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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芽 page 11 作者:决明

  “龙子正在午憩,不许你去吵他!”知音半途拦截她,比珠芽高、比珠芽气势冷艳,像根通天大柱,手杈纤腰,阻挡珠芽面前。

  “知音姐姐……”

  叫姐姐也没用,再说,谁跟你是姊妹呀?!哼。

  知音不吃她这套,赏她白眼。

  “龙子奔波数月,身心疲惫,甫回城的前几日,最气恼有人干扰,他往昔的习惯,便是下达命令,谁都不准靠近他的房门半步。”知音搬出她服侍大龙子多年,对他所有习性是最熟悉、明了的态度,拒绝珠芽的打扰。

  按照惯例,知音并没有做错。

  囚牛回程的数日,确实闭门静憩,不见任何人,知音以为他是太倦太累,想好好休息,才做此决定,然而,她知其一,不明其二。

  不知囚牛屏退众人,隔绝于房的真正理由。

  任凭珠芽好说歹说、求着拜托着,都过不了知音那一关,挫败回房。

  这样就能打消珠芽的念头吗?

  当然不可能。

  她都等了二百一十五天呐!

  被知音瞪回房里去的珠芽,学聪明了,整装再出发。

  一颗小蚌,游出窗,穿过茵茵海草,不发出声响,双壳挥舞,带动蚌身,轻盈向前。

  知音在亭内抚琴,距离囚牛房间有一段距离,那座亭子处于必经之路,任何人想通过,都会被知音挡下。

  知音正是故意,守在那儿。

  琴音悠扬,恰巧掩盖了小蚌翁动的微声,让小蚌成功游过防线,奋力前行,终于由开启的窗扇缝隙,溜进楼阁。

  无数沫珠,咳咳上窜,灵巧可爱,犹若晶莹水玉,掺混着七彩虹芒,成串成帘,缀满屋内墙缘,随着波潮,轻摆,摇晃。

  奋力振壳,飞过重重沫珠,往屏幕后的内室卧居移动。

  看到他了!

  囚牛枕卧巨贝大床中央,脸庞略略带有倦意,散了泼墨长发,卸了雪白绸袍,只剩炫黑衬衣裹在身上。

  他的睡颜并不松懈,英挺剑眉中,画出浅浅蹙痕,长睫形成的扇状阴影,覆满他的眼窝,变为两抹淡淡闇霾。

  蚌壳慢慢歇止,降落,在他床缘边,恢复人形。

  除珠芽外,还有哪颗小蚌,胆敢如此?

  她不敢呼吸太重,怕吵醒他,坐上贝床的动作,如偷儿一般,蹑手蹑脚、鬼鬼崇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窝上柔软贝床。

  卷躺在他身畔的举动,自然而然,一点也不觉别扭,因为,她做过了无数,无数回——

  有时,明明很困,却舍不得和他在水镜中道别,硬撑起精神,努力同他说话,水镜摆枕边,她侧卧着,像是他也躺在另半边;也有时,她心血一来,不顾早晚晨昏,做了水镜出来,另端的他,正闭目寝眠,睡颜好俊好可爱好好看,她托着腮,看得痴醉。

  就像此时此刻这样,一人在左,一人在右,靠的很近。

  但,水镜毕竟只能传形,传递不了细细吐纳,暖暖升温的热度,以及胸口平缓起伏,规律的、稳健的,蹦咚撞击的心跳。

  无论在水镜中,见过多少回沉睡的他,两人真真实实窝在同张榻上,还是头一遭呢。

  刚开始,珠芽超级乖巧,屏着气、凝着神,浑身上下,只剩一对眸子眨动,吸气吐气,不敢太出力。

  静静欣赏着,巧夺天工的完美脸庞。

  他的眉,生得极好,漂亮的剑刃形状,浓浅适宜,不会太戾厉,也不偏向懦柔。

  蹙着就不好了。

  他眉心的浅痕,像划在她心上,一阵微痛。

  她伸出指,抵在浅痕上,轻轻的,揉着、推着,想这样将它推散。

  指掌不经意间,碰触到他即挺又直的鼻梁,是她也很喜欢的部分。

  目光往下挪,落在他唇上。

  甜浆水果。

  她脑子里,浮现了这项果物的名字和摸样。

  那日,九龙子善心大发,带了一盘来送她。

  甜浆水果,果如其名,一整颗果子内,没有果肉,只有满满稠密的甜浆水,果皮澄澈无色,里头的天浆水,介于鲜红与粉嫩之间,将果皮填的丰满浑圆,仿佛灌饱的水球,颜色讨喜,滋味更是甜如糖蜜。

