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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妻(上) page 5 作者:楼雨晴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像那种一味溺爱子女的父母,永远觉得自家小孩很乖,不会干坏事。要说那是私心,他也承认,绝大部分是心里觉得亏欠太多,难为雁回懂他,知他想弥补的心态,才会忍让至今。

  「想得到女孩子的在意,不是这么玩的,雁回不吃这一套。」

  慕容略由恍惚中回神,愕瞪着他。「谁、谁在意谁了!」

  慕容韬轻笑。「你不是喜欢雁回吗?」

  「我——」活见鬼了!大哥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喜欢那个浑身上下凉透透的女人了?

  「没有吗?」还以为弟弟三天两头激她,是心里头喜爱、想引起她的注意,只不过用错了方式,否则平日闹归闹,几曾刻意针对谁过?

  「好,就算是吧,你要把她给我吗?」

  他愕笑。

  明明是双生子,怎么他这个弟弟的感情心思只有幼儿程度?也难怪会用那种笨拙招数去逗弄雁回了。

  慕容韬想着,心头莫名起了酸疼。从小身边就不曾有人待他好,也难怪,他连该怎么对一个人示好都不懂。

  「略,感情不是做生意,不能这么谈的。雁回是人,不是东西,无法让我说给就给,你若真要她,就用正当方式,让她心甘情愿,我才好作主将她许给你。」

  还真让莫雁回料得神准,连他会说什么都知道,两人果真灵犀相通。

  他不是滋味地哼了哼。

  「还有,雁回性冷,若你也是如此,只会将她推得更远,要得到她的心,你得先改变自己,真心待她好,让她感受到温暖,她才会愿意让你靠近。」

  「你倒是很懂她,怎么就没想过要了她?」

  慕容韬暗自好笑,很识相地没说破那一嘴的醋酸味。「还没能想到那上头去,不过现在知你心意,也不会再去想了。」

  就冲着这句话,慕容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一句话也不会解释了。

  慕容韬身边一直没人,长年以来最近身的只有她,要说谁真能走进他心里,莫雁回拥有最大机地,若没有他从中作梗,假以时日,这两个人或许真有可能成了双。

  她若是知晓,是他暗地里阴她一记,让她一生也得不到心之所爱,怕是一辈子都要恨他入骨。

  但——那又何妨?他偏要咬定自己爱惨了她,只要是他想的,慕容韬就不会去想、去要。

  第4章(2)

  「为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你?」这绝对不是在计较自己哪里不如慕容韬,只是不甘心自己败下这一回合,想知己知彼罢了。他默默在心底游说自己。

  「我想,应该是这道疤吧,雁回性子极拗,有时认定某个关键之后,便很难动摇。」

  由慕容韬口中得知肘弯疤前的来由,他懂了。

  也难怪她会执着认定那道,这痕迹是为她而留,是某一部分而言,只专属于她的慕容韬。

  哼,傻女人,一道疤而已,真要仿它又有何难?

  容貌能够欺人,有些事物却是任谁也欺不得、取代不了——

  耳边,仿佛犹能听见那道清冷嗓音。

  乍闻当下,只觉嗤之以鼻。天底下,哪有谁是真的重要到取代不了?

  他试过、努力过,可表相仿得如何相像,本质里,他依旧、依旧——

  夜半醒来,触不着枕边那令人安心的温软馨香,他呼吸一窒,脑海瞬间空白,包围而来的黑暗换住了胸房内那颗原本沉稳鼓动的心,他莫名晕眩,无法思想、也难以喘息——

  燃尽的油灯重新点燃,他空空茫茫地仰首,眼前视线一片雾茫,短瞬之间难以回神。

  直到那抹纤影完全落入眼际,他缓过呼吸。「你去哪里了?」

  「右卫有事相禀,去了一下。」掌了灯,倚在桌前的身影静立不动,深思的眸瞧着他。

  「三更半夜的,不能明日再说吗?往后别随意离开我。」

  「好。」再度回到床榻,感觉他臂膀圈搂而来。

  临睡前,脑中仍抹不去那一刻他的神容。苍白、空茫、忧惧——

  贴上掌心,她只触着一片湿凉。

  「我知道你们……交情匪浅,可右卫仍要斗胆说上一句,表小姐,请公正行事。」

  这话意——是说她另存私心,意欲偏袒吗?

  他们如今的情况……这庄里人多嘴杂,是不指望能瞒个密不透风,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遮掩什么,几回前来议事,也让人撞见他搂着她安睡。

  也难怪旁人要疑她,如今正蒙受眷宠,女人终究是女人,哪还能保持理智、准确判断?

