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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姐姐 page 18 作者:于晴

  “魏宝平,闭上眼睛,下床,给我去洗冷水澡。”

  ……真是一个坏的开始不是吗?以后这种耍赖方式没法再用了,如果他没睡着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后,面上渐渐有着抑不止的笑容,镜里的自己,眼下有些黑眼圈,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拿起胸前的佛牌轻轻地吻了下,换上衬衫跟长裤,拿了条毛巾随意擦

  着脸忽地他的动住停住。

  “……唯安。”毛巾下发出模糊的低语:“唯安徐唯安……姐……”反反覆覆的呢喃,最终,毛巾下没有任何声响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垂着眼又深吸口气,随意擦了几下湿发提着刚去原有房里讨回来的行李,没有回二楼,直接在三楼的走道上走走停停。各房的同学还在睡,没人与他撞上,他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他记得,他跟魏盛胜通话时,随意推开一扇门门后黑漆漆的他也没特别注意。为什么佛牌会在里头暂且不计,昨天没有下雨她却在八年后的昨天出现,一定有某种开关,如果能找出来或许她将不再被佛牌控制……对此他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门没有锁住。

  在门后迎接他的,是一幅未完成的老旧画作。

  画作本身并没有做任何的保护措施,因此显得十分模糊但魏安在看见的一瞬间,麻感还是攀上他的脸皮,蔓延他的全身以致他站在那里一时无法动弹,只能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幅全家福。

  全家福里共七个人,有老有少,也许面部略显不清不楚他仍能一眼辨识出其中一个人像。

  他目光始终未离,举步维艰,来到画架前,手指轻轻地碰触他锁定的某个。

  “……唯安……”他艰涩地喃着。

  画里的女人,穿着以现在的眼光看极为复古、但在当时时髦的衣裙,她眉眼带着天真的笑意,但不经意的神情,还是给予一种略带高傲、甚至目中无人的姿态。

  他回忆着当年他初遇她,徐唯安仍有倨傲的态度,却已经失去画中人那样的锋芒,之后与他一块生活除去偶尔流露出的娇贵脾气,其实她跟一般女孩没什么不同。

  这是生活磨去了棱角,他知道。跟当时还是小学生的他一起生活,很苦,要什么没什么,所以他才这么地努力,渴求出人头地……

  蓦地,他心里咯噔一声,出现一个连自己都吃惊的念头……

  会不会在他之前,她也曾在这个世界出现过,跟某个人生活过,磨去了她部分的个性?

  他心里起了莫名的怒气,咬着唇,拳头紧紧攥着。他从左看起,将画里的人一个个都记了下来;虽然画未完成,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板一眼的,显然在她的家庭里,她在个性上比其他人外放许多。

  他的头皮还在发麻着,但他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的目的是寻找徐唯安时隔八年能出现的关键‘,于是,他转移注意力看着房里的陈设。

  这间房明显就是暂时的画室兼休息室,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没有现代的科技痕迹,古老的电话纯摆设,没有连接电线,木头书柜实打实地,里头放着许多原文老书,都与画画有关,他贪婪地一一扫过,舍不得漏掉任何一本,这些书都是徐唯安生活的一部分记绿。

  就因为他来回看着,这才发现两本大部头书中夹着黑色的本子。本子非常薄,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个黑暗小缝隙,但魏安却异常地注意到了。

  这是男性惯用的本子。

  他眉心微拢,小心地取了出来。

  老别墅定时打扫,但仍有灰尘。近年的徐家人似乎只是意思意思扫灰尘,对书籍并无任何保护动作,黑色本子已经是十分脆弱,随时会破散而去。他毫无内疚地翻开第一页。

  车祸,在大雨中。我的孙女。唯安。

  他僵住,动弹不得。

  命中注定。

  我们献出唯安,保住徐家。

  魏安默不作声地翻开下一页。

  唯安的葬礼结束了,火化,不能留痕迹。她就跟睡着没有两样,这是她的命。至此,徐家不再欠任何人,从此也不会再以性命偿还过去的罪孽。

  再翻过一页……

  三个孙儿里,被挑中的是唯安。从小,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是家里唯一留学过的,学了不少不学无术的玩意回来,自她出生,我就与她不亲,不付出感情,最终就不会伤心。

  她是徐家的宠儿,她的代价就是成为牺牲品。

  至死,她都不知情。

  下一页则短暂写着:

  不愿睹物思人,唯安相片皆已烧去,从此以后,无人再记唯安相貌,唯有她走前所缘的一副全家图留下,虽是未完成品,但仍舍不得烧去,就让它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吧。

  魏安快速地翻过薄薄的本子。里头每一页只有几句话,极短,例如“她死后三年,她哥哥发现了”,“我也快走了,唯安不会在九泉下等着吧”,“这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吗”等等诸如此类。明明是断断续续,仿佛不同年份想到才留下的只字片语,魏安却有一种颤栗感,这个老人在写时,每一句话都在勘酌。

  例如那句“火化,不能留痕迹”。不是不留,而是不能留。为什么不能留……因为,没有尸体?

