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嫁给你了,不管你是王子还是乞丐,我相信她都会接受。」
「妈咪应该了解她,如果我是一无所有的乞丐,她会守护我,可是相反的,那就不一定了,我到现在还没办法消除她的不安。」
「你把人家当成鸭子,赶着上架,没有经由恋爱的相识相处,决定携手共度未来,而是直接跳到结婚,她当然会觉得你们的关系很不真实。」
「结婚之后再来谈恋爱还不是一样。」
「你活在哪一个年代?如果不赶时间,你会说这种话吗?」
「我向妈咪保证,一回到美国,我会连祖宗八代都向她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对自己的祖宗八代一清二楚吗?」
「妈咪不要取笑我。」
「算了,我已经警告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天我和阿丽就回花莲。」
「妈咪不送我们去搭飞机吗?」
「这几天你外公的痴呆症又变严重了,如果我和阿丽再不赶快回去,你外婆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吧,用过早餐后,我送妈咪和丽姨去搭火车。」
听到客厅似乎有移动的动静,秦若然以最快的速度掩上房门,退回床上。他们的对话令人不安,很显然,莫霁云有事情瞒着她,而且跟他的身世有关。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问题,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万一他父亲是意大利黑手党……不可能,婆婆那么温柔恬静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黑道大哥?
是啊,可是,这世上的事本就是无奇不有,举例来说,莫霁云看上她这个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她这个人本来就缺乏旺盛的好奇心,既然知道他父母早就离异,当然会避免提起他父亲,当然不会想到他父亲是什么可怕的人物……怎么办?如果他父亲真的是意大利黑手党呢?
秦若然甩了甩头。她不可以胡思乱想,这就好像看鬼片的道理,可怕的并不是鬼片惊悚的内容,而是人们自己预设的恐惧感……没错,她都嫁了,就算他父亲是意大利黑手党,她也必须接受。
第3章(1)
看着玻璃帷幕外面的街道,秦若然开始感受到那股依依不舍的离情。三天后,她就要随莫霁云前往美国,还好因为莫霁云他父亲的问题所带来的紧张,终于在两人昨晚的一席话中落幕了。
「这几天妳老是闷闷不乐,怎么了?」
「想到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生活,难免会紧张。」
「我可以了解妳的心情,离开生长二十几年的地方,当然会很舍不得,可是相信我,我会让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如果真的很想家,我们可以飞回台湾住上几个月。」
「你不敢搭飞机,就不要乱承诺。」
「为了妳,我也只好认了。」
「干么这么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只是想让妳知道,我会一直在妳身边守护着妳的,妳不要担心。」他揉了揉她的头。「那妳呢?妳会一辈子守在我身边对吗?」
「当然,我是你老婆啊。」
「不管遇到任何困难,妳都要相信我,这一辈子我只想握着妳的手。」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表达他对她坚定的心。
「是,我相信你。」他是真心想守护她,这一点无庸置疑,所以她不应该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他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她嫁的人是他,必须在意的人也只有他……
这一刻,她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算他父亲带着一票兄弟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退缩。
思绪从昨夜拉回现实,秦若然看了一下手表。原来她早到那么久,难怪那个一说要逛街血拚就跑第一的好友还没出现。
这时,有个高大俊伟的外国人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因为咖啡厅的座位有些狭窄,他必须斜坐把修长的双腿伸到走道,不过,他显然不在意自己会影响他人的进出,张狂的跷起二郎腿。
她没见过这么鲁莽失礼的人,难免有点小惊吓,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好友就快现身了,她不需要太担心。「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情?」
他嚣张的由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狂妄。「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霁云的哥哥——塞亚拉斯。」
「你好。」她知道莫霁云是混血儿,他从母姓,可是他有个哥哥吗?
