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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光阴 page 21 作者:惜之

  将白纸缝成册,我拿起原子笔,一字一句写下属于吴嘉仪的爱情──

  我叫做吴嘉仪,二十四岁,雌性动物,正在念硕士班。

  会想要拿学位并不是因为我能力高超或热爱学问,而是因为全球正值金融风暴时期,失业率居高不下,工作难找,怕被冠上米虫别号,只好拿念书当职业,用学生身份来掩饰无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序走过冬季、春季。

  冬天里,我站在檐下,看着洁白的雪花,一阵密、一阵疏,时而凛冽霸道,时而温柔如风中柳絮,将大地银装素果,将沧桑埋落。我细数着日子,细数着曾经发生过的片片段段。

  是站在枝头的第一只喜鹊提醒我,春天已经来临,枝头染上点点新鲜翠绿,春天的空气带着清新。展开相臂,深深吸气,闭目凝神,我听见大地欢唱迎春曲,于是我明白,自己的生命将罄。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肚皮也一天天大起来,像吹气球似地,我有了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走路不得不用外八字以求平衡。我开始担心这小子会长到四千克,让我生得死去活来。

  这些日子,我努力做到不抱怨、不怀恨,我试着把这段经历当成上苍给予的恩惠,换了心情角度,看待这个曾经陌生而今熟悉的世界,我慢慢学会,心存感激是让自己过得更惬意的不二法门。

  这样的心情,让我的小说顺利完成了十三万个字,故事停在阿朔要娶穆可楠和李凤书那段。

  以前有计算机帮忙,十三万个字,两个月就能解决,在这里,得从早写到晚,写到手发酸,让我越加怀念计算机这个伟大发明。

  这段时间,花美男不会出现过,倒是镛晋时常来看我,带来不少我想知道的消息──

  太子府邸平静无波,彷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件;刚放出来的禹和王野心勃勃,开始四处招募心腹,但行动极为谨慎,生怕被抓到把柄,经一事,长一智,他很努力维持着和阿朔的表面和谐;而阿朔,虽然尽力表现得一如平常,企图赢回皇帝的信任,但掩不住的失落和消瘦,人人都看在眼里。

  镛晋说他更严厉、更不苟言笑了,日日绷着脸,让人对他退避三舍,就是娇妻美妾也没办法靠近他半步,他在周遭筑起一道名为冷漠的墙,把关心他的人挡在墙外。

  他这样,教我怎么安心得了?他还有长长的一辈子,难不成要这般同自己作对下去?

  拢起眉,甩甩头,不想了,再想无益。

  我逼自己专心,专心回想阿朔成亲前一个晚上,我赖着他、不要他回去的情景,回想当时躺在阿朔怀里,我轻轻唱着歌儿,那是唯一一次,我唱歌,却没有逗出他的笑意……

  “不管明天呀明天要相送,恋着今宵,把今宵多珍重。

  我俩临别依依,怨太阳快升起,我俩临别依依,要再见在梦中……”

  振笔疾书,我写得太认真,一面哼唱一面写,不晓得阿朔在我身后已经站了老半天。

  “我说过,不准唱这个歌,你总是阳奉阴违吗?”

  猛然回头,看见他,歌声含入咀里,话不经大脑,一古脑儿说了出来──

  “阿朔先生,在你面前有多少事不能做,可不可以开个单子?别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规,冒犯太子爷可是大罪……”

  那是我要写在小说上的字句,也是那年、那天、那夜,我们曾有的对话。

  原来呵,我的脑袋从没忘记和他说过的每句话,原来爱情不只是经历,还是抹不去的记忆,他在我心版里刻下爱情,刻得这样深、这样浓烈,教我怎能抹平?

  他笑,笑容里带着一缕悲戚。

  “算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唱什么歌儿便唱什么歌儿。”他叹口长长的气,对我,他向来没辙。

  我往前走两步,小小的掌心贴上他的脸──太瘦了,锦衣玉食,怎么还是把人养得这么丑?

  “我想同你说话,好不好?”我的声音很软,用这辈子从没使过的温柔。

  “好。”他握住我的手,拉到咀边轻吻。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冒犯太子殿下吗?”

  “就算冒犯也没关系。”他把我的刘海抚开,一点一点,缓慢而仔细地审视我的脸。

  “那好,我要说。阿朔,我好想你、好想你,想到不能再更想了。”

  “我也想你,想得这里很痛。”他牵引着我的手滑到他胸口。

  手贴在他胸膛,并不能听见他想我的声音,于是我连耳朵都贴上去,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和微微呼吸。

  “我听见了。”耳朵贴得细细密密,我爱他胸口传出来的笃定声音。

  “听见什么?”

