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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枕边睡 page 12 作者:寄秋

  “不能挠,你在褪皮。”果然还是一样恶劣,之前的和颜悦色全是错觉,稍微好一点就想指使她。

  “褪皮?”他成了蛇?

  “因为你的背有很多地方被烧伤了,医治烫伤的药我不会做,医药学上到那一课时我生病了,没学到,所以我施了新皮再生的魔法,你原本焦黑的旧皮会被新长的皮汰换,所以会有很多皮屑脱落。”

  她讲得很清楚,他听得脸很黑,他伤在皮肉,她竟然只顾外皮长得好不好,要知道里面伤口如果没有好,焦皮再生也不管用,治标不治本。

  这……她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不过看她为了照顾他都瘦了许多,他也就不再苛责,起码她的出发点是好的,让他少受点罪。

  “我饿了,有没有吃的。”趴着的刑清霆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他一动背就痛,最多动动手指头。

  “有,杨桃从中华餐馆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她说你一醒就给你吃,还温热着。”用保温袋装着,能放上两、三个小时,随时想吃都行。

  安姬取出碗装的粥品,递向床上的男人。

  “你认为我自己吃得了?”他斜睨她一眼。

  她眉头一皱,“难道要我喂?”

  “我醒来之前是如何进食??”他彷佛感觉到有液状食物入口,他只需吞咽即可。

  “用灌的。”拿根粗的吸管一口一口喂,每回都要喂上半小时,每隔四小时喂一次,她都严重睡眠不足。

  “安姬,不要忘了我是为谁受的伤。”他讨恩来了。

  真是讨厌,她根本用不着他救,可是……

  安姬心不甘、情不愿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送到他嘴边,要侍候她最讨厌的人,心里真想扎小人,“张嘴。”

  “掉了。”

  “你嘴巴张得不够大要怪谁,我三岁就会自己吃饭了。”她用嫌弃的口气说着,一手擦着他嘴边的粥。

  “那是因为你的背没受伤,喂的角度不对,要是你只能趴着,你会像长颈鹿一样一直仰着脖子吗?”噙着笑的刑清霆十分享受将她使唤来,使唤去的乐趣,颇有几分恶趣味。

  “你……好,我体谅你身上带伤,等你伤好了再好好算账。”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爬上床,让他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这样微高的颈部就不会仰得很辛苦。

  “哎呀,这姿势真不错。”唉,身为受益人,他实在是……爽啊。

  “吃。”她火气很大的喂食。

  他微笑,“这碗粥加了糖,很甜。”

  “少啰嗦。”

  “安姬,你性情变温驯了。”可以嫁了。

  她一瞪,“你要见识我凶残的一面吗?”

  “你……”

  “童小姐,你有没有空,那个不男不女的要见你……喔!吃饭呀,小两口感情真好,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没打扰你们吧?继续继续,当没瞧见我,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这画面真美好,浓情密意的。

  “杨桃,回来。”话说一半想急死人呀!

  “有事?”她难得话短得只有两个字。

  “什么不男不女的,谁要见我?”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杨桃不会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连敲门都省了。

  “喔!就那个安置炸弹的变态啊,她一直喃喃自语说什么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直到今天一早才突破她的心防,指明要见你一面。”

  第7章(1)

  说是变态其实不然,犯人是日本人,叫佐藤一朗,今年三十五岁,父亲不详,母亲是京都艺伎,她自幼在流花坞长大,学了一手化妆的好技术。

  流花坞是一间艺伎馆,早年还颇受欢迎,但随着艺伎文化逐渐没落,生意也一落千丈,因此在十年前关门了。

  佐藤一朗一出生就有两种性别,意即阴阳人,幼时男性器官较明显,因此母亲把她当男孩子养,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可她一直更喜欢跟女孩子玩,喜欢一般人觉得女孩子才喜欢的事物,有时候会在家偷偷穿母亲的衣服。

  十四岁那年,初经来了,佐藤一朗一开始有些惊慌失措,想着自己是不是生了怪病快要死了,赶紧跑去检查,才被告知说同时拥有男生与女生的性征。

  从那一年起,她的胸部慢慢地隆起,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只能穿束胸遮掩、换体育服也是去别的地方换,但她一直很不满,想要以女人形象面对大众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她决定做变性手术。

  于是她开始打工存钱,也顺利切掉了碍眼的东西,她安排着未来,做了一长串的计划,在她三十岁以前都照着她的计划发展,一帆风顺得有如神助,她以佐藤一子之名成为了知名的魔术师。