「莫霁云没提过我这个哥哥吧。」
「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来传达我父亲下达的命令,妳根本配不上叶来亲王的儿子——尊贵的王子莫霁云,如果妳可以识相一点,主动离开他,那是最好,我父亲不想浪费时间处理妳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
秦若然傻眼了,因为刚刚传进耳朵的讯息就像天方夜谭。
「妳还听不明白吗?」
半晌,她强作镇定的道:「我确实听得迷迷糊糊,什么叶来,什么亲王,什么王子……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外星人的语言。」
塞亚拉斯闻言皱起眉头。「看样子,妳连位于阿拉伯海上的石油王国叶来都不曾听过,真是孤陋寡闻!」
这个世界上的国家那么多,而且地图上标示的都是英文名字,谁会记得那么多呢……算了,这个男人好歹是莫霁云的哥哥,再怎么讨厌,她也不可以忘了基本礼貌。「如果你可以将事情详细说明,我会很感谢你。」
「妳还有哪里不明白?」
「你看起来不像混血儿。」
「我母亲是道地道地的叶来美女,她是我父亲的第三位老婆。」
「……第三位老婆?」她的脸抽筋了吗?她很想保住脸上礼貌性的笑容,可是真的笑不出来,这一刻她有个念头,如果莫霁云的父亲是意大利黑手党,她的心情会好一点点。
「我们叶来可以娶四位老婆,莫霁云的母亲是我父亲的第四位老婆。」
虽然她从网络国际新闻知道回教徒可以娶四位老婆,可是真教她遇上了,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代表什么意思?莫霁云可以娶四个老婆吗?
「莫霁云是我父亲的儿子,总有一天他必须回到叶来继承家业,如果妳只是他的小老婆,我父亲会由着妳待在他身边,可是老婆的位置,妳的身份不配。」
如果她不是坐着,这会儿大概昏倒了吧,他刚刚又丢出了一颗炸弹,存心吓死她吗?「你父亲同意我当莫霁云的小老婆?」
「除了四个老婆,我们叶来的男人还可以养小老婆,只要有本事的话,这难不倒莫霁云,他从小就很懂得运用手上的资金帮自己累积财富。」
天啊!她好想翻白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我父亲是个慷慨的人,如果妳不要占着老婆的位置,他可以给妳一笔钱。」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同时拿你父亲的钱,又待在莫霁云身边当小老婆吗?」她强忍着拿着皮包砸人的欲望,这太匪夷所思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没错,妳开价码吧。」
停了十秒钟,秦若然才面带笑容说:「我很感谢你的提议,等我缺钱的时候,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可是我个人认为,一个人的婚姻若是可以用金钱收买,这个人就太廉价了。当个穷人,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当个廉价的人,那就太可悲了。」
「妳最好识相一点,惊动我父亲亲自出面,那可不太好。」
「好或不好,这是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
塞亚拉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似乎在重新打量她。
「请问你还有其他的指教吗?」
终于,他双手一摊,无所谓的站起身。「我已经传达父亲的意思,接下来当然看妳决定,不过希望妳可以做出聪明的选择,莫霁云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即使妳以第一个老婆的身份跟他回叶来,妳可以安心的生活在我父亲的势力范围下吗?我父亲不喜欢妳的话,妳就不可能在那里待得下来,妳一定要仔细想清楚。」
没错,就算她愿意忽略自尊心,厚着脸皮巴着尊贵的王子不放,只怕她也没办法生活在叶来那种践踏女人的地方。
是啊,单是想到她必须像古时候皇帝后宫的女人一样,跟几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她就直打哆嗦,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勇往直前?她很显然只有一个选择——她必须舍弃这段婚姻。
一进一出,当塞亚拉斯离开咖啡厅,前来赴约的乔如君正好进来。
「若然,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她在塞亚拉斯刚刚离去的位子上坐下。
「那个外国人是来搭讪的。」
乔如君一副深受打击的抱着胸口「虽然我知道妳很有男人缘,可是手上戴着结婚钻戒,还有帅哥搭讪,这会不会太不象话了?」
「别啰唆了,我们走吧,今天要大买特买,买到身上一毛钱也不剩。」秦若然拿起皮包往外走,好友赶紧跟在她后面走出咖啡厅。
*
这是秦若然第一次极尽败家的血拚,一直买,一直买,一直买,好像恨不得把整间百货公司搬回家,完全一副准备离开台湾的样子,可是晚上回到住处,她就像经过一天的审慎考虑之后,直接把事情摊开来——
「如果有一个女人发现,她老公是个某石油王国的王子,她应该怎么做?」
莫霁云怔怔的看着她,眼看就要返回美国了,真相却在这个节骨眼爆发出来,实在教他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反应。
秦若然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离婚,像我这么平凡的女人不适合站在这种男人身边。」
这个问题显然逃不掉了,他只能坦然面对。「这件事情是谁告诉妳的?」
「婆婆返回花莲那一天,我无意间听见你们之间的谈话,发现我对你竟然一无所知,于是请征信社帮我调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老公会是尊贵的王子。」