  “这种甜浆水果,看了就叫人忍不住把唇贴上去,唇瓣稍稍施力,吮破薄皮,让甜将水流进嘴里……”九龙子亲自示范吃法,便是知道她这颗见识浅薄的小蚌,没看过这等好物。

  看了,就教人忍不住,把唇贴上去。

  她对甜浆水果,没有那种渴望,但对他的唇,有。

  他的唇色,不似甜浆水果嫩红,薄薄抿着,当然,他嘴里也不可能有甜浆水,可是他被引诱过去,像九龙子吃起甜浆水果的欲罢不懂

  唇,贴上去,稍稍施力,吮开温暖的阻碍,品尝甜美汁液……

  对美味的本能追逐,教她忘了初衷,忘了自己再三告诫自己,不可以吵他,要好好让他睡一觉……

  软嫩小舌,闯了进去,在他嘴里,探索温暖,没遇上任何妨碍或抵抗。

  他怎可能不被吵醒?

  不,她吵醒的,何止是他?

  还有,蛰伏在体内深处,被封印、被禁锢、被掩盖起来,失去宝珠压抑的狂龙。

  他张开眼,眸心,流溢着金灿光泽。

  伏在他身上的小嫩蚌,瞬间天旋地转,深深陷进贝床间,由品尝人,变成被人品尝。

  发出惊呼的小嘴,让他狠狠堵住,唇瓣被吮着、衔着、咬着,变得更艳红、更丰盈,四化水亮,和着两人的唾,交融搅乱。

  “囚……”她想喊他,没有机会喊起,他沉沉的重量,抵着她,逼她完全承受。

  他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尝入嘴里、按低身下的芬芳软馥,是谁。

  珠芽。

  她映在他眸间,雪白肌肤,交错着波光潋滟,以及他身上金鳞,散发出的碎金光芒,嵌了他一身的璀璨。

  不仅是柔软的脸庞,她的眉、她的睫、鼻子、双唇,都镶上淡淡金边,炫目娇娆,诱着他的指腹,细细去描绘,像……拨弄琴弦一般。

  理智尚存,只是无法喝阻“饥渴”的产生。

  饥渴。

  饥渴于力量;饥渴于张狂;饥渴于暴厉;饥渴于……失控。

  这个拍着胸脯,在水镜前尖叫。雀跃、兴奋到笑容乱绽的女娃,欢喜说着;

  “你要回来了?!太好了——我一定第一个到城门口,守在那儿接你!”

  这句话,害他欣欣期盼,感染她的快乐,似乎可以想见,他回城那日,她会是如何激动泪奔,朝他扑来,又会是如何,乐嚷着他的名字……

  事实却是,城门口,除守城卫兵外,空无一人。

  说不失望,去骗鬼吧!

  这股窝囊气恼,又在看见她好端端,趴睡在她自个儿床上,一脸酣甜,嘴角扬着笑,好梦正美。气恼烧不成烈焰,只能默默浇熄,轻叹,转身回房,想当然耳,她另一句承诺,也食言了。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吃顿饭了。”她喜孜孜道。

  “……你哪时没在用膳时间冒出来过?”