  一切的改变在她三十一岁那年。

  自视甚高的佐藤一朗有点狂妄,她不相信东方人之中还有手法高于她的女性魔术师,所以她信心满满的想去踢馆……

  “你是魔术师?”一直在一旁听的安姬插口。

  怎么一点气势也没有,卸了妆的肤色腊黄腊黄的,再穿得邋遢些便像个拾荒妇,往人群里一放就是个路人甲,平淡的毫无特别之处。

  这样的人居然谋划了一连串夺命计划,先在荼水里下药,又懂得用引蛇香将毒蛇引进屋里,甚至想到把一枚小型的定时炸弹埋在花盆里,时间一到就会爆开。

  这一次的爆炸并未造成太惨烈的伤亡,被波及的伤员因抢救得宜而保住性命,配合复健终能痊愈,不幸的是仍有一名老妇因心脏病发而死亡。

  也因为这次的事件,安姬接下来的行程全部取消,就等刑清霆的伤势稳定便要搭机返台。“呵呵……在你出现之前,我是全亚洲最优秀的表演型魔术师,以舞台式的魔术得到观众的喜爱,樱花凋谢的方式我不知用了几次,观众每次都能感动地泪流满面,他们说这不是魔术,而是精采绝伦的舞台剧,可是你一出现……”马上如旋风似的夺走所有人的心,底下的观众都看直了眼,直呼这才是绝无仅有的魔术,他们闻得到樱花香气,感觉得到迎面而来的悲伤和冷冽气息。

  尽管如此,因为童玉姬的演出一年只有一次,而且只在日本表演三场,因此她的魔术表演依旧能照常举行,甚至受了童玉姬的影响,她的舞台式魔术反而受到热烈的欢迎,只不过两极化的评论也随之而来。

  明明是她先开始在表演中加入樱花的场景,却被批评为模仿,还被说仿得不伦不类,樱花是死的,没有灵气,也不够唯美,缺乏故事张力。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成为别人的踏脚石,还招来恶意的攻讦,童玉姬过人的美貌也成了话题,也常被拿来和她做比较,而她总是被嘲笑的那个,甚至有人说她丑得像男人。

  拥有两种性别是她愿意的吗?你已经尽量改变错误,不眠不休的打工赚钱,切除男性象征全心当个女人,她还化妆、穿女装,打扮得像个女人,言行举止也与女子如出一辙,一上了妆根本难分雌雄。

  只是一开口说话,粗哑的嗓音就会泄露了过往的曾经,她扮得再像也掩藏不了一半的男人身分。

  “我没看过你的表演,但我的演出应该不会抢了你的饭碗,我一年只办一次巡回表演,为期一个月,日本最多停留三天,你有十一个月的时间大赚日币,我和你应该没有冲突。”

  为何她还会心生不满呢?

  安姬无法理解这个人的心态,同样是魔术表演,她并未造成她的利益损失,说不定因为她的因素还能大赚一票,既是得利者又怎么能满心怨慰,怪罪她抢了她的锋头。

  赚钱是各凭本事,佐藤一朗用的是道具辅佐,她是真的拿命去拚,要使出魔法得消耗不少灵力,而她累积的能量只够用一个月,过后就会精疲力尽,要好久才能养回来,因此她大赚各国钞票是她应得的报酬,谁也眼红不了。

  “并不冲突?”佐藤一朗声音低哑的桀桀怪笑,两眼如淬了毒般死命盯着眼前容貌娇美的女子。

  “难道我挡了你的财路?”对旁人的事漠不关心的安姬只在意她培育的植物,对人性了解不够透澈,若非发生了这件差点要命的事,她根本不晓得世上有佐藤一朗这个人。

  “财路?”她又怪笑几声,被缚住的双手左右挥动,“你毁掉的是我的一生,一生呀!你怎么还能像无事人一般的嘲笑我,用最肤浅的金钱来羞辱我的——”

  “我毁了你的一生?”她以前根本没见过她,如何毁?

  长发披肩的佐藤一朗抬头,露出似男又似女的面孔。“还记得那一年的东京铁塔吗?你窜起的第二年,穿着女忍者的衣服从天而降,随手甩出一排的流星镖……”她像陷在回忆中,表情时而怀念,时而狰狞。

  “我的流星镖射到你?”不可能啊,事后工作人员有回收,特制的三角流星镖并未丢失。

  “闭嘴!我还没说完你打什么岔,没教养。”佐藤一朗突然上身往前一冲,做出威吓神情。

  “好,你请说。”安姬从善如流的摆手,她知道佐藤一朗伤不了她,因为她们之间多了一道铁栏。

  没错,佐藤一朗在拘留室,不是市立警察局,而是在西雅图郊区的一间小小分局,全部的警察加起来不到五人,其中一名是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像忘了刮胡子的狼人。

  佐藤一朗又退回角落坐下,“那年是烟火节,在表演末了,你说要带给观众一份礼物,然后将几万名观众集体催眠,用着柔美的声音,让我们回想此生经历过最美好的一件事……”想了一下,安姬点头。“我记得有这件事,当时所有人都在笑,眼中的喜悦骗不了人,他们喜欢我的礼物。”

