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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page 10 作者:岳靖

  音乐一下,灯光该暗的暗该亮的亮,光影交错,色彩斑斓,大舞台活络起来,如春天授粉的花坛、夏日祭典的天空,几个舞娘像蜂蝶在台上飞来荡去,清一色——裸著上身,腰臀贴围亮片羽毛,有的把身体折成花蕊花蕾花瓣,有的翻跳如鱼,这结合了瑜伽与东方特技的新舞,还不赖。

  邻座的几个男人吹起口哨叫好。皇夏生吃了口烤香蕉,啜饮薄酒。

  有人在说:“你们知道吗……旅店那个夏老板昨儿个告别式,葬礼可风光咧——”

  “听说制作成钻石,镶嵌在旅店天台——”

  “做成钻石镶嵌在天台!靠!不怕被偷啊?”

  “谁会偷那种东西啊,那是缺德事——”

  “拜托,这里可是无国界,谁不缺德了?而且,那钻石可是夏万鸣——无国界大名人——夏万鸣呢!黑市叫价一定可观!”

  说的也是,明星用过的牙刷、牙线、牙签都有人要收藏,世上变态多得很。何况那是颗名人钻石!

  哈哈哈哈哈……有人狂笑起来。

  皇夏生听了也想笑。老家伙,这辈子够值了吧,死了还有人要抬你身价!

  “好看吗?”抽著漂亮长卷烟的女士,步履款款生姿,走到皇夏生身旁落坐。“听说你昨天被打了?”

  “嗯。”皇夏生应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指左眼、指右眼,最后拍拍脸颊。

  “这么多啊!”长卷烟女士惊讶地睁圆美眸。“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本大爷有神秘药方,敷一个晚上,没事了。”皇夏生笑著喝口酒,掏出裤袋里的信封交给她。

  长卷烟女士拆开信封,眨了眨翘睫。“这么多!”比他们当初约定的尾款多了一倍以上。

  “这是给你的女孩们的奖励。她们昨天表现得棒极了!”皇夏生说著,拣了根雪茄。

  长卷烟女士马上捺熄自己的烟,接过皇夏生的雪茄,服务周到地剪烟头,点燃。“那么——就谢谢Emperor和那位独眼帅哥喽。”

  皇夏生潇洒一笑,取回雪茄,舒畅地抽了一口。她又说:“Emperor今天要待一整天?过夜吗?”

  “锁”的楼上,有一间Emperor的高级专房。他说他要写一本以“○边境”为背景的小说,得在这个地方建立一间资料房,好方便收集题材。他来这地方,不是玩女人睡女人,通常是在资料房,看女孩们写的日记,有时,他像个心理医师,听女孩们说心事。这个皇家贵公子看似放浪不正经,其实是个好男人。但这话,她不能说,她在“○边境”待久了,知道有些男人忌讳人家说他好。

  “不了。本大爷有事要忙,不能久待,等会儿得走了。”皇夏生捻熄雪茄,说著已站起身来。

  “你才来不到一小时呢……”长卷烟女士跟著他绕出沙发椅座。“忙哪个呢?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吗?”纤指摸著他的左眼右眼和脸颊。

  皇夏生咧唇笑了笑,俊脸贴近她耳畔,说悄悄话。“你真聪明。我得赶回去抚慰‘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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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可虹睁眼的瞬间,觉得头痛死了,胃也不舒服,喉咙烧灼感。

  她是不是快死了?为什么一片漆黑?她现在在哪儿?