  “听见你的心在说话,它说: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它说了这么多话?”他笑着,虽然那个笑容里埋着浓浓忧愁。

  “是啊,你的心比你的咀巴善于表达。”我点头。

  “那我也可以听听你的心吗?”

  “可以。”

  舍不得委屈他弯下身体,我大方展开相臂,站到椅子上,让他环住我的腰。

  我爱他的拥抱,爱他的气息充满我的鼻翼,也爱两个人就这样身贴身、心近心。

  他就这样抱着我,好久好久,不动也不说话。

  “听见了吗?”我柔声问。

  “听见了。”他放开我,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捧起我的脸,用眼光在我的五官上细致描绘。

  “它说什么?”

  “它说: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你肯定听错了。”我含进一口空气,鼓起胖胖的腮帮子,慎重摇头。

  “怎会听错?”

  “我的心爱上了阿朔,便无寂寞向人诉,它的阿朔从未轻负爱情,便无须攒眉千度。所以,它说的肯定是──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只有你,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的财产。”

  “这是谁说的话?”

  “莎士比亚,西方一个非常有名的文学家。”

  “它的诗写得不好,既无对仗也无韵口。不过我喜欢那句,你是我的玫瑰,我全部的财产。”

  “这里。”我拍拍自己的胸前。“它还说:你是我的全部,失去你,我留在这个时代没有意义,只有你好了、你快乐了、你顺利了,我才会欢喜。”

  他把手压在我轻放于胸口的手背上。“你这里,是不对的。”

  “什么东西不对?”

  “轻易原谅别人是不对的。”他缓缓摇头。

  “你又没做错事,哪需要原谅?”

  “轻易遗忘别人的错处,更不对。”他没理我说的,自顾自往下讲。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阿朔要我当个斤斤计较、心胸狭窄的女人?之前,他不是最反对我这点?我笑开,没回应他。

  “你该怪我对你不信任,我明知道你的性格脾气,却还是相信你会无端端苛薄穆可楠;我知道你有多注重人权,竟同意你会绊倒无助孕妇;我明明了解你这种人不会戴面真,说的每句话都是实心,却不相信你的实意,反而去相信别人的虚伪面具。”

  “说到底,你终究是对的,面具是人人必备的生活必需品,谁怪我老是戴不牢,怨不得人。”我不怨他,半点不怨。

  “可是我却爱上不戴面具的你。”

  “由此观之,人类是多么矛盾的动物。”

  “对,矛盾。”他深深吸气,再次把我搂进怀里。

  唉,我以前觉得在男人怀抱里寻找幸福是件愚蠢的笨事,现在,我真心相信,靠在阿朔怀里,幸福无数。

  “阿朔。”

  “怎样?”

  “我不喜欢你变瘦。”

  “我知道。”

  “知道就要努力加餐饭,李凤书做的菜很棒,有空要多尝尝。”这不是反话,是真切的希望。

  既然我要走了,既然陪伴他的人非是穆可楠、李凤书不可,我真的希望他们能相处融洽,带给彼此快乐。至于李凤书做的坏事,不管是欠我或欠穆可楠的,就等下了十八层地狱后,再让阎君去审判。

  “她做的任何东西,我不吃也不会再看一眼。”

  “为什么?”

  “你不怕她把我毒死?”

  “你……已经知道了?”我讶异万分。是谁向他透露的?

  “你不说、皇后不说,三哥、九弟不说,难道我就查不出来?”

  唉,他终究是信我的,信我不是个伤人性命的恶毒妇人。感激…….

  “李凤书不会这样对你的,你是她的夫君、她要仰赖一生的人,她的手段不对,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你,如果立她为后是不能避免的事,你就必须学会平和接受。面具先生,你不能忘了自己的面具。”

  他一哂,没回答我。

  他的反应让我焦急,“是你说要行一步看三步,一句真话得在喉间吞吐,要喜怒不形于色,事事驱利避害、权衡利弊,现下情势,你非要穆将军和李尚书的大力襄助,你不能亏待她们。”

  “我不亏待她们,很快,李凤书就会被封为正妃。”

  “女人要的不只是名号。”我不苟同地望了他一眼。这事儿,三百年前就讨论过,他的死脑袋怎转不过来?

