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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门甜妻(下) page 8 作者:简薰

  你终于看到啦,我四年前生下的孩子——宋心瑶当然不会这样跟他说:“他们不知道自己有爹,以后等他们大了,我会让他们回去认亲。”

  “他们不知道自己有爹”这几个简单的字宛如利刃,一把刺进薛文澜的胸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爹的孩子会被笑,别问他怎么知道,他就是被邻里笑着长大的,记忆中充满难堪的痛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爹为什么不要自己了?爹会回来吗?为什么别人都有爹,自己没有?

  乡下的孩子嘴巴很坏,总会指着他,“薛文澜没有爹,我们不要跟他玩。”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也会变成没爹的孩子。

  薛文澜大力喘气,若不这样,他觉得自己会窒息,想到自珍跟宝珍稚嫩的脸庞,想到他们被嘲笑,他就觉得喘不过气,“心瑶,你应该告诉我……你这样决定,对孩子跟对我都很不公平……”

  宋心瑶想都不想就反问:“那你又对我公平吗?”

  五年了,她一直告诉自己,过去了,别想,不去撕开伤疤,皮不也是干的吗?薛文澜为什么要把伤疤撕开,里面都是脓,那伤……没好过。

  她只是能安慰自己,她不是没感觉。

  “心瑶,宋家那样对我母亲,我不能装作不知道。”宋有福折辱他的母亲,他身为儿子,怎么能装作没事,跟宋有福的女儿携手过日子?

  宋心瑶是无辜的,可是他的母亲也是无辜的。

  他也没有选择……

  可是昨天一整晚,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如果不答应和离,如果他能有更好的方法,是不是就不用让心瑶一个人怀孕生子,独自遭受世人异样的眼光?

  “我了解,如果你继续跟我在一起,未免显得太不是人,我爹做错了,所以我自愿下堂求去,让薛太太眼前清净。薛文澜,经过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我现在知道认命了,你也认命吧,认了,就没那么多为什么了。”

  薛文澜喃喃复诵,“认命?”

  只能认命了吗?他为什么要认命?宋心瑶跟他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是,真能在一起吗?这样的媳妇天天出现,母亲只怕永远忘不了宋有福带给她的屈辱,他又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让母亲日日回想起那样的不堪?晚年都活在恶梦里,生为人子,他应该承欢膝下,而不是让母亲痛苦。

  认命?他来这人世一遭,努力考上进士,这一切不是为了跟喜欢的人分开,不是为了让他的孩子成为没爹的人。

  他念了那么多书,可是却没哪本书能告诉他,当孝道与感情不能并存的时候,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无视母亲的痛苦,但也没办法再成亲……

  宋心瑶看他那样出神郁结,内心也有点不忍,自己有了自珍跟宝珍,有了新的精神寄托,可是他没有。

  看到薛文澜后,她那颗平息的心又起了波澜,啊,原来只是暂时淡忘了,原来还没忘记那样的感情——她马上想起在青草巷的凉亭,她给他做水丹青,他一面吟诗、一面品茗,月色下望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

  当初还觉得他高中,好日子要来了,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心瑶不是不能理解他,就是因为理解,所以她才会这样干脆,两边的长辈既然那样的关系,他们之间自然不可能。如果薛文澜无视母亲的过往,选择了大家一起屋檐下,装作没事的过日子,她反而要看不起他了,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那已经不能说是不是男人了,连人都不是。

  看到他那样纠结的神色,宋心瑶蓦然的心软了,感谢自珍与宝珍,让她仍旧是个心软的人,“薛文澜,你想不想看看他们?”

  薛文澜有点茫然,“我能看看他们?”

  “春分,去把小少爷跟小小姐带进来。”

  不一会,宋自珍与宋宝珍一路小跑进来,一下扑进宋心瑶怀中,“娘。”

  四岁的小娃娃,讲话软软糯糯,甜,真甜。

  薛文澜只觉得心里一梗。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他又不可能改变现状,也不想带走孩子,那是宋心瑶的命根子,他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不能再对不起第二次了,可他还是来了。

  看到孩子的瞬间,他突然有点明白,自己是来好好看这两孩子一眼的。

  看好了,看仔细,好好的记在心里,因为下次见面就是他们长大成人之后了——心瑶刚刚说了,等兄妹长大,会让他们回京认亲。

  他也明白那是要他安排前程的意思,但是他乐意,而且已经开始想了,怎么样对自珍跟宝珍最好。

  “自珍,宝珍,这是娘的朋友,叫薛叔叔,你们打个招呼。”

  两个童音异口同声,“薛叔叔。”

  薛文澜挤出微笑,“乖。”

  叔叔,可是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孩子喊他爹吧,没爹的孩子突然出现了爹,然后爹又不见了,那还不如一直不要出现才好。

  宋自珍踏着小步子走过去,十分好奇,“叔叔从哪来的?”

