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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遗珠(下) page 13 作者:千寻

  而后侯一灿直接走进关宥慈住过的房间,和衣往床上一躺。

  见主子爷进门,孙婶立刻进蔚房熬粥,边米边碎念道:“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瘦得脸都凹了……”

  孙叔也叹,怎么会闹成这样,宥慈丫头又不是那等不容人的,主子爷到底做了什么,把人给伤透了心?

  转过身,他弯下腰往灶里添柴,爷身上那股味儿教人受不了,得洗洗。

  侯一灿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屋梁,一颗心汹涌翻腾。

  快两个月了,他几乎翻遍京城的每一寸土地,却都找不到关宥慈。

  南来北往的大道上,名下上千间铺子,全派人细细找,找不到一个面容姣好、眼盲,身边带着白毛大狼和婢子的女子。

  目标这么明显,没道理找不到,但就是找不着。

  侯一灿苦笑,他向来自诩聪明无比,没想到竟是愚蠢如斯。

  带着穿越人的优势,他在这个时代横冲直撞,事事不惊、处处顺利,他是天之娇子,是最佳男主角,什么好事、好运全落在他身上。

  穿越二十余载,还没有什么事逆过他的意,唯一的挫折是找到亮亮,却发现自己晚了半拍。

  这一世的亮亮不会做心理辅导,不会对他撒娇,他们没有相处过,没有上辈子的交情,她更不会依赖自己。

  数次对谈,他发现,两个亮亮思想性格截然不同,根深蒂固的教养,让她成为不折不扣的大周名媛,他们无法沟通。

  他不会怪亮亮,他没变,她也没错,只是他们之间不复过往。

  他不是不能放下,只是不甘心。

  这辈子不管是学业或事业,都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他相信事业学业都不是穿越任务,才会轻易过关,真正的任务必定困难重重,非得过五关、斩六将,方能成就。

  所以,爱情才是他的穿越任务,所以,他一试再试,不肯轻易放手。

  慢慢地,他一点一点分析,自己究竟是因为挫折而痛苦,还是因为亮亮而痛苦,他是想要圆满爱情,还是想要拿到最后的胜利?

  他得到答案了,在失去关宥慈之后。

  很贱,对吧?因为得不到,所以珍贵,因为困难,所以要使命必达。

  真正让他痛苦的,不是失去亮亮,而是失败。

  真正让他痛苦的,是这辈子唯一的败仗又是输在阿钧手上,那个上辈子已经让他输过一次的男人。

  峻儿的出世让他看清楚,自己再没有机会反败为胜,穿越一遭,任务宣告失败,所以他痛苦,借酒浇愁,然后……铸下大错。

  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次,因为一块地谈不下来,他发脾气。

  关宥慈问“爷的地不够多吗?为什么非要买下那块?”

  他的地够多,而那块地不接路、不搭村,与他的营造业计划毫不相关,能成是好事,不能成也无所谓,他根本不需要介意谈不谈得下来。

  他没回答,她却笑着说道:“是爷骨子里太骄傲,不允许旁人逆了爷的意?”

  没错,他这辈子不像上辈子那般憋屈,输给贺钧棠、输了亮亮,又输给命运,上辈子他是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鲁蛇,只能靠着阿钧的施舍,尽力当个败家子。

  所以占尽优势的这一生,他要活得风光、活得骄傲、活得顺心顺意,不允许半点忤逆。

  关宥慈又道:“天底下哪个人能事事顺心?有人家财万贯却子孙不孝,有人琴棋书画、德容言功皆通,却遇人不淑、红颜薄命,有人权势滔天却后院失火、龌龊满室,有人夫妻和睦却家徒四壁。便是神仙也无法事事顺心呢,爷说的那个孙猴子,任他会七十二变,还不得被压在五指山下。”

  几句话,她平了他的心气。

  一声命令,那块地不谈了,没想到卖方见银子长了翅膀飞了,竟求到岳锋跟前,愿意让价,反倒让他用一开始出的价给买下来。

  他得了便宜还要在她面前卖乖。“谁说不能事事顺心?换个方法,拐个弯儿,以退为进,瞧,不就捋顺了?”

  关宥慈不和他争执,低下头,打她的算盘去了。

  都说她是徒弟,他是师父,都说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好像是他宠着她、罩着她,好像她的幸福全仰仗他施予。

  可哪里是了,明明是她几句话就能抚平他的脾气,明明是她一个笑靥就能甜了他的意,明明是她一回眸就能安了他的心,他给予的远远不及她所给的。

  这些年,不知不觉地,她融入他的生命,不管走得再远,总是想着,有个人在等待自己回去,心便定了;不管再闷再烦、再厌再腻,总会想着有个人等着依靠自己,心便静了。

  有她等着、候着,他做什么事情都变得有劲儿,有她可想、可念,心就会无限欢喜……

  不知道她有这么重要,不知道她早已经塞满胸口,不知道她早就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或缺的那一块。

  直到伤了她、痛了自己,直到她消失、自己空了,他才晓得自己错失了什么,他是个大笨蛋,得到不知珍惜,失去方知痛心,他和前辈子一样,是个鲁蛇。

  他的心好痛,痛得他想跳楼,想着她为了护住娃娃,被踢飞撞墙,想她的血一盆盆往外泼,大夫说九死一生,想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失去光芒……

  在黑暗中摸索的她,是不是很害怕?没有人可以依靠,是不是很慌张?