  老人用“睡着”,是在佛牌里……睡着了吗?“她哥哥发现了”,发现唯安还没死?

  他抬眼看向全家福的画像,停在最老迈的那个老人脸上。那个老人十分严肃,两眼无情又有神,西装笔挺。真要仔细比对,唯安与老人确实有几分相。

  如果真是老人的日记本,为什么会放在徐唯安的画室里,又藏得不让人注意?

  这个老人,想要说明什么?要说明的对象又是谁?

  接下来的页数全是空白,半个字也没有,直到最后几页,又有记载。这本子,陪了我半世纪,原本要跟我一块入土,终究还是留下来纪念唯安。中间无字,不值记载,如同人生许多事必须遗忘,才能重新开始。

  我曾听先人提过,人的记忆是肉体的标志、老天辨人不认名,只认记忆。肉体死亡,记忆灭去,这个人在老天的眼里也就不存在了;古有借尸还魂的说法,但多半很快死去,他们的记忆如同留在世间的一道痕迹抹不去便被辨识出。

  今夜不知为何,想将先人所做过奇妙之事写下,等我走后,先人的本事与恶梦将到此为止。徐家以后,将彻底摆脱这些,做个正常的平头百姓。

  魏安再往下看去,都是一些短小的奇事,虽然匪夷所思如乡野奇谭,他却不感兴趣。唯安的爷爷在前面精心雕琢每一句话,没道理在后面写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记录,忽地,魏安眼皮一跳,目不转睛落在其中一则最短的奇事上。

  那是一件,徐家先人受重金所托刀下留人的记录。

  被救的是名恶贯满盈的死刑犯,在最后残留一口气时收入囊中,流浪在世界间,等待着与他有缘的人,有缘者必须是七岁稚儿,孩童七岁是灵魂最不稳定的时候,此时他们的灵魂最容易牵引出囊中人。

  囊中人只有两次机会,如果两次皆所遇非人,从此留在囊中再无意识,形同断命,也无法转世投胎;但如能藉着有缘人之力留到他死亡年纪的那一年,顺利成功接续生命后,将重获第二次人生。

  徐家先人手握开启的条件,却不知最后能够成功地将囊中人留在人世到底是什么,只知那是一样无形的东西,因此大胆揣测无形的东西是缘分。

  当然,也有可能经历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会遇见有缘人,就一直在人世间飘荡而无人发现;但,只要囊中人遇见“对的人”,囊中人的时间就开始动了。

  徐家人曾做过不少次,但从未听闻有人续命成功,就算如此,仍有人在绝望中上门求助。

  魏安忽然明白老人烧去照片的原因了。第二次人生成功了,那么以前的照片都不该存在,才能确保她不会被人认出。

  他又往下看去……

  此法为瞒天过海。

  那老人又在旁批注:有缘者必定共处一世,哪有相隔几世的道理?这是编局吗?谁能告诉我?

  虽然老人有满心的不确定,但仍不死心地留下在魏安眼里满是暗示的文字。

  大雨朦胧不明,那时老天辨不出真,看不出假,真真假假,故瞒天过海,须在大雨下转替,假成真。

  随即又写……

  行将就木,时常想起唯安,不知转世了没有?我将带着迷惘而去,不知最终结局,但愿她,能够再世为人,重新生活。

  如果有人看见这本子的内容,不管你是谁,必定有缘,请保密,请烧了它。

  魏安再翻过一页,已是最后一页,角落签着老人方方正正的名字,在名字旁写着一小短字:

  小子(姑娘),敢跟我来一场豪赌吗?

  魏安盯着最后一句话,良久。又重新再细读一次瞒天过海的部分,当他读到那句“囊中人在遇上对的人时,时间就会开始动了”,他脸色略略冷了下来。

  他遇见唯安时,她大概十四到十六岁间,他推测在之前……她还遇过另一个人,她与另一个人因故中断,而他就是唯安最后一次机会,两人一起成长,直到八年前两人连系中断,连带着她的年龄也跟着停止?

  这或许可以解释唯安跟八年前几乎一模一样,他才会在第一眼里就认出来。

  只是,为什么不是断命,而是还有出来的机会?是因为他姐擅自切断彼此的关系但他仍不放弃吗?