  清清冽冽的花香从一个白色光点中溢出,像水一样,先是一丝丝,而后银河倒泻地扑淹她。她不像明灿堂姊是个可以徒手潜水的好手,她虽会游泳,可要将她拖入深海,她肯定淹死。都说海豚在深海做爱很美妙,星洋也是个徒手潜水的好手,但她就是没法和他像海豚一样。

  争吵声很剧烈,是明灿堂姊和星洋。吵些什么呢?他们有什么好吵的?又不是她和皇夏生。他们居然丢起物品来,一件一件飞过铰链门的小缝。她看见了,那些是星洋珍藏的潜水相关模型。

  摔坏了、摔坏了,全摔坏了。明灿堂姊说星洋什么都不行,光收集这些搞自慰。她用力踩碎那个潜水钟,高举双手捶打星洋。星洋任她打。星洋一向绅士,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他就那么任她打,打到筋疲力竭,软倒在他身上。他拥住她,她啜泣起来。明灿堂姊为什么哭?她又不是像她一样,遇上无赖痞子流氓皇夏生……

  夏可虹睡了很久。醒来时,她的梦停在堂姊与男友拥吻画面上。不,那不是梦!

  夏可虹忍著头痛、胃不舒服,下床走往盥洗间,还走不到床尾,便伏倒于地,哭了起来。

  长毛地毯上,破碎的水晶杯,没人收拾。那两人任2325吵得凶,清洁人员不敢进门做例行事。她也不敢,不敢将那铰链门推得大开,问他们在做什么。

  “嘿,怎么了?小女孩——”

  灯亮了。皇夏生看见夏可虹像只受伤小猫,蜷在床帷垂曳的地毯边。这2325太安静,外头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的宝贝凄惨无比。

  她仰起脸庞,说:“你还来干么?我叫你下地狱去——”

  “今天地狱门没开。宝贝,上天要我来安慰你。”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回床上,温温柔柔对待宝贝,手顺过她的长发,拉好她凌乱的衣装。“对不起,宝贝,我不知道你这么难过——”

  “你走开。”她把脸转开,蒙进抱枕里。

  他吻她的发,说:“好。”

  脚步声远去,她听见了,滑门轮轨闷沉沉留下一串孤寂。

  人不见了。他从来没听得懂人话,为什么她现在需要一个安慰、需要人陪的时候,他竟听懂,走了!

  “你浑蛋,皇夏生——”

  “是。”滑门又普碌碌地开了。老是自称“皇帝”的家伙,端著托盘走进来,一直走到床边,绺开垂掩的床幔,坐落她身旁。他说:“别哭,宝贝,我帮你做了点心——白兰地红糖烤香蕉。专家说,香蕉里某种成分,可使人快乐。吃了吧,宝贝——”

  夏可虹美眸一圈湿润末干,又潮亮起来。“你干么一直待在这儿?”现在,更像在梦里,他的神情是与他花花公子脸庞不搭的沉思式正经。

  “夏老给我一把钥匙,打开他孙女的心门。”才说正经,又破功,讲起暧暧昧昧的话了。

  这会儿,她没生气,柔荑轻持托盘里的银叉,挑叉一块烤香蕉。那叉尖戳裂了外层焦糖,她莫名流下泪,觉得叉子不好,便用手抓著吃。

  “放心吧,宝贝,你要怎样都行,这房里只有我俩……”

  没有礼仪专家、没有绅士淑女,没有拉拉杂杂人士来打扰。

  “他们都到哪去了?”奶奶呢?堂哥呢?堂姊呢?星洋呢?他们在一起吗?她记得她被灌了一杯——啤酒杯——的伏特加,那酒精还在她体内令她难过。“他们都去哪儿了……”

  “外头下雨,晴朗夜,可能去游逛了。”皇夏生也用手抓起盘里的白兰地红糖烤香蕉。

  夏可虹猛一抬头,对著他。为什么说下雨晴朗夜?为什么和爷爷说相同的话?下雨怎是晴朗呢?她想问,但什么也说不出口,觉得好疲惫,垂下美眸,手也垂下。香甜、使人快乐的白兰地红糖烤香蕉自她唇边掉落,滚过她白皙的胸口,留下一道金黄黏涎。

  皇夏生凝视著她。“怎么了?宝贝……”

  她摇摇头,连话都不想讲了。他咬著白兰地红糖烤香蕉,抬起掌,摸她的脸,吻她的唇,把自己嘴上的烤香蕉喂给她。

  她咀嚼著他做的点心——使人快乐的白兰地红糖烤香蕉——唇微微地与他碰触,味道很甜、滑润。喉咙的烧灼感,胃的不舒服,都没了。

  也许——

  也许,就是要这么吃,才会使人快乐……

  第六章

  “宝贝——”眼神淡漠,嘴上却仍亲匿,倒是那与平常颠三倒四不一样的稳重嗓音在说:“我做的白兰地红糖烤香蕉好吃吗?”