  那些天,她日夜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没想到,他带给她的不是安慰感激,而是灾难。

  他怎能误会她?连没几天可活的小宝,她都用自己的命护着,她怎会把峻儿交出去?

  知她、识她,自认为了解她的自己,怎能这样冤枉她?

  他恨死自己了,他想把自己捶烂砸烂,他痛骂自己,可是再多的自责后悔都改变不了他伤害她的事实。

  她被伤得太厉害,所以彻底失踪,任他用尽人力方法都找不到。

  他真的慌了,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没有她,他是个自私自利的笨蛋,可是这个笨蛋需要她在,才能心安……

  恐慌是什么感觉?

  是害怕、茫然、无助,是连看见天亮、天黑都会手足无措,因为

  清醒时会发现,再没有人可以想、可以盼,因为入睡前,身边没有那个人……自信自傲的他怕了,因为发现,他失去不能失去的人……

  从此再没有人欣赏他说痞话,没有人陪他胡闹,没有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人分享他的骄傲。

  关宥慈不在,成就有什么意思?快乐有什么意思?成功有什么意思?

  人生突然变得寡淡,哼哼,活着没意思,穿越没意思,统统都没意思!

  侯一灿沮丧不已,自暴自弃,他一天比一天更厌恶自己。

  “爷,有消息!”杨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侯一灿马上从床上弹起身,冲往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杨掌柜被爷迅速的动作吓一跳,爷……本来就站在门边吗?

  “什么消息?快说!”

  “有人看见宥慈身边的丫鬟,那个叫做双玉的姑娘。”

  “在哪里?”

  “今天早上她在城门口看会试榜单,当时人太多,盯着她的人一个失神,就找不到她了。”

  没错,是双玉和雪球陪着关宥慈离开庄子,她在看榜单?所以关宥慈还在城里,没有远行?

  这个消息让他整个人振奋起来,对啊,她最在乎兄弟的成绩,如果他们考上,她就会出现,对吧?既然如此,一定要让他们考上好成绩!

  “榜单呢?”

  杨掌柜从怀里掏出誊抄的榜单,侯一灿一把抢过,飞快看过,两人都考上了,不过……

  徐国儒也上榜了?

  这阵子太忙,腾不出手对付徐宥菲,现在可好,两笔帐一起算。

  不晓得徐国儒发现自己考得比养子还糟,心里会是什么滋味?目光一凛,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第十五章  这是什么情况?(1)

  ……七、八、九,到了,关宥慈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在她习惯的角度位置摸到雪球,她弯下身,抱住雪球,轻轻顺着它的毛,雪球舔舔她的脸,惹得她一阵轻笑。

  春天到了,褪去冬装,万物滋长,雪球的伤口已经痊愈,是时候送它回家了。

  捧起它的脸,她柔声道:“雪球,明天我送你回山林,好不好?莫怕,你会在那里找到同伴,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她知道,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人、许多事,必须割舍,即使会心酸难受。

  她舍了爷,再舍了雪球,接下来,也许该舍了自己……

  那天送秦姊姊到镇国公府她便带着双玉离开,赁个小屋,这两个月都是吴大娘给她们送粮送水送炭火。

  不出门是怕侯一灿命人找她,她很确定,他一旦晓得误会了她,一定会到处找,但她不想见他。

  她猜得出见面之后会怎样,他会感到抱歉,会觉得亏欠,会想尽办法加倍对她好,而镇国公府看在自己救了侯家嫡长孙性命的分上,会让她进门。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要他的歉意,不想以弥补为名,将他困在身边,更何况那里有颗小太阳,对他而言,阳光温暖,对她而言,眼光刺眼。

  她不愿意自己陷在嫉妒的洪流漩涡里,不愿意自己变得心胸狭隘,她但愿他心目中的关宥慈美好良善。

  当不成太阳,她想做他心中一弯皎洁月亮。

  很傻吧,受了伤,依旧喜欢。

  其实,她在很久以前就伤了,在那个除夕夜,他提到他的前世,提到他最大的盼望希冀时她就伤了。

  只不过她擅长舔舐伤口,擅长自我疗愈。

  他找到亮亮的那一天,她彻夜辗转难眠;他被打五十军棍那一天,她说着安慰的话,却安慰不了自己;他离京,书信往返间,她写满笑话,自己却笑不出声。

  她无法快乐,自从知道亮亮这号人物之后。

  不愿意嫉妒的,可是她控制不了,她知道喜欢少一点,心痛就能减几分,可她也控制不了。

  她能控制的只有远离、不见,用时间来拉开感情的界线,所以,她做了。

  做得对不对?不知道,她只期待能够每天少想他一点、少爱他一点,慢慢地,缝补破碎的心。

  “小姐,大少爷、二少爷都考上了!”人没到声先到,性子沉稳的双玉因为大好消息,稳不住了。

  她快步走进屋里,发现小姐也激动地跳起来,匆匆朝门口走来。

  可是心太急,脚绊到了凳子,差一点儿就摔着,幸好雪球灵敏,跳下床、咬住小姐的裙子,这才把小姐给稳住。

  双玉拍拍它的头,称赞道:“雪球做得好,我让吴大娘给你买两只鸡,待会儿加菜。”