  资讯不足,魏安无法排列出原因。老人通篇也只写大概,细节几乎没有,恐怕老人跟他一样都不清楚过程。

  不清楚也敢冒险去做,魏安不得不佩服老人的狠心与大胆。以前他心里总是想,最好他姐没有家人最好两人都没人疼,他俩就是一国的,但,现在他却认为,还好唯安有家人,还好她有爷爷。

  他抬起头,室内的冬日阳光映入眼底,他直觉一愣,短暂地流露出憎恶后,迅速垂下眼掩饰去。

  他将本子合上收进行李包内侧,又蹲下来盯着老旧的地板。

  “应该是在这里干呕……”还能呕出什么?昨天他没什么胃口,吐出来的都是胆汁,那时他万念俱灰不抱希望了……

  他想了半天,分析不出胆汁跟佛牌之间的连系。他又抬起眼,盯着那幅全家福,他凝视着画里的徐唯安,乌黑的瞳眸柔软起来,再一一扫过她的家人,最后对上老人严肃的眼神。

  良久,他慢吞吞地开口:

  “……无形的东西……思念的眼泪吗?”

  香味弥漫一楼。

  周宗清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有人煮粥!吃了油腻的烤肉后,闻到这种清香简直是勾起肚里馋虫;虽然事先说好,一早各做各的,食材都在冰箱里,但他还是不顾女友,厚着脸皮跑下来。

  有一个女人背着他,坐在沙发上专心地看着电视。这么早只有新闻,她还能看得这么认真……会说认真,是她的坐姿不像时下的年轻人歪歪斜斜,好像无骨似地,而是像……像徐思平那样,看起来就是有礼仪训练过的。

  天知道当年不敢追徐大小姐的原因,就是跟她吃顿饭,她平易近人,在大节上故意不拘,但仍会无意识流露出小节……吃个汉堡也会觉得她在吃西餐,男同学们如坐针毡,养不起啊。

  周宗清摸摸下巴,思考着。这样说来,班上男同学里,就魏安的气质跟徐思平有点像。据说魏安的家庭背景也没好到哪里去,谁教的?周宗清对于这种小问题从不去深研,于是他就这样走过去,拍她的肩。

  “早啊,徐思平。”

  她侧过脸,睨着他,虽然勉强掩饰,但仍流露几分不悦地说道:“魏安的同学?我不是徐思平,你认错人了。”

  周宗清呆了片刻,扶了扶眼镜,凑近她的脸。

  “你做什么?”她往后靠去,下巴昂得高高地,美目半垂看人,几乎被黑色的睫毛掩去眼色。昨天被臭小宝可怕的力道强制抱住,她心里对男人还有阴影,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徐大小姐,你演戏啊……天啊!不对,你的脸有婴儿肥,你不是徐思平,你谁啊?她”再一仔细观察,有差到。这女人的脸比较圆,本来看

  起来会比徐思平和气的,但眉目有点冷,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个不容易跟人混熟的女人。

  他目光下移,脸色变得古怪之至。

  “周宗清!”魏安从厨房探头出来。“你别吓到她。”

  “周宗清?我知道,小宝的大学好同学。你可以叫我唯安。”她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外的气势,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周宗清勉强笑了笑,抓抓头,小心地跟她握着手。

  这个女人穿着厚毛衣跟牛仔裤,毛衣过大,裤管都卷了好几圈,分明是男人的衣裤,他记得魏安都穿过啊啊啊啊。他回头看一眼还穿着昨天衬衫的魏安,这对奸夫淫妇是不是太公开了点?

  所以……昨天晚上那个床单女人是她,而不是徐思平?

  他抬眼,对上魏安的目光,心里又跳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放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忙松开。这个女人的手好滑腻,没有做过多少家事吧?魏安是从一个大小姐的火坑跳入另一个?周宗清又发现她的脚丫子套着室内拖鞋。

  ……全裸来这间别墅的?身上有哪件东西是她自己的?

  “昨晚没看见多的车啊请问你怎么来的?别告诉我你跋山涉水过来还有你的衣服……”

  魏安咳了一声。“我女朋友说想我了,开车过来结果抛锚了衣服也弄得一身泥,没多带的,我就让她穿我的。”

  周宗清转头看他。

  唯安也转头看他。

  二十五岁的大男人,面皮很薄的红了。

  周宗清呵呵笑着:“连一个晚上也舍不得分离啊……”内心感慨这魏安到底是害羞呢还是不动声色在女友身上贴上他个人标志公告大家此花有主请勿攀折,太深奥了啊。

  唯安却在琢磨。小宝不是很爱面子的人现在当着同学的面说她是女朋友,是因为这次同学会携伴参加,他觉得没伴丢脸?

  那,她护短,绝对要力挺小宝到底。

  于是她毫不害羞地嗯了一声。“是啊,多亏魏安。”

  魏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任何人只要没近视都能看见此刻他眼眉里欢乐满满的神采。

  魏安笑咪咪地心情好得不得了。“今天吃姜丝鱼片粥材料有限,姐你将就下另外还有昨天剩下的腌肉跟生菜做三明治原始风味的炸薯条,喔,还有炸牛奶,可以进来吃了。”

  周宗清轻轻一击。明白姐弟恋!回头写脸书公告去。

  唯安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连电视都顾不得看了,连忙进入厨房魏安笑着将她拉住跟一旁明显垂涎的周宗清说道:“桌子上的别碰其余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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