  “是的,我也喜欢,等你说‘醒来,烟火结束了’之后,我晕陶陶的清醒,旁边的人兴奋地说他梦到了什么,接着问我刚才作了什么好梦,我因为太过放松,竟不小心透露出我以前是个男人的事实……”

  那一刻,她想死的念头都有了。

  刚巧那人认得她,当下虽然没说什么,事后却把这段话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从那天起,每个人都把她当最奇特的景象看,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心怀偏见的口出恶言,骂她是人妖,很恶心。

  更甚者,她走在路上还有人会一脸蔑视地朝她吐口水,用脚踹她,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让她的自尊心遍体鳞伤。

  不论她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看她,在她背后眼神轻蔑的窃窃私语,街头出现羞辱她的涂鸦,她的家门口时常被摆放不明秽物,还有死猫、死狗、死老鼠。

  她不敢再出门,整天锁在屋里,经纪人来也不开,她彻底把自己孤立起来。

  几年后,她收到友人寄来的童玉姬现场表演的光盘,那时已消瘦得不成人样的她看着影片中依旧光采四射的童玉姬,心中的恨意油然而生,她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童玉姬害的,她要报复——“啊,那真糟糕。”安姬点点头,换成是她肯定也会躲起来。

  “是很糟糕,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怪物,他们避开我、厌恶我,把我当细菌一样的嫌弃,你说我的一生是不是被你毁了??”佐藤一朗此时的语气很正常,像在和友人聊天。

  安姬托着腮,眼露沉思,“虽然变性人遭遇歧视的事情还需要很多努力才能消除,但各国都有表现杰出的变性艺人,他们坦然接受外界异样的眼光,从无数的打击中找到自己的定位,肯定自己。

  “所以你的话我并不认同,你的一生不是毁在我手中,而是你自己毁了自己,因为你接受不了自己的不完美,便把无法弥补的缺憾投射在别人身上,怪别人比坦诚面对容易,你在找一个替死鬼,把对自己的怨恨全丢给他,这样你才能得到救赎。”自个儿承受不住从云端跌落的境遇,才要找到出口倾倒愤怒,她不过是倒霉被挑上。

  “胡说!胡说!你怎么不去死?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的人生全毁了,全毁了……你是魔鬼——”突然发狂的佐藤一朗一次又一次用身体撞向铁栏杆。

  安姬走上前,与她距离不到十公分,语气平静地说:“不,我不是魔鬼,是妖精,专门捉弄人的妖精,你看我的耳朵,是尖的,还会前后扇呀扇。”

  说着,她那对人类的耳朵忽地拉长,左拓右拓的玩耍了一会,又缩回原来的样子。

  “你……你不是人……”佐藤一朗惊恐的瞪大眼,慌忙的往后退,整个人蜷缩成虾子状窝在角落。

  “对,我不是人,但那又如何?我依然是万千欢呼中的焦点人物,一个你永远也跟不上的顶级魔术师。”安姬冷笑。她从来不是善荏,谁想伤害她,她便全力反击,绝不畏战。

  “你……你敢挑衅我?我要杀了你,挖出你的眼睛,抽干你的血做成人形标本,你把我失去的一切还给我!还给我……不许夺走……”她又哭又笑地以头捶墙,两眼红得快滴出血。看佐藤一朗已届疯癫,安姬摇摇头走出阴暗的拘留室,迎面而来的光线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说完了?”刑清霆问。他们在里面待得挺久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问她行凶的动机和原因,她一时的心理不平衡害了那么多人,她怎么还能觉得理所当然?”她偶尔也想使坏,但绝不会伤害人命。

  “她是日本人,肯定要引渡回日本受刑,不过你也知道,每个国家每天都有人离奇失踪,多她一人也不意外,以她这种状况回到日本也是轻判,法律对精神病患很是宽容。”

  “不然埋尸沙漠?”绝不能让她这么快活。

  “好地点。”地广人稀,他底下有不少办这类事的好手。

  “我挑的当然是好地点,像她这种一出了事就逃避,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渣就该用沙子灌入她嘴里,让她的肚子装满泥沙,然后丢进湖里,沉到湖底。”不到变成一堆白骨浮不起来。

  脸色还有点苍白的刑清霆吃力的拄着手杖,避免扯痛背上的伤口。“安姬,你是妖精,不是杀人魔。”

  她嗤哼一笑。“我也是这么跟里面那个人说,她一听表情全变了,好像我突然化身成吃人的妖兽。”

  “你太胡来了。万一她把你的身分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他说完,安姬哈的一声,“你想有人会信她吗?瞧她疯癫的样子,听的人准当她说的是疯话,我的形象太正面了,谁会相信那样一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

  他低声一沉。“别得意忘形。”

  “哇!除了我们,谁会信世上真有妖精这种生物?我们活在传说中、故事书里,就算我把耳朵露出来,人类也会笑着说好可爱,跟真的一样。”真耳成了假耳,盲目的群众说不定还会争相仿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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