  “朝和县,在南边的地方。”

  “南边是什么?很远吗?”

  “远,马车要走快一个月。”

  小家伙震惊了,“那么远?”

  宋心瑶微微一笑,“这孩子不喜欢坐马车,小时候还能摁住,现在可没办法,出门得另外找小马给他。”

  薛文澜听着儿子的小习惯,脸上露出微笑,真可爱。

  宋自珍对这个叔叔好感度很高,因为啊,跟妹妹长得很像呢,走了过去,摸摸薛文澜的膝盖,摸摸薛文澜的手,枢到写字练出来的老茧,十分好奇,摸来摸去,舍不得放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手,似乎不明白那硬硬的东西哪里来的。

  薛文澜真想把孩子抱起来,可是怕吓着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宋自珍也不怕生,缩着脖子嘻嘻一笑。

  相比之下,宋宝珍就对陌生人警戒得多,只是一直黏着母亲,宋心瑶怎么推她都不愿意往前,宋心瑶没办法,“这孩子从小怕生。”

  “不要紧。”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们就已经很好了,“我可以请人来给他们画个画像吗?”

  “我有。”宋心瑶吩咐春分,“去我书房,拿上个月请张先生来画的画像过来。”

  春分虽然奇怪但不敢违拗,快速去了。

  没多久,很快回来,手上拿个卷轴,双手呈给宋心瑶。

  宋心瑶拿起就递给薛文澜,“梅花县最出名的绘师。”

  薛文澜展开画轴,就见龙凤胎坐在椅子上,两人开心的笑着,画得很好,很像,他彷佛都可以听见两娃娃的笑声。

  “你这次回京,职务下来了吗?”

  “下来了,大理司直。”

  宋心瑶内心惊讶了一番,朝和县丞是八品,以没有背景的人而言,是很好的职务了,没想到才短短五年皇上就给了从六品上的位置,真不知道他在朝和县有什么功绩,这样得皇上心意。

  才二十二岁就已经从六品,岁月可期,自珍跟宝珍将来有依靠啦。

  “你回京想必会靠着皇城而居,距离宋家遥远,宋家亲戚也没哪个不长眼会凑上去,希望你能记得对我的承诺。我自请下堂,忍受旁人嘲笑,给薛太太眼前清净,你不能动我父亲。”宋有福再不像话,那也是她的爹,她要保他。

  薛文澜点头,“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宋心瑶松了口气,宋家是她最关心的,爹若出事,老太太肯定扛不住,连带对母亲、新天、心梅、心湘都会有影响。

  那是她的家,不能散。

  “以后,我能过来看看你,看看孩子吗?”薛文澜语气是说不出的退让与商量,虽然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问问看。

  “不行,孩子已经没爹了,我不能让邻里再说他们的娘跟别人不清不楚,今天是第一次,下一次见面就是他们长大,我让他们回京认亲。”

  薛文澜怔住,是啊,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过年休朝半个月,他可以利用几天过来看看,可是这样对她来说又是多大的干扰。

  东瑞国重男轻女,哪怕是和离都会抬不起头来,这样的女子门户还有男人进进出出,闲言闲语都可以骂死她。

  孩子还这么小,长大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就算等到那时候,他也只是跟自珍宝珍团聚,并不是跟她——在他心里,妻子就只有她,喜欢孩子,也是因为那是她生的,如果是别人,他不想要。

  只是两人既然不能相守,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

  第十二章  孩子,我是薛叔叔(2)

  “我去年在河南府买了几座茶园,回头我把地契送来给你,心瑶,你收下可好?”

  宋心瑶原本不想收,她嫁妆丰厚,还有母亲给她的四间铺子,根本不缺钱,可是看到薛文澜那近乎恳求的小心翼翼,突然间心软,“茶园收益给了我,你上京吃什么?”

  见她竟然是愿意收下的意思,薛文澜眉间一松,“大理司直有分派宅子,我手上也还有斯一些现银,不要紧。”

  一直躲在母亲后面的宋宝珍这下探出半个头,“茶园?”

  薛文澜对女儿一笑,“茶园。”

  “娘,是茶叶吗?”

  宋心瑶笑说:“宝珍好聪明,就是产茶叶的地方……宝珍喜欢吃有入茶的点心,正在学,品茶香。”后面几句话却是对着薛文澜说的。

  虽然只是小情报,薛文澜还是津津有味的听着。

  自珍讨厌马车,宝珍喜欢茶点。

  对了,他只是不能来看他们,他可以送礼物过来啊,等自珍大些,送给他小马驹,宝珍嘛,让他淘一些京城才有的茶经跟点心香料给她,或者可以寻一个擅长茶点的厨娘直接送过来,每隔几个月换一次,这样宝珍就会一直有新鲜茶点可吃。

  想到可以送礼,薛文澜突然高兴起来,“他们生日是什么时候?”