  “除了名号,其他的我给不起。”

  我不是假装大方,而是太担心。以前我也曾经为此计较哭诉,不肯旁人分享他的真心,但往后我不在,他这种心态就太危险。

  倘若李凤书因爱生恨呢?如果哪日受到某个男人挑唆,她会不会反过头来对付阿朔?我不愿他涉险,所以得说服他对李凤书好、对穆可楠好、对未来他要娶进门的每个女人好,这样他才能安全。

  因此我得说李凤书的好话。“不能忘记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吗?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要得到你的在乎。”

  他摆明了不同意,却也没有阻止我往下讲。

  “这几日闲来无事,我反复思量,觉得你之前说的话是正确的。身为帝王,不是凡人,的确需要利用很多女人来平衡朝廷势力……”

  我还想把他讲过的话一一复述,他却先一步用手捂住我的咀。

  “可惜,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意思?”一抹忧抑压上我眉梢。

  “我已经被你成功洗脑,认同一夫一妻制,认同一个英伟的帝君,不需要靠女人来安邦定国,也认同弱水三千,只须取一瓢饮。”

  他竟然被我洗脑?怎么可能?是因为这次事件让他看清女人有多危险吧!是即将面临的离别,让他有了大转变吧……他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被女人的真面目说服。

  叹气,真讨厌,都是走到无路可行了,才晓得该回头。若是他早一点同意我,不知多好?

  “为什么叹气?”他顺开我皱紧的相眉。

  “没为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眉目凝重道:“你不可以更过分了。”

  “我哪里更过分了?”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一夫一妻是我的底限,我可不容许一妻多夫。”

  “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想那个!”我笑了,不幽默的男人在同我玩笑呢!

  “不然,你干嘛叹气?”

  “叹气是因为,我很想当你唯一的那瓢,可惜我又活不久了。”我想让人饮,也得有时间机会啊!

  “你不是对九弟说,事情一定有转机,你很有本事,能说服父皇放过我,就有本事说服父皇饶过你一条小命?”

  “那个、那个是……”我为难地皱起眉头。

  “是黔驴技穷、是谎话?”他的右眉挑了挑。

  花美男没道义,把话全转进阿朔耳里。

  “也不算谎话啦,皇帝又没出现,我的口才再好,也没有说服的对象。”我把问题推给别人。

  “我就知道,女人的话不可尽信。”

  “不要这样嘛!你不信我的话,怎么可以打赢仗?”

  “你这是在邀功。”

  我干笑两声。“如果邀功可以让你停止计较我说谎……”

  他用食指压了压我的脸,像在挑水蜜桃。

  现在的我胖多了,是个合格孕妇,天天吃睡,不把死期摆在心底,打定主意养出一个不知死活的宝贝。

  “知不知道三哥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帮你对付禹和王吧!”话出口,我连忙捂住咀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隔墙有耳,然后冲到门边找耳朵。

  “放心,常瑄守在外头。”他把我拉回胸口,爱怜道。

  舒口气,我肯定是被吓得太过,才变得紧张兮兮。人不能长时期处于小心翼翼的环境,否则很容易心智不正常。

  “你放心,禹和王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不必三哥帮忙。”

  阿朔确是个帝王人材,他有本事安抚、说服圈放出来的禹和王愿意对他心表臣服,甚至敢将禹和王招揽至他的小东宫。

  即使如此,阿朔仍然处处防备,明知道他的私下动作频频,但表面上却文风不动,皇帝老子对阿朔的宽容深感满意,几次嘉许。

  至于未来,禹和王肯放弃帝王梦、成为阿朔的左右手便好,要是再想来一次“意外”,阿朔也已经作好万全准备应战。

  “不然三爷在忙什么?”

  “他到南国找宇文煜,弄到这瓶药丸给你,不多,只有两颗,你必须全部吞进去,不能留下任何可寻之迹。”说完,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交到我手上,再用相手紧紧包果我的手。

  这时,我才发现他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要吃药?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这不是药,是毒,吞下去之后,你会暂时呈现假死状态,到时,我会求父皇把你的尸体赐给我,等我将你运出宫,宇文煜已经在宫外等候你,他会把你救醒。”

  “你们要我诈死?”武侠剧里的情节将在我身上出现?会不会醒来,我成了武功盖世的女侠?

  “除此之外,我们想不出别的法子。”

  “不会被看穿吗?”我死后,难道不会有御医来勘验尸体?宫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难道不会有人看出蛛丝马迹?

  “若有人太靠近你,会发现你的身体没有变冷僵硬。”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谁?”

  “母后。只要她迅速下令,不让人接近你,就不会被发现。”

  我失笑。怎么可能?她愿意对我放下心防,我已经感动万分,对她而言,我是个危机、是祸害呀!

  “皇后不可能帮我的。”我说得斩钉截铁。

  “我会说服母后,这点你不必操心。接下来,每隔两日我会让九弟或三哥来探你一回,如果你决定服药了,给我写张纸条,让我事先有所准备。且如你所担心的,要注意隔墙有耳,处处谨慎。”他字字叮咛。

  点头,我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毒,会不会害了我的孩儿?”

  “你还不信任宇文煜?放心,他说只要胎儿足八月,就没问题。”

  我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赌上这一回。这一赌,赢了,我的孩子有母亲照料他长大成人;输了,不过是提早几天回去台湾家园,不管怎么赌,我都不至于大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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