对于塞亚拉斯找过她的事,她选择隐瞒。
这会他终于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不管你如何看待这个身份,你对我隐瞒是事实。」
「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认为这个身份有那么重要。」
「这个身份确实指出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一顿,她终于说出那个痛苦的决定。「我们还是离婚吧。」
面色一变,莫霁云很生气的说:「妳说过会一直守在我身边。」
「是啊,我确实抱着这个念头,虽然我老公全身上下充满贵气,但他跟我一样都是平凡的老百姓,可我没想到,这是谎言,你是一个尊贵的王子,不应该跟我产生交集的大人物,你认为我还可以欺骗自己,若无其事的待在你身边吗?」
「妳真的打算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离婚吗?」
「你觉得可笑,我却很痛苦,如果我各方面条件可以再优秀一点,也许我还可以厚着脸皮待在你身边。」
「在我眼中,没有人比得上妳。」他伸手触摸她白皙的容颜,她慌乱的连忙闪开,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片刻后,他满怀凄凉的垂下手。
瞧见他受伤的神情,她心痛如绞,可是为了教自己铁下心来,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动摇她的心智。「在我眼中,你却遥不可及。」
「难道妳只有离婚这样的选择吗?」
「我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我有,我们暂时分居,三年后再来决定是否要继续这段婚姻。」
「你认为三年后,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会改变吗?」她摇了摇头。「我们用三年的时间牵绊对方,这对彼此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一刀了结。」
他闭上眼睛沉思,显然内心正在进行一场争战。
她没有催促他,如果他爽快的说:「好,我们一刀两断。」这同时意谓着,他可以轻易舍弃她,他的难以割舍教她心疼,却也让她安慰。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了。「我答应离婚,可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妳必须送我回美国。」
「这是为什么?」
「妳知道我不敢搭飞机,妳在我身边,我比较安心,怎么样?」
咬着下唇,回想他来台湾的机上,他是真的很怕搭飞机,她点头答应了。
办好离婚手续,隔天就是莫霁云要离开台湾的日子,可她还是坚持先搬回家。
这一夜,她坐在床上无法入眠,数着时间,等候他搭飞机的时间到来,那分分秒秒的等候都是折磨,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她终于看清楚自己有多爱他,如果她送他回美国,她会不会心生动摇,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呢?
深思、理智和渴望争战,她终究违背他们的约定,她没有去机场赴约。
在上飞机之前,他传了一封简讯给她——
我会永远记得妳,记得妳抛弃我,抛弃我们的誓言。
看着他的简讯,她哭了,痛彻心扉的大哭了一场,为心爱的男人,为没办法守护的承诺,为逝去的幸福。
*
第3章(2)
「秦若然,妳是猪吗?」
一声怒吼划破清晨的宁静,秦母像个母夜叉冲进房间,一把扯下秦若然身上的被子,冷空气钻进暴露在空气中的毛细孔,瞬间唤醒睡梦中的人,同时也让过往的点点滴滴像美丽的泡泡一样「破」一声消失了。
缩着身子,秦若然睡眼惺忪的坐起身。自从她突然带着行李回到家,表明自己离婚了,而离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莫霁云是某个石油王国的王子,这种「不人道」的待遇就经常落到她头上。
问她委屈吗?有一点,可是不难理解父母的心情,这个世界很难找到像她这么笨的女人,竟然放走这么高档的金龟婿,难怪父母气得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把母亲手上的被子拉了回来,语带哀求的道:「我快天亮了才睡着,难道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晚上不睡觉在干么?」
「当然是在想事情啊。」
秦母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除了哀悼当初随意放弃的金龟婿老公,妳的人生没有一件事情值得浪费睡眠时间想东想西。」
她很想翻白眼,老妈怎么对这件事情这么「执迷不悟」呢?「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帮自己找一张长期饭票嫁掉吧?」
这话教秦母更火大了。「如果真的关心这件事情,妳就会认真相亲,哪有人家像妳这个样子,相亲一半就不见人影,妳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肚子不舒服,一直跑洗手间太难看了,只好先回来。」
「是吗?相亲是下午两点的事情,可是我晚上十二点上床之前,都还没看见妳的人,妳是回哪里呢?」
「……我下午不到四点就回来了,可是又接到一位学姊的电话,找我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因为太久没见面了,一聊,就忘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