  宋心瑶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排斥,小孩子生日有礼物总是好的,“六月初八。”

  两人绕着孩子又说了一阵,宋心瑶催促他,“好了,你该走了,我们这里巳时过后逐渐有人出入,让人看到不好。”

  薛文澜还想多留一会,但他来不是为了给她带来困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很奇怪了,加上有男人出入,邻居的口水就能喷死她。

  恋恋不舍,还是告了辞。

  人一走,宋心瑶松了一口气,喝了半凉的茶水,心想,幸好有自珍跟宝珍。

  虽然不过说了两刻钟的话,但她觉得好像打了一场战,又是疲倦又是感慨,还有很多说爱吗?好像还有一些,至少自己还会对他的祈求心软,看到他小心冀翼的样子,不想他难受。

  恨吗?好像已经没了,有了自珍跟宝珍,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感触很多,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月下烹茶、竹亭中弹琴,每次只要回房关起门,他一定就是马上抱过她来亲上一亲,可是现在他们却像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没有激动,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哭喊,平平静静的说着孩子。

  情绪?太复杂了,她说不清。

  可是还是有一点安慰的,当初自己选了他为夫婿,他现在步步高昇,可见自己眼光不错,也还挺感谢他的,他现在是准大理司直,要弄死宋有福太容易了,可是他惦念着许氏跟她没有对自家亲爹出手,也算保住了对她的诺言。

  这很难说他孝顺还是不孝顺。

  说他孝顺,他又放任自家亲爹活着。

  说他不孝,但他已经跟姓宋的妻子和离了。

  有时候想想,她也挺同情薛文澜的,他若弄死宋有福,许氏一定会被打击得一病不起,甚至悲伤致死,但许氏没有对不起他们母子,甚至一直对他们很好,他报了仇,却让恩人病倒,这是孝顺周华贵这个母亲?还是对许氏的忘恩负义?

  薛文澜怎么做都是错的——想清楚这点之后,她就不怪他了。

  换做是自己,也没办法做得更好。

  薛文澜回到驿站,小丫头道:“老夫人醒来就一直在等您。”

  他知道逃不过,放下画卷,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他房间,便到了母亲的屋子。

  推开格扇,阳光进屋照得满室明亮,周华贵眼下一层乌青,显然也没睡好,坐在桌子边,极度失神。

  “母亲。”

  周华贵回神,“你忙完了?”

  “是。”

  “那昨天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是不是找到孩子们的住处?”周华贵一脸着急。

  她整晚都没睡,想到龙凤胎那么可爱,笑容甜甜的,声音软软的,明明是孙子却不能相认,心里太苦,怎么样都睡不着,到了天快亮才稍微阖眼。

  薛文澜低声说:“母亲,那是心瑶的孩子。”

  “那是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周华贵说着就要哭出来,“我不管,反正你把孩子带来,跟我们一起回京,我要天天看着他们。”

  “母亲,她怀孕,我没照顾过一天,她生产,我没照顾过一天,孩子现在四岁,我什么都没替他们做过,他们连爹是谁都不知道——那孩子,我没资格去要。”

  “怎么会没资格,你是他们的爹,是我们薛家的人,怎么可以姓宋。”

  眼见母亲激动,薛文澜只好换个方法解释,讲人情没用,那就用律法,“我们东瑞国规,和离有孕,除非另有约束,不然女子可自己扶养孩子,律法上清清楚楚,儿子就算是官员也不能例外。”

  “让县丞写一纸文书就好了,宋家是平民,难不成为了这件事情告官吗?就算告上京,官爷看着你是六品,也会把孩子判给你的。”

  “这样儿子的人品就有了瑕疵,万一给政敌捏着了,日后就无法高昇,前程是到尽头了,娘,您忍心看儿子永远爬不上去?”

  周华贵又生气又没办法,想要儿子步步高昇,也想要小娃承欢膝下,“难道就这样让那两孩子姓宋吗?”

  “是,那两孩子姓宋,跟我们薛家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周华贵哭了出来,左手不断捶胸,“我要孙子,你这个不孝的,我提了几个姨娘,你都不要,若是你孝顺,家里孩子早好几个了,我何必揪着自珍踉宝珍不放!那宋心瑶有什么好,让你这样神魂颠倒的,这都五年了,姨娘不要、通房不要,好不容易老天可怜我,让我见到孙子孙女,你却说没办法!”

  薛文澜也喜欢自珍跟宝珍,也想天天见着他们,但他做不到把孩子从他们母亲身边带走,这很残忍。

  是,他是认命了,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对她好一点,孩子是她的命,那么,他就不会对孩子出手。

  他宁愿自己日夜想孩子,也不要她日夜想孩子。

  周华贵擦了擦眼泪,“那你重新把她娶入门,这样总可以了吧,不会影响你的前程,也不会影响我看自珍跟宝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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