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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夫婿(下) page 8 作者:莫颜

  第16章(2)

  她凭着超凡的灵识,从燕安的箫声中明白了他,燕安果真将她当成知己。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才会在这湖光山色中,举杯共饮。

  她很高兴,传闻果然还是要亲自验证。

  燕安并不如外头所传那般孤僻,他只是懒于解释,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也是这般想法。

  她不仅懂他的箫声,她还用棋艺得到了他的另眼相看。

  燕安惊见她的棋道,说她诡谲的棋路,可以让他从中揣摩出战局阵法。这时的他,似和一位志同道合的老朋友说着心得,而她也兴趣满满地听着,两人东南西北聊着,燕安告诉她很多大草原上的故事,随着他生动的叙述,她的感应也似成一幅图画,描摩在眼前,令她向往不已。

  他爱说、她爱听,这无关情爱,他们只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她不担心燕安会看上她,因为她感觉得出,燕安心中有某个人的身影,只是她不晓得这个人是谁罢了。

  她自认和燕安是朋友,不过看在某人眼中,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湖边的山坡上,一人迎风而立,他穿着淡青色窄袖长袍,腰间系着镶玉的带子,长发梳拢,以玉冠扣住,湖风吹来,衣袍飞扬。

  庞玉堂居高临下,湖光山色尽入眼中,包括画舫里那一对相谈甚欢的男女。

  湖水碧波荡漾,映得他一双墨眸闪着莹莹光辉,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除了眼底始终锁着那一对男女的身影。

  俊逸的唇角,弯起轻浅的弧度,看似笑,却没笑进眼中。

  “哼,真是不安分哪,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胆子真大。”轻柔的话语暗含隐怒,惹得身后元忠和元孝两人互看一眼,心想那花圆圆又惹主公生气了。

  “主公,可要属下将她抓来?”元孝上前低问。

  “这女人太不知好歹,该给个教训才是,主公对她太仁慈了。”元忠提醒着,他跟主公那么久,可从没见过主公对同一个女子三番两次地讨好。

  主公虽然看似风流,对女子怜香惜玉,其实是不喜欢女人缠身的,所以从不只对一个女人好,而是处处留情,处处怜惜。

  这花圆圆的条件又不是多好,虽然她的聪慧让人惊艳,但是主公何等优秀,主公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女人嘛,让她衣食无忧,享受华宅富贵,早晚仆婢伺候就行了。主公不但许她富贵,还愿意给她选择,不逼迫她,就算是尊贵如公主,也得不到这样的宽容雅旦里,却想不到这个花圆圆居然背着主公,和威远将军搭上了。

  元忠和元孝护着庞玉堂,自然看花圆圆不顺眼了。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另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男人与女人的想法自古皆异,男儿志在四方,儿女情长向来不被认同是大丈夫所为,所以他们自然不明白对花圆圆来说,追求平凡、守着心爱的丈夫,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倘若庞玉堂一开始若拿出诚意,以妻位相许,或许花圆圆会敞开心胸接纳他,可惜她太明白,像他这样位居高位的男人,永远不会懂她的心。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以为嫁个权高财大的夫君,就可以得到幸福的女子。

  她要的幸福,不过就是一份安心罢了,既然庞玉堂无法给她安心,她便为自己谋一份安定。

  庞玉堂神色冷沉,静静望着坐在画舫上的她,脸上红扑扑的,眉眼间尽是春花笑靥,还有一份闲适自在。

  她与自己在一起时,从没表现出这么悠闲过,有的只是紧绷。庞玉堂不由得沉思着。

  “元孝。”

  “属下在!”元孝应答的声音嘹亮,上前等着主公命令他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逮回来。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元孝和元忠听了皆是一呆,元孝怔怔地抬头望着庞玉堂。

  庞玉堂没等他开口,又继续问道:“你们说说,与我相处,是不是无法放松,我的言行举止太严肃了吗?”

  两人听了更是哑口无言。对他们来说,主公是主子,他们是下属,主子威严可怕,那是必然的;就算和颜悦色,他们做属下的也要随时战战兢兢,因为主从有别,不能逾越。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这要是回答得好,主公高兴了也罢,若是答得不对,惹得主公不悦……

  庞玉堂回过头来,望着他们两人。“怎么不回答?”

  元忠和元孝立刻回过神来,纷纷答复。

  “主公身分尊贵,不怒而威,自然天成,咱们对主公,怀的是敬畏。”

  “主公待属下宽厚,属下不敢逾越,主公不是严肃,是有皇族的威严。”

  庞玉堂点点头。“你们的意思是说,那花圆圆之所以怕我,是惧我天生的威严?”