  夏可虹别开脸,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你睡吧,宝贝。”他出去了,她听到他端起托盘,走出滑门外,关上滑门的声音。

  像是协奏曲进入第二乐章,稍快的慢板。这个夜晚,来得快——不过是一啤酒杯伏特加灌进体内起作用的时间——却也一个梦拖过一个梦地漫长。

  夏可虹摇头,心底一阵轻颤。她侧卧,微张眸。伏特加的后劲在作怪,床畔桌上一大束红蔷薇曲曲扭扭。那花哪儿来的?宇星洋喜欢鸢尾花,她和他的房里,一直以来插放的是鸢尾花。哪有什么红蔷薇?伏特加的强烈后劲在作怪,她把鸢尾花看成红蔷薇。一定是这样的!闭起眼睛,靠气味分辨,就行。

  夏可虹闭起眼,伸出一只柔荑摸著旁边的枕头。她想起来了,昨晚,宇星洋要她先休息,一直到天亮,他没回她身边。她吸吸鼻子,蔷薇花香奔沁心肺。不去看,嗅觉更加敏感。她有些绝望,强迫自己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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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星期,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很久没等到太阳露云端了,天无飘雪,就是他说的“晴朗”日,在她眼里挂了空洞雨帘。

  夏可虹每天仍旧到各个楼层弹琴,弹琴时,她会看著窗外一连十六天的枯燥雨景。晴朗吗?所以,人都不见了,出去玩?今天一样,她身边没个亲人,她真的成了独立大老板,每天梭巡这个那个楼层。

  “等待太阳”地上共有二十四楼层加天台,除了少数几个楼层,其他差不多都有豪华餐厅、高级酒吧,她一个地方待一个小时,一天也就过去。祖父在世时说过,“等待太阳”分工很细,有一组人马负责开关窗,他们每天从一楼开采光窗,开到二十三楼,再关下来,一天也就过了,还有,专门负责挥植物尘埃的六十七人组,这一百三十四只手在清理、擦拭植物叶片花瓣细灰微尘中,挥摆了时间。“等待太阳”里,不需要做什么忘情大事,就算只是坐在窗边等待太阳,一天也很快就过了。

  时间本无情,哪有什么烦恼,心事难忘怀。她走走停停,为弹琴。

  《I\'ve  never  been  to  me》弹唱得有点惨,不是琴音不好,不是歌声不优,就是氛围有点灰、郁郁寡欢,不像以往的夏小姐。

  十七楼餐厅人员注意好几天了,新任大老板心情不太好,传言,是大股东强力介入旅店经营管理,让她不悦。听说在2325演出全武行好几次,弄得餐宴房宛如野生动物血腥狩猎场。

  “Bravo!”有人大声鼓掌。

  那人坐在西班牙大船似的窗边,侧身斜对表演台,脸面朝窗外银雨夜色。

  十七楼餐厅中年总管厉眼一望,找到那戴牛仔帽的家伙。无礼家伙肯定是暴徒!

  “Bravo!”乱鬼叫,还敲杯子。一堆人跟进,鼓掌、敲杯子、鬼吼鬼叫。

  暴徒!他们的眼睛全没在看表演者,只是瞎起哄。

  夏可虹自钢琴前站起身,像娃娃一样,眼无神,转向客座,机械式地拉裙欠身致意,提起随身晚宴包,走下表演台,直接离开这扇形格局餐厅。

  总管不放心,跟上大老板脚步。“可虹小姐——”

