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他带着挑衅的扬起眉。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你身边的位置不适合我。」没错,她总是用这句话安慰自己,每个人都应该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才可以得到满足、得到快乐……虽然离婚之后,她只觉得人生变得一团糟,不满足也不快乐,不过这是暂时的。
「可怜的丫头!」他充满同情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已经不是你老婆了,你不要老是摸我的头!」她懊恼的瞪着他。
可恶!他干么表现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似的?以前他总是动不动就摸着她的头说:「我的小可爱。」接下来,就扑过来尽情的蹂躏她……又来了,今天怎么老是想起这种令人口干舌燥的画面呢?
「这不过是习惯动作,妳干么看得这么严重?」他眼中充满戏谑。
「……这种习惯真是不可取!」她讨厌在听完他的话后,脑海随之浮现在眼前的情景——他摸着别的女人的头,然后……不要想了,那种感觉真是不舒服。
「妳很在意?」
「……我干么在意?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了!」
「如果妳不要拿我当挡箭牌,我们两个确实早就没有关系了。」
是啊,怪不得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她就别试着跟他耍嘴皮子了。
「请问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有何指教?」
「对了,差一点把正事忘了。」他开始为她介绍每一个空间,从楼下到楼上,从里面到外面,并且将自己脑海里面设计的蓝图向她说明,同时询问她的意见。
一开始,秦若然根本懒得回应他,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跟这里扯上关系,可是每当他稍微刺激一下,她就管不住嘴巴,叽哩呱啦说了一堆,意见多得好像在布置自己的家,事后想想觉得很好笑,他会把她的构想放在心上吗?
结束之后,他带着她来到花园的石椅坐下,然后从猎装外套的口袋取出一支手机递给她。
见了手机,她怔了一下。「这不是我的手机。」
「这是我特地为妳办的手机,方便我连络妳,记得随传随到……对了,差一点忘了,手机的配备放在车上,送妳回家的时候会给妳。」
「你说什么?」
「妳是在问随传随到吗?意思是说,我要见妳,妳必须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你疯了吗?随传随到,我是你的奴婢吗?我可是有工作……」只是,她前天一时意气用事把工作辞掉了。
「那种工作不要也罢。」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你凭什么那么瞧不起人?我在公司好歹也是两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重量级人物。」虽然是不超过十个人的公司,但是大家真的很崇拜她可以说出一口流利的英文。
「是啊,两人之下,只不过这两个人就足以让妳累得像条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对那家公司了如指掌?
「老板、老板娘把妳这个秘书当成佣人使唤,公司的杂事全部丢给妳,像是买便当、买卫生纸、买文具用品,甚至连接孩子下课这种私事都叫妳跑腿,难道妳不觉得自己在那里的地位跟一条狗差不多吗?」
张秦若然张开嘴巴,却吐不出一个字,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是无言以对。
尽管过去对这份工作总是抱怨个没完没了,可是小公司就是这么回事,她还听过更夸张的,连「小老板」的功课都要负责督导,她的情况称不上严重,没办法,谁教她不是为公司赚钱的业务,只好接受非专业的待遇。
「当妳上班时间,像个大婶提着便当和卫生纸走在路上的时候,妳不觉得很滑稽很愚蠢吗?那种工作可以辞掉了。」
他的口气好像……难道他看过她像个大婶提着……不可能……等一下,如果是征信社拍了照片交给他……天啊!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活埋算了!
清了清嗓子,她努力表现出一副很潇洒的样子。「你不用吃饭不用卫生纸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好吧,就算工作很烂,可是它提供我收入,供应我生活所需,这就够了啊。」其实辞掉工作的那一瞬间,她很得意,如同他所言,这种工作不值得劳心劳力,可是下一刻,现实马上把她打进谷底,没有饭吃,连胸膛都挺不起来。
「妳用不着看人家面色过日子,我可以给妳生活费。」
「……我又不是乞丐,干么要你施舍?」话是这么说,可是却有一股暖流从心田流过,她好喜欢这种有他当靠山的感觉……
不,清醒一点,当初是她自己决定放开他,怎么还有脸对他恋恋不舍?