  “正是。”

  “说得是。”

  两人又是齐声附和。

  庞玉堂一脸恍悟,似是觉得他们言之有理,但随即又露出疑惑之色。

  “那就奇怪了,想那威远将军,长年征战沙场,必然一身煞气,而且他性子孤僻,怎么花圆圆就不怕他?还与他把酒言欢,同舟游湖,谈笑自若呢?”

  这一席话说得他们面色一僵,再度哑口无言,半天吐不出更好的说词来。

  因为主公说得对哪,要说威震慑人嘛,那威远将军从不给人好脸色,就连皇上也被他那态度气得震怒许多次。

  说起来,他们主公脾气就好太多了,至少生气的时候也是笑着,才会博得皇族贵女们的好感,得了个风流惜玉的好名声。

  庞玉堂见两名属下词穷了,摆了摆手。“罢了,问你们也是白问。”转回头,继续望着湖面上那男俊女俏的一对丽人。

  过了半晌之后,他才缓缓丢了句——

  “就照你说的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元忠、元孝两人又是一呆,愣愣地望着自家主公。庞玉堂回过头,冷哼一声。“还发什么呆,去把她给本公子掳来!”

  “是、是!”元孝忙不迭地躬身抱拳。

  “慢着!”

  “主公?”

  “机灵点,别让燕安发现,这人皇宠正盛,本公子可不打算与他正面冲突。”

  “属下明白!”

  元孝得了令,一闪身,人去无踪。

  花圆圆是在自家被人掳走的。

  与燕安一块儿游湖后,近晚膳时刻,他派人送她回去,载她的马车是将军府的,一路平安顺遂,无人敢挡,自然不会有事,不过等她下了车,进了门,那就不关将军府的事了。

  花圆圆怎么也没想到,庞玉堂虽然不与威远将军正面冲突,却可以直接在她的院落里掳人。

  要预先知道庞玉堂的心思,除非他在她眼前,人不在,她自然无法事先探得他的诡计,所以防不胜防,若这样也能防,她就是神了。

  在知道是庞玉堂掳走她后,想来他肯定听到了传闻,她知道这事必定惹他不快,心中早想好了说词。

  她和威远将军是朋友,她视他如兄,他视她如妹,两人如手足,他们见面都光明正大,燕安才不会把人掳来。

  这么一来,不但可以表示出威远将军对她的看重,庞玉堂若要动她,得先掂掂威远将军的实力,三思而后行;同时也在告诉他,威远将军有风度多了,人家要见她,都是一张帖子恭敬地邀请,十足君子。

  加上威远将军示好的风声传了出去,世人便以为燕安在追求她,那么庞玉堂就别想一心横着来,就算要追求她,也得按照规矩。

  在权势上,也有一物克一物的,她拿燕安克庞玉堂,就是制衡。

  此刻,梅城某处院落里,她在屋里来回走着,对看守她的婢女视若无睹,思考着这些事时,庞玉堂来了。

  门被推开,他站在那儿。

  不过几日没见他,再见到他时,她发现心口竟跳得飞快,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径自找了理由,那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怕他,第一次见面就怕他了,没理由现在不怕。

  没错,这是习惯,她已经习惯在他面前谨慎小心,因害怕而心跳加快,是自然的。

  庞玉堂望着室内的她,那白皙的脸蛋透着一抹红,一双清澄的美眸含了点提防,脸上看似淡定,可双手不自觉捏着衣角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

  她笑起来其实很美,尤其是开怀大笑的时候,目光如星,似有流光溢彩划过,水灵的表情偶带调皮,十分生动。

  这样的神采,他看过两次,一次是在竖城时,她对着高绍飞笑;一次是今日在湖上画舫,她对着燕安笑。

  对象,都不是自己,她每回见到他,总是带着小心翼翼。至于现在,她除了小心翼翼外,还有一丝委屈。

  其实,花圆圆的神情算是很淡定,却瞒不过像庞玉堂这种自幼在尔虞我诈的世族中长大的公子。

  察言观色是他的强项,最细微的眼神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所以他才能把面具戴得很好,不让人知道他的喜怒,就算怒极,他也是温和笑着,将心思藏得很深。似乎唯有花圆圆,可以看出他的心绪……

  将她的表情和细微动作打量完后,他轻轻一挥,屋里的婢女们立即退了出去,顺道将门带上。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许,明明是宽敞的屋子,婢女又退出去了,更应该感到空旷才对,可是她却觉得这屋子变小了。

  庞玉堂始终望着她不说话,她被那双炽人的视线盯得脸颊臊热,终究忍不住避开了眼。

  “公子不守信。”她决定先声夺人,向他抗议,也好过他拿威远将军的事来质问她。

  “喔?我怎么不守信了?”