  他指的是水镜,三餐都准时无比。

  “我是说,真真实实,可以帮你夹菜,替你舀汤沫,和你吃同一盘食物嘛。”

  勾勒的多美好,一副餐桌上的和气融融。

  结果呢?她不知梦游到哪处世外桃源去了。

  真是谁认真谁笨蛋。

  她睡死了也好,离此时的他,远点。

  每每寻无宝珠回来,疲惫加上失落,往往是他意识最混沌、耐性最薄弱,甚至,情绪最浮躁的时候。

  体内,众龙王封下的印,总在那时,岌岌可危,随时都快被冲破了、挣脱了。

  他曾经因此,打伤四弟。

  虽然,众人矛头皆指向是四龙子犯错,惹怒了他,实则不然。

  是他难遏的杀心,在那一瞬间,汹涌倾巢,对于四弟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臂,他想折断它,听它清脆断裂的声音,见它骨碎鞋溅的残美情况。

  他……是真的想杀了四弟。

  不单纯针对四龙子,而是任何一个出现眼前之人。

  四龙子不过是运气不好,倒霉成了替死鬼。

  不耐、厌恶、憎恨,是他心中不断涌现的意念。

  明明没有怨恨,但负面情绪,有内心深处冒出来,邪恶地哄诱他,放任那些晦暗,将他吞噬。

  所以,在他回复掌控力之前,必须孤立自己。

  不许谁人靠近,怕的,便是自己会在神智时而浑噩、时而清明、时而杀意充塞下,再度发生四弟那情况。

  第6章(2)

  她却来了。

  他故意装睡,不想理睬她,带着些许恶意,小小的报复,报复她言而无信。

  另一方面,他怕现在的自己,对她,深具危险性。

  她腻了过来,不知死活,在他身边躺下,贴近到可以感觉她的炯炯注视,专心的、全意的、热暖的,只看着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然后,是她柔嫩的唇,印了上来。

  她在他的嘴中,顽皮作乱,尝鲜吮着,拙稚吸着,像个探险的娃儿,来到一个新奇好玩的地方,感到有趣,再再流连,不肯离开。

  初生之犊不畏虎,凭着傻劲做事,完全不知虎口内拔牙,不,是在龙口内,软绵绵地厮磨,香嫩嫩地辗转、甜孜孜地引诱——

  是件多自寻死路的事。

  血脉沸腾,愤张亢奋,与面对四弟或任何人时,翻搅的杀意,全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饥渴。

  他翻转了彼此身姿,取回主宰权,吻得比她深、比她鸷猛,要把她吞下肚般,叼着她的舌,衔紧她的唇,不轻易放过她。

  她呜呜嘤咛,唇被吻得发热泛疼,想扭头逃开,他的手却扣在她颚缘,长指力道坚决烫人,锁着她,不让她逃,执意与她,纠缠到底。

  在她快窒息时,他放开她,等她狼狈地吁吁大喘,急猛吸气,待她吸足了,便在吻上去,豪夺她的气息,如此反复,搅和的她意识含糊,脑袋瓜里一片狼藉,只记得他带来的炙热和贪婪,久久、久久无法回神。

  她瘫在床中央,大口大口喘气,浑盈胸脯,在他掌心之间,剧烈起伏,被他吮进双唇间的颈肤,敏感战栗,脉动躁乱急促,在他口中轻轻颤抖,他一定全感觉到了。

  他缓慢舔琢她的每寸肌肤,舌尖磨挲那细腻的触感,爱极它们在口中,糖蜜般丝滑、柔软、教他金灿瞳心一紧,忍不住一口咬下。

  啃噬的力道,痛的她叫出声来。

  这一叫,什么迷乱,什么浑沌,什么飘飘然,全数消散。

  她捂着被她咬出牙印的肩膀,挣扎爬开,撅嘴看他,这一眼才清楚看见他的不同,这一次,可不是她眼花了。

  他身上金鳞密布,浅浅地,泛着光,由松敞的黑裳襟口露出来,肩膀、颈子、手臂、背脊,处处皆有。

  长发撩散披覆,落在鳞片上头。

  金与黑,两色交错,衬出彼此的强烈存在,这股对比,同样出现于他双眼间。墨浓的眉睫,金灿的瞳仁,正凝睨着她,眨也不眨。

  “囚、囚牛?……”

  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她熟悉的俊挺、看惯的容颜,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差别?

  是他脱去了白如初雪的袍子,紧着黑色内裳的缘故?