  多了这屋关系,连她的话都要大打折扣了。

  她神色一凛。「我自认跟随家主以来,赤胆忠诚,不曾怀有贰心。」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不是……」

  「若真如你所言,他是教家主遭逢不测的幕后元凶,那么要我亲自手刃他为家主讨回公道,我莫雁回绝不迟疑。」

  听闻此言,右卫总算缓了缓神色。「我无恶意,只是想提醒你,莫忘家主待你不薄。」家主以往也曾交代过,他不在时,一切听凭雁回指示,正因如此,谁都能负他,就莫雁回万万不能辜负了家主这番信任与重托。

  「我懂。」她沉沉道。该怎么做,心里的准则一直都在,不曾稍有偏颇。

  她记得,初初跟着家主学做生意时,他就曾说过,她太实心眼,总是拘泥在自己执着认定的点上,这是优点,在做生意上却是大大的弱点,有心人若要诈她,她防不胜防。

  这些年,她一直提醒自己,别教表相欺骗,认定了某个点,便从不疑他……可,本性难改,是不是最终,她仍不知不觉犯了那样的错?

  思虑、再思虑,心思已百转千回。转身回房,没见着他的人,复又往园中寻去,见他负手静立于宁中。

  近来,他时常如此,一待便是大半日,总是安安静静远眺。

  她曾站在同样的位置,却什么也瞧不见,猜不透那时的他究竟想着什么?

  暖裘覆上肩头,他回眸,温温一笑。

  这抹笑,明明就是属于慕容韬的,那么温暖,那么动人,性情阴暗的慕容略,从来不会有如此真心的笑容。

  有时,她觉得自己与慕容略是相同的人,同样性凉、同样阴暗,自幼活在不被关爱的角落,从不曾受过一丝在意的眼神注目,一个不快乐的人,又怎么打心底发出真心的笑容?

  「谈完了?」

  「嗯。」

  「那这些是?」他看着成叠放上圆桌的汇报与帐册。

  「还请家主过目。」一谈及公事,她又回到那拘谨守礼、不可亲又不可爱的莫总管了。

  「何必?又不是不信你。」

  「还是请家主看看得好。以往家主说,你若不便,由我代理,可现下家主伤势已大有好转,再要越俎代疱,恐要让人说我挟天子以令诸候,家主莫要令我为难。」

  他瞟了她一眼,意味深深的眼神瞧不透意绪,动手随意翻了翻。

  她等着,不错过他任何一道细微举动。

  她在试他。

  她不信他,拐了弯用这种方式试他。

  他撩抱一坐,手伸向她。「笔。」

  她命人快快取了过来,在一旁为他研墨。

  脂腹朝笔尖触了触,不甚满意。「太硬。我那只狼毫笔呢?」

  是了,家主在用笔上确实极挑,得得顺手,处理起事务来也能行云流水、流畅俐落。

  她亲自前往书斋取来他平日惯用的狼毫笔,再回来时,他已将处理完的事务堆叠在左侧,换了笔,未加思虑停顿便在下方挥毫而就。

  上头的批示以及笔迹,确实为家主所有。

  她做生意的决窍是他教的,他处理事情的手腕、作风,只有她最清楚。

  直到这一刻,她才悄悄吐出长久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

  不消一个时辰,眼前堆叠如山的事务尽数处置妥当,完全不失昔日果断明快的作风。

  这若由她来,或许能揣度个几分,可也得斟酌再三才能作下判断,若不是家主,谁还有这等能耐?

  「好了,你『吩咐』的事我做完了,你要赏我什么?」

  以往属下有功,慕容韬的奖赏可从来不手软。

  「雁回不敢。」

  「最好你是不敢。」都敢编排他事头、兼之顶嘴任性了,真把她给惯坏了。

  她挑挑眉,就要曲膝领罪,被他一个肘子撑起,没舍得让佳人双膝着地。

  「吃定我了。」哼了哼,嘴上不满,仍是将她抱了满怀,噙吮柔唇窃香。

  怕教下人撞见,她躲了躲,引来他的不悦,转移阵地往她颈上啃咬,存心闹出一记记牙印,教她无法见人。

  「疼……」她软软抱怨,也不真那么痛,刺刺麻麻的,其实是微嗔羞意居多。

  他也懂得。如今她是嘴上说得恭敬,嘴角噙着浅笑,明亮眼儿尽是闪亮亮的光,知他不会真恼她,嘴上回个两句倒似打情骂俏。

  依偎着缠闹了会儿,他颊侧贴靠纤颈,蹭了蹭,享受片刻温存。

  莫雁回臀下挪了挪,怕他初愈的腿无法承受她身子的重量,不意却碰着了顶在臀下的硬物……

  「再动,就要不可收拾了。」他凉凉警告。

  挑衅过几回,心知他没什么不敢的,尤其近来行径越发旁若夫人地放肆,当下不敢再妄动。

  婢女正端着什么往亭子这儿走来,她又刚被警告,怕惹他不悦,当下进退两难。

  那窘迫脸红的可爱模样取悦了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家的莫总管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头一回见她藏头缩尾,一脸孬样。

  「好了,都走远了,头还不抬起来?」

  她闷闷地,只能暗咬他肩膀一口,聊表不满。

  「怎么饿了就乱咬,孩子似的。来,尝尝这个。」

  一块糕点凑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咬了口,那松软不腻的口感,以及齿颊间淡淡泛开的荔香……好熟悉。

  「是——徐州藏月阁的芙蓉荔香糕吗?」

  「莫总管真识货,来,再赏你一口。」

  「……」徐州离慕容庄,快马也得三日,她不过就说了那么一回……他真记住了?