  “公子派人将我掳来,完全不顾我的清白,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她低着头,贝齿咬着唇瓣,先把委屈的姿态摆好,如果他拿将军的事来堵她,她就把腹中想好的长篇大论说出来反驳。

  不过,她并没有等到他的质问,却听他磁哑的嗓音响起。

  “圆圆,我想你了。”

  第17章(1)

  花圆圆呆愕住,她倒是没料到,庞玉堂一开口,便是相思一句,以至于想好的说词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庞玉堂缓步上前,朝她走去。

  直到他向自己迈步而来,她才赶忙回过神,下意识要往后退,与他保持距离,当然,这也是习惯。

  偏偏不管她再怎么退,庞玉堂终究有办法接近她,他的步伐明明很慢,又带着说不出的潇洒翩翩,距离却在这一进一退中,莫名其妙缩短了。

  她的腿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不稳往后倒去,但在她倒地之前,已被赶上的庞玉堂及时捞入怀里,没让她摔着半分。这些动作他做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才入怀中,耳畔已传来他温柔的嗓音。

  “圆圆,才几日不见,可我真的想你。”

  他的气息扑在她薄嫩的脸皮上,臊红一下子占据了她的双颊,很不争气地一路红到耳根子。

  她可以假装很淡定,唯独控制不了面上嫣红。

  如果是假的就算了,偏偏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屋子里充斥着暧昧的氛围,正如炊烟般环绕着她,害她心口扑通扑通大跳着。

  “就……就算想我,也不该把我掳来呀。”她气羞地说道,想板起面孔对着他,好减轻自己不争气的潮红。

  “我这几日事务繁忙,好不容易有了空,就想见你一面,你呢?可有想我?”

  他很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寻了个椅榻坐,将她安置在腿上。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仅是紧抿着唇,说不出想他的话,也说不出不想他的话。

  不待她回答,他径自倾诉相思之情,说他这几日被几个贵女纠缠,又说皇后表姊列了几位条件好的姑娘,要他考虑考虑,让他很是苦恼。

  他还说,除了她,其它的姑娘他都看不上。

  花圆圆发现,他今日话很多,如果她没记错,心思藏得越深的人,越不容易向人吐露心事,而庞玉堂这行为,却有点像在吐露心事了。

  “圆圆,身在高位也是有苦恼呀,加上我的相貌又好,打我主意的女人也多,所以我只好对每个女人都留情,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

  她看着他,想了想,开口道:“让她们都以为你对她们有情,彼此就会视为劲敌,互相牵制。”

  他笑着伸手轻轻在她鼻头上一点。“聪明,果然还是圆圆了解我。”

  他这宠溺欣赏的动作,让她心湖掀起了一阵涟漪,可很快又平复下去,心想:你迟早还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众女相争,必有一胜,总之轮不到我。

  她眼中泛起的波光,很快转成了清明,这隐藏的心思,被庞玉堂不动声色地收了去。

  他故作不知,继续与她谈心。

  “看在表姊的面子上,我不得不与那些女人周旋,但老是挂着一张面具,其实很累的,明明心里不耐烦,却要保持风度,她们耍的那些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以前看着她们虚伪假装,还挺有意思的,可是自从有了圆圆,我就对她们的矫揉造作厌烦了,还是喜欢圆圆单纯真实的性子哪。”

  他细细说着,她便静静听着,当他说这些话时,她感到有些茫然,这茫然来自于,庞玉堂是真的在与她谈心。

  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突然敞开心胸与她说说心里话,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提一句威远将军的事。

  彷佛他掳她来,只是因为真的想她。

  在说话间,他的头靠在她的颈窝处,似是有些疲累,而她也不好推开他,因为她真的感觉到他的无奈和疲累,心头竟不由得放软了。

  她虽有超凡的灵识,可是庞玉堂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懂得观察人,对付女人又是个中老手,才会被公认是皇族贵公子中,最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与他相处的女子,没有一个不赞美他。

  庞玉堂有个直觉,圆圆很敏锐,若是对她耍心思弄城府,她会躲得远远的,把心守得很严。

  那么,如果他反其道而行呢?与她谈心,不耍心机,不弄城府,她的戒备是否会松下?

  这个灵感来自于今日湖边一游,亲眼见到她与燕安那般交好,这让他想起在竖城时,她所施展的诡异棋路。别人攻她,她就先断了别人的先锋;别人采防守之势,她便故意打乱对方围堵的棋路。

  棋路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和思维,圆圆的棋艺不是胜在技巧,而是胜在扰乱军心,等着对方自乱阵脚。

  他知道,她利用他来打消萧安浩的算计,接下来又想利用燕安来制衡自己,好让他无法对她出手。

  这个聪慧的女人呀,到底是去哪儿学来的战术?

  与她下棋,要赢她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跟她下,甚至输给她也没关系,棋子再怎么跑,也跑不出棋盘外。

  不成战局的棋局,她便无技可施,所以他不跟她耍心机,而是直接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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