  “快说,大哥和善善……”

  “都考上了,小姐说得不对,让我从榜单后面找,应该从前面找的,大爷排第七、二爷排十三,都很前面呢!”

  “考这么好?”

  关宥慈有些意外,虽然他们都信誓旦旦地说能考上,可哪有那么容易?

  乡试就罢了,会试当中,有近七成的人都是在三年前曾经考过却落榜的,剩下的三成又有一大半在三年前自信能上榜,却怕程度不够,只能在殿试中拿到三甲,选择放弃的……林林总总算下来,真没几个人能在第一次会试中脱颖而出。

  他们关家儿郎,果真出息!

  “对了,我让你找的……”

  “是,徐国儒也考上了。”双玉回道。

  他也考上了?那么不管到最后中几甲,当官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当了官,她还能告得了吗?想到这里,忧愁不禁染上关宥慈的面容。

  她没把下毒一事告诉大哥和弟弟,她本打算等两人当官赴任后,回到济州,到时有权有钱,她可以狐假虎威,钝刀子割肉,让徐家从破败到毁灭。

  可是她瞎了,而徐国儒考上会试,计划落空。

  怎么办呢?告官吗?可是文娇和张嫂一个病死,一个在逃走的过程中失足坠河溺死,人证全死了,哪还找得到证据,赵姨娘与徐宥菲不认罪,律法能耐她何?可是要她放手,她不甘心,她宁愿拚个鱼死网破!

  琼林宴设在城西的皇家花园,这天一早,恩科一百三十几名进士陆陆续续进了琼林苑。

  宫女太监在林园中穿梭,布置宴席。

  考试官眼尖,盯着几个新科进士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哪能看不出谁有前途、谁的能耐高,一时间,园林中热闹非凡。

  在花园后方的院子里,上百个宫廷侍卫明里暗里地守着。

  门外四个太监、六个宫女分列两排,屋里燃着龙涎香。

  皇帝手持一本书,看了半天也没翻页,而侯一灿就站在桌边,两只眼睛直直盯着皇上看。

  这是大不敬的罪,可皇帝竟任由他盯着,半句话不吭。

  半晌,皇帝受不住了,把书往旁边一丢,怒道:“真敢要求?让朕把一个管帐的丫头赐给你当正妻,你就不怕朕被公主的眼泪给淹死?”

  他太窝囊了,当了二十年皇帝,不敢说年年风调雨顺,民生乐利,可他在这把椅子上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好歹算得上一代明君。

  这样的明君,上苍不保佑,只让他得了两子两女,儿子野心大却昏庸无比,女儿任性骄纵让人伤脑筋。如今儿子剩一个大逆不道的,又不敢随便砍头,就怕百年之后没人接位,当真委屈至极!

  偏偏女儿哭死哭活,硬要嫁给侯一灿,可他却闹死闹活不肯娶,他是招谁惹谁啊?

  侯一灿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从以前就这副德性,成天在他面前耍痞,人家喊他皇帝,他却叫他大老板,一个不顺他的心就要挂冠求去。

  他应该雷霆震怒,应该摆出君威的,可惜侯一灿不吃这一套,而他却很吃侯一灿那一套,喜欢他没大没小,喜欢他嘴巴坏。

  难道他天生犯贱?

  当然不是,身为皇帝,天下人都拿他当神,尊着供着,可他也想当人,食食人间烟火,交几个知心朋友。

  孤家寡人,有意思吗?

  因此,侯一灿是他的忘年之交。

  可侯一灿天生痞样,你让了一分,他要你一寸,于是皇帝的威仪就这么让着让着给让没了,可人家还真的拿他当朋友对待。

  有时候一个兴起,想逼侯一灿当几天乖臣子,可是让他乖?算了算了,太累,不如让自己配合一,标准降低一点。

  他不是没有用镇国公府恐吓过侯一灿,逼他娶自家女儿,可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行行行,反正天下太平,皇上又不缺国公府那两个愣头将军,罢了也好。”

  谁说不缺愣头将军,明明就缺得紧,少一个都不行!

  他也利诱过,分析当驸马的十大好处。

  可他却说:“好处这么多?老板要不要改个身分,不当皇帝做驸马?”

  娶自己的女儿?乱伦啊!

  明白说,他就是拿侯一灿没有办法,却又舍不下他、离不了他。

  至于侯一灿,他是怎么定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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