  在床榻上养伤那段时日,他老问她喜欢什么、不爱什么,其实也谈不上喜好,就是这些年随他走遍各地,能够留在记忆中、较为深刻的事物罢了,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打发时光……

  他悄悄探手而来,与她五指交握,缓声道:「你说的那些,我们来一一把它们全凑齐了,等你真感受到满满、满满的宠爱,多得不能再承载时,就是你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该如何回报?」她如此贫瘠,能给的早就全给了他。

  「嫁我,当我的妻,为我生儿育女。」

  怀中纤躯微微颤动,他感受到了,收扰臂膀,将她搂得更加密实,柔声再问一次。「好吗?」

  「……好。」

  怎会不好?这一生,不曾有人待她如此用心,以一个男人之心,全心珍宠。直到许多年、许多年之后,她回想起这一日,仍无法忘怀那一刻触动心房的震颤与悸动。

  怦然瞬间,那微微揪扯胸房的幸福与——心动。

  第5章(1)

  他慕容略这辈子,从不知何谓认输。

  一回败下阵来,赌着一口气,发誓定要有一回,教她无法再一眼认出,将她说过一的话狠狠砸回她脸上。

  这世上,没有取代不了的人、动不了的感情,端看他要不要!

  她爱那人温润沉静的气质,多少夜里,他一遍又一遍练着字帖,定要将字迹仿得分毫不差,窗下持卷细读他读过的每本书册,将书斋里里外外摸个通透。

  原本毫无兴趣的生意事,他学习、了解,分板那个人作下每一个决定时的思绪运转。

  对此,慕容韬倒也乐观其成。他本就有意让弟弟一同掌理家业,若雁回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改变人生态度,成就一个全新的慕容略,未尝不是好事。

  他想学,当兄长的没有不教的道理,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可台面上无人知晓此事——他们都知道,平日本就忌惮万分、多有微词的长老们,此举会引发多大的波澜。

  慕容韬心里头原是盘算着,总要让他先做出点什么,一来证明他身上是流着慕容家出色的经商才能,才有立场说话;二来,他们暗着来,届时多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了。

  直到后来,慕容略再去回想那时的一切,仍会笑自己傻。为何那时,会执着咬定只为一口气?

  就为那一口气,拼了命把一切做到无懈可击,证明自己没有不如兄长,慕容韬能的,他也能。

  一口气的代价,是写满千万张字帖、磨穿一只又一只墨砚,千百个不眠的夜,只为读懂一本一本繁复帐册,不只要懂,还要比谁都快,快到追上慕容韬自小磨练出来的能耐,学尽那一切她所喜爱的特质。

  一回又一回地测试,直到他能准确说出与慕容韬相去不远的处置办法,终于看见主考官欣慰的笑。

  「你真的很在乎雁回。」那样的成果连他都意外,果然心里头有了人,真会让人卯足全劲。

  那年夏末秋初,慕容略染了场风寒,成日昏昏沉沉、发着高热,为人兄长的成日挂心,时时探视。

  「听说你又整日未进食了?」

  「吃不下。」脸埋进枕间,懒懒地不想搭理人。

  「喝碗人参鸡汤祛祛寒气可好?」

  一点动静也无。

  于是兄长又补上一句。「是雁回熬的,不喝吗?」

  「……」哼了哼,总算稍稍露脸,很大爷地张口等人服侍。

  他不是稀罕,只不过不屑一顾,精明如大哥会起疑。

  后来,他病势好转,倒换成大哥病倒了。

  床榻上换了个昏昏倦倦的病人,本人倒看得开,笑着回床边那成日皱着眉头看他的人道:「无妨,听说过了病,就好得快。」

  对,他现在是生龙活虎了,却换他——

  「你是笨蛋吗?」什么把病过给他人就会好,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也信。

  「你要真想为我做什么,就代我去一趟咸阳,让我看看你会了多少。」也该是时候,验收验收成果了。

  慕容略也知,他在试,试自己是否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好。」反正也没得选择,明日便要启程,偏生今早病倒,除了李代桃僵还能如何?

  「雁回依例会随行。我要你一句承诺,不会藉我的名义对她胡来,真要人家,就等大红花轿将她迎进门,我不会让雁回委屈,听懂了吗?」

  「我是那种人吗?」

  是,他就是,真胡闹起来,没什么不敢的。而雁回那傻女孩向来是唯主是从,不怕她心里头再不愿也会依从。

  那是每回,他顶着慕容韬的身分,代他处理商务,咸阳往返七日,无人察觉有异。

  原来,当慕容韬也没有那么难。

  待在咸阳的最后一日,该办的事也都办妥,正那日是七月初七,街市热门如昼,他一个念起,邀了莫雁回便去逛逛当地街市,凑个兴头。

  「人多,家主当心。」愈是人潮密集之地,她愈是绷紧心弦,留意照看他安危,可他开了口,宁可自己多担待些,也不去坏他难得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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