「妳本来就可以向离婚的老公索取赡养费。」
「我知道你很有钱,可是我没有那么俗气,我有手有脚,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赚钱,不需要你的赡养费。」
「虽然很有骨气,可是我真替妳担心。」
「担心什么?」
「人的智慧会随着岁月而增长,可是,妳怎么还是像三年以前一样笨呢?」
「我……要你管!」没错,她不属于「聪明」那种族群,从小到大她在各方面的表现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平庸」,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被父母称赞「聪明」的就是找到他这个老公,可是爸妈还来不及从这个富女婿身上捞到好处,他们的婚姻就结束了,当然,也因为这件事情,父母第一次骂她「笨蛋」。
「我真替妳的未来捏一把冷汗。」他对她摇头叹气。
「我的未来用不着你来捏冷汗。」
他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无礼,看着她手上的手机。「妳把手机收好,我的手机号码已经输进去了,想念我的声音,就打电话给我。」
虽然她对他的自大毫不陌生,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我不会想念你的声音,还有,我的手机呢?」
「妳的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放心,我不像妳那么粗心,绝对不会摔手机。」
秦若然确实是那种很粗线条的人,摔跤跌倒这种事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他不出现,手机根本不会从手上飞出去。「我的手机不需要你保管。」
「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用不到手机。」
「你这个人真是……」
「晚餐时间到了,我肚子饿了。」
莫霁云起身率先往停车场走去,虽然秦若然又气又恼的直想跺脚,可是又能如何,还是认命的起身跟在后头。
*
晚上躺在床上,秦若然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实在是难以置信。这应该是一场梦,莫霁云怎么可能跑来台湾找她?别看他的外表英俊高大,很阳刚很威武,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可是他……却不敢搭飞机。
想到这件事,她忍不住笑了,记忆回到过去他们相遇时——
第2章(1)
三年多前,他们两个初次在美国旧金山飞往台湾的机上相遇。
因为读外文系的关系,总觉得应该出国一趟,当时又正好跟交往两年的学长分手,需要散散心,于是秦若然利用打工存下来的钱,给自己一趟美国的毕业之旅。
那时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在赌城拉斯韦加斯玩吃角子老虎的时候,竟然让她发了一笔横财,因此飞回台湾的飞机上,她奢侈的坐了商务舱,当时坐在她隔壁的人恰巧是莫霁云。
「Shit!狗屎!王八蛋!他妈的!去你的……」他脱口而出的脏话好像无止无尽的样子,真教人担心他会不会喘不过气来。
她简直傻眼了,哪个家伙惹到这位看起来如此高贵优雅的王子,瞧他气得快抓狂了,她彷佛看见他的头顶长出烟囱,一阵接着一阵的烟不停的从其中冲出来。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他面色发白好像快要窒息的样子,紧抓椅把的手指关节扭曲,身体因为紧绷而前倾,有时候他会激动的抓住她,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回以抱歉的一笑,松開手,突然之间,他又很戏剧化的闭上眼睛往后一瘫。
他喘不过气了吗?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处理?
对了,她想起来了,电影上好像有演过这样的情节,只要口对口人工呼吸就好了……可是当她正准备把赖以存活的氧气渡给他时,他却像是看到牛头马面的瞪着她。
「妳想干么?」他是咬着牙问。
「……我要救你啊。」她吓了一跳,差一点说不出话。
「救我?」他勾唇冷笑。
「你看起来好像缺氧快窒息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她说起话来也软趴趴的很心虚。
「不要笑死人了,妳根本是对我心怀不轨!」
「我对你心怀不轨?」尾音急促上扬。
「难道不是吗?看到我这么出色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会忍不住露出真面目。」
「请问我的真面目是什么?」这下子她也咬着牙了,虽然他有一张英俊到不象话的面孔,身材比伸展台上的模特儿还赞,全身还散发着优雅的贵气,可是他会不会自恋过头了?