  不,衣着颜色,不应该有忒大影响呀……

  抑是那些金鳞……

  她瞧不懂他神情的高深莫测,被他身上闪耀的龙鳞金光,扎的撑不开眼,只能细细眯起,虽然,很想伸手去触撑那些金鳞,但本能在告诫着她:

  别碰,一碰就会出事。

  一碰……就会被扑杀吃掉……

  他看她的眼神,正透露这样的可怕讯息。

  她胡乱猜测着,他一定是生气了……气她没遵守口头约定,守在城门,迎接他。

  她有反省了,真的,气恼自己贪睡,错过他回城这么重要的大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珠芽先朝他献媚一笑,解释自己的失约理由:

  “我昨夜太开心了,一想到你今儿个就回来,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结果天快亮,才阵亡睡下,就……睡过头了,梦里,还梦见我去城门口接你,两人吃了好丰盛的一顿,你一口,我一口……”

  太在意他,日所思,夜所梦,连睡着时,都梦见他回来。

  一觉惊醒,原来是场梦中的梦中梦,什么开心飞扑过去,大嚷着“我等你等好久!”,以及他敛眸轻笑,回搂她,温柔说着“我回来了”,全是她在发梦。

  错过了没关系,提出补救方案才最务实,珠芽早已想好了:

  “不然你出城去,咱们重来一遍,好不好?”她同他打着商量,双手合十,拜托起他来。

  潋滟的金芒,因他唇角上扬,而在脸庞间流动着,形成绕美景象。

  娆美……多不适合用在男人身上的字眼,却无比适合的囚牛。

  “不用。”他的声音,清风般徐来,缓中带魅,短短道来两字。

  仿佛贴在耳边,呢喃轻语,隐隐满溢的笑声,让她腿软,像被炸到透彻的小虾一样,酥酥脆脆,几乎支撑不住。

  “可是我食言,我心里过意不去嘛……”骗人的感觉,很糟糕,更害怕被他讨厌。“没做些补偿,我会很自责……”

  “陪我。”

  陪?赔?听起来……应该是后者吧?因为她正好提到了补偿嘛。

  “怎么赔?”他又不肯出城,配合他重新再来过……

  他偎过来,形成的阴影,将娇小的她兜头笼罩。

  她被逼到贝床掀起的壳盖边,再也没有退路,那是一种……察觉到危险的瑟缩,可又受他漂亮的眼眸引诱,目光离不开他。

  想靠近、想逃走、相贴上前、想转身奔离……

  矛盾,使她动弹不得。

  他啄着她的唇,只是浅浅的,蝶儿戏花的力道,轻软松劲,也像细雨落池间,激起小小的无声水漪。

  她喜欢他双唇的暖热和气息,奈不住性子,想汲取更多更多,她在他薄唇退开之际,追逐上来。他低笑,不顺她心意,微微仰首,避开她的索吻,她若想吻到他的唇,势必要自己送上来。

  他褪除衣裳,任一袭黑绸滑下身躯,中计的她,主动伸来软荑,抚上他赤裸胸前,那一大片坚硬沁冷的龙鳞,搔刮着她软嫩的掌心。

  她缩缩手,又忍不住摸上去。

  她抚摸他的同时,他也在享受她一身的水嫩温腻。

  手掌游移之处,何其绵软、何其细致、何其无暇,白中透粉的肤,拥有最美丽的颜色,像铺了一身的樱花花瓣,那般粉嫩鲜艳。

  他埋在她发间,让她的发丝去撩弄他,在鼻尖、在脸颊上,顽皮挠痒,深深吸嗅,她的气息,胀满肺叶。

  他的瞳仁,瞬间浓烈一缩,乌光闪过,但迅速又被灿金取代,那抹金光,璀灿珣丽,无比佞艳。

  他将她拽回身下,以身躯及四肢囚困,抽开她的腰际的衣结,指节撩过微微敞露的襟口,手背轻翻,滑过,她身上薄丝的鲛绡,腻在他手上,随他的动作而弃守。

  春光,妖娆。

  她小小一只,藏在壳里的身段,意想不到的美丽。

  她双眼水亮亮,凝满星光,粉唇蠕蠕,像喃喃说些话,他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也许,她困惑地问他,想要干什么;也许,她艾艾地求他住手;也许,她正娇娇地喘息,魅惑他,要他好好疼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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