笑容却未歇。

  她看着看着,看得痴了,不小心绊到地上枯枝,整个人往前扑去,就在她的脸快要和泥土相亲时,一个往后的力道把她拉起来,下一瞬,卫珩丢了伞,将她拉进怀里。

  楚槿第一次发现,原来哦,他长得这么高,原来哦,他的胸口这样厚实,原来哦,他的肩膀这样宽,可以把全部全部的她收入怀中。

  他不是老樟树,却密密实实地把她护着。

  她笑了,放肆大胆地把手悄悄地伸到他的腰际,圈住,像抱着老樟树那样。

  紧接着她听见他的心声、呼吸声,带绐她回样的宁静祥和。

  卫珩的笑容在她的头顶扩大,感受着她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胸口,这丫头,他终于把她给养大了。

  他也想再抱久一点,只是雨越下越大,短时间内还停不下来,再这样下去肯定生病。因此虽然万分不舍,他还是板起脸孔,清冷问:「你还想抱多久?」

  楚槿一个激灵,天啊!她在干什么?!她急忙松手,仰头看他。

  她的脸颊红通通,有说不出的可爱与羞涩,他喜欢这样的楚槿,比那个坚强隐忍、事事都想独立的楚槿更喜欢。

  「走吧,回家。」他朝她伸手,她把自己的掌心交上。

  卫珩弯身捡伞,楚槿却用力把他扯回来,笑道:「我们不要撑伞好不?」

  「不好,会生病。」卫珩拒绝。

  她和他不一样,她是女子,得好好养着,以后才能够……悄悄地,他的脸上泛起可疑潮红。

  「就淋一下吧,一下下就好。」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

  应该再度拒绝的,卫珩却舍不得拒绝,还来不及做决定,他已经被她拉着走。

  手牵手,雨中行,让楚槿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同样在雨中漫步的情形。

  卫珩也想起来了,他催动内力,将暖意缓缓送入她的手掌心。

  他舍不得她生病,那次回去后,楚槿果真染上风寒,烧了几天才好,他舍不得她小小的身子再次承受病痛之苦。

  而且刚才来的路上,风透漏了消息,楚槿曾将她中箭死去之后发生的每件事情都告诉他们,包括她飘飘荡荡千百年的事。

  她说,她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孤单地待着,不时晃到已经死去多时的弟弟们身旁,她说自己总是掉泪,却有很长时间不晓得自己正在哭泣。

  「她心底的恨很深刻,嘴上说没关系,说她有足够耐心,但她已经等了千百年,等到属于她的世界颓圮,等出一个个陌生世世。」

  那时候的她无依无靠、有冤无处诉,整个人孤寂不已……想到这里,他心一抽,又想把她纳入怀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克制住冲动。

  雨越下越大,转眼,两人由里到外全都湿透。

  雷声隆隆,巨大声响让楚槿下意识捂住耳朵。

  卫珩身子微弯,将她拦腰抱起,施展轻功,飞掠树林,身边的树木飞快往后窜去,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绿。

  楚槿贪婪地汲取卫珩身上透岀来的暖意,再次傻气地想,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