「看到英俊潇洒的男人就忍不住扑过去的花痴。」
「你说我是花痴?!」
「任何人看到妳现在这副德行,都会认为妳是个花痴。」
虽然她比较想送他两个「黑轮」,可是先动粗的人就输了,为了争一口气,她绝对不容许自己当个输家。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冷静下来,激动只会坏事……她阴森森的咧嘴一笑。「你这个人嘴巴这么恶毒,我看除了神经不正常的人,没有女人愿意为你变成花痴。」
「我的嘴巴恶毒?」
「可怜的家伙,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嘴巴这么恶毒,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很害怕搭飞机吧。」她发出阴风阵阵的笑声。
「……我害怕搭飞机?」
「你是不是很害怕飞机掉下去?这一点你真的不必担心,除非机身某个地方出了问题,像是零件脱落,否则飞机比地上跑的车子安全几十倍,飞机不会动不动就撞在一起,可是有一种情况的机率倒是很高,飞机会遇到乱流的晃来晃去,不小心人就晃到天花板。」她这席话根本不是安慰他,而是增加他的恐惧感。
「……这真是太可笑了,我怎么可能害怕飞机掉下去?」莫霁云的话才刚刚落下,很不巧的,她提到的情况正好发生——飞机遇到乱流,机身突然剧烈晃动,这下子他不是面色发白,而是泛青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抓住她的手。
秦若然见了一怔,然后,哇哇哇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想而知,立刻换来他冷飕飕的斜眼,不过,她根本没放在眼里,而且气势更加张扬了。「你真的是一个令人很想讨厌,又觉得很可爱的男人!」
「妳给我闭上嘴巴!」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导告诉他,绝不能脸红,尤其是他这么优雅又尊贵的王子,千万别像个又呆又蠢的小毛头,可是现在他必须承认,这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真是太可爱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洋娃娃哦!」她从来没见过男人能脸红成这个样子,而且还是看起来那么高高在上的大男人。
「妳听不懂中文吗?给我闭上嘴巴!」
「真好笑,为什么我要闭上嘴巴?」她挑衅的扬起眉。
「我没见过比妳还吵的女人!」
「彼此彼此,我也没见过比你还吵的男人!」
「……」
他们又开始进入口舌之争了,而这一趟飞行,除了用餐时间,他们两个都处于斗嘴的状态,偶尔累了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可是一清醒过来,又不自觉的上演一场口水战,你一句,我一句,战火烧到飞机在桃园机场时才停下来。
解开安全带,秦若然很开心可以甩掉这个自大的男人,可是莫霁云却伸手抓住她,她吓了一跳的瞪着他。「你要干么?」
他别扭的清了清嗓子。「妳坐下来陪我聊聊吧。」
她好笑的哼了一声。「你不是骂我花痴吗?」
「这跟花痴没有关系。」
「可是,本小姐不想陪一个嘴巴恶毒的男人聊天。」她举高手想抽回来,却动弹不得,他的手劲有如钢铁一般强硬,根本甩不掉。「你放开我啦!」
「妳陪我聊聊吧。」
「你不觉得我们比较适合吵嘴,而不是聊天的对象吗?」
「我们搭同一班飞机,又坐在一起,这种缘份是千载万逢。」如果不是急着前往台湾,而这班飞机的头等舱正巧都满了,他也不会坐在这里,甚至被迫跟两名保镳分开。
「没错,遇到你这么恶毒又自大的男人,对我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经验。」她调皮的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怔了半晌,他突然放松心情的笑了。
「你笑什么?」她嘟起了嘴巴。
他还来不及回答,两名保镳已经急忙的找来了。「老板,您还好吗?」
他立刻松開那只紧握着人家不放的手,同时悄悄的送上一道厉眼。改天要好好教导这两个臭小子,说话之前一定要先看清楚情况。
「我看起来有不好的样子吗?」为了证明自己好得不得了,他勇猛的扯开安全带,站起身走了出去,可是秦若然看得很清楚,他的脚在颤抖。
「他的东西还在上面。」她小小声的对着两位保镳指着上方的置物柜,两位保镳尴尬的回以一笑,赶紧拿了东西跟上老板的脚步。
掩着嘴,秦若然努力压抑想放声大笑的冲动,可是太难了,她终究放肆的笑出来,直到空姐前来关心,她才急匆匆的下飞机。
*
飞机上偶然碰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可能再有交集,秦若然如此深信,可是没想到,隔天她前往先前经由学长介绍的饭店展开新工作,专门负责接待国外的客户,她与莫霁云又在饭店的大厅重逢,当天下午,她就被他指定为随行翻译人员。
他需要翻译人员?真是笑话,连骂中文脏话都那么流畅,他根本不需要翻译人员……那为什么要砸钱请她当随行翻译人员呢?
唯一的解释是,他想报飞机上的「一箭之仇」,这下子她死定了!
明知道前途多灾多难,她应该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喊投降,可是人好歹要有点骨气,怎么可以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了呢?
她没有那种待在家里当米虫的好命,那只好硬着头皮上工了。
接下来,她开始跟着莫霁云和两位保镳东奔西跑,并得知他来台湾是为了母亲。
他母亲去年从美国搬回台湾定居,不知是否环境的适应出了问题,这段期间小毛病不断,直到最近染上重感冒,完全吃不下,瘦得看似奄奄一息,伺候的佣人赶紧连络他,而他也就急急忙忙赶上最近一班飞机来到台湾。
老实说,莫霁云令她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自大的男人竟然是个孝子,也许因为如此,她对他产生好感,他变得越来越讨人喜欢,也变得越来越容易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