  夏可虹旋足,看著这位祖父时代的好帮手——“等待太阳”因为有这些人,她接管起来算轻松。祖父把路铺得平坦,她弹弹琴,观察人事脉动就行。但,几天下来,她连这项简单工作,也做不好了。她向总管鞠躬。“对不起,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弹唱莫名其妙的歌曲,困扰你了——”

  “您在说什么?”总管先生吓一跳。“您现在已经是旅店大老板了,可虹小姐……”

  夏可虹颔首,露出淡窘、有点淘气的笑容,回身走出候位小厅。

  是啊,她已经是大老板了。她应该感谢爷爷搞怪虽搞怪,却把旅店弄得一番有格调、有秩序,她这个大老板像个无事人。

  复杂的公事一般是堂兄夏初晨在处理,他天生爱劳碌。奶奶来过之后,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堂姊呢?也消失了。她继承爷爷的度假邮轮,可能回海上当女王。爷爷说,她们都是女王,堂兄是他培养来辅佐她们、供她们使唤的。后来,宇星洋出现了,也走上与堂兄相同——打理大大小小、有的没的杂务——的男奴康庄大道。

  旅店是中空圆柱体结构,楼层主廊道大致是弧形回廊。走过廊弯,夏可虹等著一台行李拖车慢吞吞行经,十继续往电梯穿堂前进。

  小厅休憩沙发上,有个男人仰著颈,长指按住鼻梁,看来似乎受伤了.

  “你怎么了?”夏可虹走近,绕过海盗箱柜桌,探看男人脸庞。“要不要帮你叫医师过来?”

  “不要紧。我没事。”皇宇穹放下手来,睁眸盯著悬在上方的女性脸庞。

  夏可虹蹙凝眉。“皇先生……”她没想到是他,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你好,夏小姐。”皇宇穹挪身坐好——为免撞上她低俯的脸庞,而冒犯,他特意移了一个座席。“抱歉,吓到你了。”他拿著方巾,拭净薄唇上、人中处的鼻血。

  夏可虹摇摇头,在他身旁坐下,美眸看了看他沾血的西装、领带。“我请清洁部门帮你处理,顺道送一套新的上来——”

  “谢谢夏小姐的好意,但真的不需要麻烦。我回2319房换就行。”皇宇穹稍微用方巾抹抹领带和西装,站起身。

  “你怎么受伤的?”夏可虹问。她是旅店大老板,有必要知道这种事,才能掌握、并且处理掉旅店内使人致伤的危险物。

  “汪汪……”欢欣鼓舞、带回音,缭贯整个楼层廊厅过道的狗吠,代替皇宇穹回答了问题。“汪汪汪汪汪……”

  夏可虹循声转动身子,巨大、闪亮的白影填满她美眸底连日的空洞。

  “小心!”皇宇穹大叫,手一扬。

  磅地一声。两只拉布拉多飞跳海盗箱柜桌,千雪压草屋地重扑在金红长沙发上,椅脚都位移了,刮出大理石地板的哀嚎。

  “好可怕……”夏可虹抚著胸口,抬眸瞄皇宇穹。

  皇宇穹脸色严厉,放开揽护夏可虹身躯的双手,走上前,揪起两只大狗的项圈,对著吐舌眼昏花的狗脸狠瞪。“别像你们的主人一样找我麻烦。”冷声强调。“信不信我立刻送你们回尔麟祖叔公那儿!”与其说骂狗不如说背后骂人。

  皇宇穹不爽皇夏生很久了。这几星期,他陆续处理皇夏生迁居无国界之事,人用的东西大半尚未进2319,他转而命令他先把寄养在他父亲宅里的两只狗解放出来。

  两只畜生初尝自由滋味,失控忘形,一下船,他几乎揪不住它们。一只狗是犬,两只狗就是猛兽令人哭。

  皇宇穹拖著两只“疯”狗,搭电梯,好不容易一路没事,平静中,上到十七楼,可能先前有人按键等待,却搭先来的一台走了,门开,无人。两只狗看到铁栅大开,兴奋猛跳,撞得他晕痛一阵。待他回神,血已从他鼻腔滴出,他走到电梯外,不见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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