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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page 5 作者:岳靖

  车子扬雪而去。地上积雪,印下看不出来或往的轮胎痕。夏万鸣敏感司机说话频率多了一丝紧张,可能做了违背本意的事,这不要紧,他已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什么大场面没遭遇过,今日,仅是访见毛头小伙子,他还怕被设计?

  这位行将就木的老头,走上古堡桥梯,步子比年轻人稳健而虎虎生风。

  “爷爷,这个地方好讨人厌,湖都结冰了,坚硬厚实的一层呢,看不到美丽鱼儿……”是出了太阳啊,但夏可虹一点也不觉得天气好。这里太怪异、孤寒,拒人于千里外似的冷酷,不像“等待太阳”,虽然常在雪雾阴霾坏天里等待太阳,他们依然竭诚欢迎所有人。“爷爷,皇达爵爷爷没在‘等待太阳’时,真的住这种地方吗?这儿真的是皇达爵爷爷的故乡吗?”

  “是啊,那家伙时常拿尖铲铁锥撬掘一个洞,用钓竿把活泼、不安分的鱼儿从底下解放出来……”

  夏可虹笑了笑,灵巧地从湖面轻跳至湖畔岩块,走上桥梯,跟在祖父背后,说:“听起来,皇达爵爷爷活得很好嘛……三年前的消息,是假的对不对?”

  夏万鸣回头望孙女,笑而不语,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在指间翻转玩著。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希望爷爷先过劳死对吧?”

  “我哪有!”夏可虹抗议,刻意地说:“我希望爷爷与皇达爵爷爷老而弥坚、老而不死!”

  夏万鸣哈哈大笑。“骂我‘贼’啊……”

  “夏老先生,”一名男人从桥梯走下来。“欢迎。”看起来像个严肃管家,开口很制式,冰冻冻地死板,令人感受不到真诚。

  “老爷等您很久了——”

  “是啊,来你们这儿,得花上十三小时,真的让他久等了。”

  管家先生没再说话,克尽职责地带领夏家爷孙进入古堡建筑一楼。

  门厅的挂图被“破坏”得很离奇。一把轻剑插在上头,裱框玻璃裂痕放射状曲扭,挂图里的荆棘海孤岛被戳穿了中心……应该是被戳穿了!夏可虹看得出神。那轻剑与她小时候在2319房看到的一模一样!这把,是有心的吗?她觉得这是皇达爵爷爷答应要找给她的有心轻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剑柄,才碰到,或者根本还没碰著,背后长眼睛似的管家先生,刹那转身,盯住她。

  “小姐请往这边。”锐利眼神像在对她说别轻举妄动。

  “可虹——”祖父的轻唤,听得出要她乖乖顺从。

  夏可虹垂眸,拿出优雅的教养,静静趋随夏万鸣的脚步。

  长廊道采光窗扉,整排临湖,聚纳朝阳投在冰上闪闪的亮光,明晃晃,大理石地板如镜,比外头结冰的湖面灿透,感觉也比外头湖面冷冽,明明空调喷送著习习温煦暖风。

  管家先生要他们把御寒大衣褪下。就在长廊中段,岔了个面窗的接渡楼梯间,中央宽宽绰绰三层阶级,上方有扇拱门,两侧幽隐小楼梯,往下回旋,隐约可见透明地板中框结冰湖面。夏可虹又想起门厅的轻剑“插”图,那还真像凿冰钓鱼的第一步。

  “大衣请交给敝人。”管家先生引领他们上三层阶级。在拱门外,将他们褪下的风雪衣挥过,收进衣帽柜,打开拱门玥丽门板,恭请他们爷孙进房。

  门内是一间摆设极尽奢华的厅室,宝石镶框的壁炉,火光快灭了,依然抢眼刺目,教人不能逼视。角窗边那架Sterinborgh,像张帆大船艇,似乎有人刚弹过,乐谱落了一地,有的不知是被暖气对流……还是什么吹到法式宫廷沙发上。管家先生不忙不乱地捡好乐谱,弄平发绉纸张,叠整齐,正要放回,又弯腰,拾起地上一把损毁的小提琴琴弓。那巴西苏木材质的弓杆断得不太自然,想来是人为外力所致。

  “那些东西全丢壁炉。”一个命令的声音传来。“请夏老先生进来。”

  夏可虹循声望去,仅仅瞥到男人逆光的侧脸与高大背影。是皇达爵爷爷吗?

  管家说:“老爷想与夏老先生私下谈。”

  夏万鸣停止手上翻转的雪茄,收进衣袋里,直接走向壁炉旁侧的房室通口。

  夏可虹不自觉地移动,习惯性跟著祖父。

  “小姐这边请坐。”管家先生又背后长眼睛了。

  夏可虹脚下一顿,回过身。管家先生已经送上热饮、点心,直挺挺站在离壁炉口最远的金色单人沙发边,一脸“你给我安分点儿”的表情。

  夏可虹再次拿出淑女教养,美颜沉着高雅宁静,仪态优美端庄地走过去落坐。桌上有热红茶、牛奶、培根煎蛋和面包,要不是昨晚在船艇上度过,她真以为这是“B&EB”!

  她抬头看管家先生,柔声细语地说:“先生,我已经在船艇上用过早餐了,可不可以给我早点茶?”

  管家先生的扑克脸似乎抽了一下。

  她美眸盈水,又说:“请给我一盘英国松饼,五个,附鲜奶油和橘子酱。有劳你了,先生。非常感激。”一连串指令加深刻道谢。

  克尽职责的管家先生将桌面收一收,端起托盘,消失了。

  夏可虹左右前后看了看,站起身,走往壁炉方向,伸出双手。是错觉?还是神出鬼没、背后长眼睛的管家先生,真把小提琴断弓和乐谱丢进壁炉了?她觉得炉火比他们刚进来时烧得旺,烘得她掌心暖上指尖。够热了,伺隙无须花太多时间,她旋足朝旁边的房室通口走进去。

  “我父亲生前和你有什么约定,与我无关,我只告诉你,皇家现在我做主,我绝对不准许我儿子到无国界管什么旅店……”

  说话的男人有那么点像皇达爵爷爷。夏可虹躲在房室通口,窥探隐听了一会儿。男人太年轻,不是皇逵爵爷爷。男人言谈严肃古板,压人似的强势,皇达爵爷爷应该不是这样的……

  夏可虹摇了摇头,退出房室通口,未见管家先生人影。烘烤香酥爽口的英国松饼,需要时间,需要掌握秘诀,拿捏好混合发粉与面粉的比例,鲜奶油最好用现挤的山羊奶制作,橘子酱呢,可以不挑,用Hediard的就行——糟糕,她刚刚忘了说,她很希望吃到白兰地红糖烤香蕉……算算,还要一段时间,才吃得到她的早点茶。夏可虹直接绕开沙发桌椅组,往拱门移,迳自开门,行过三层台阶,左拐,步下石刻花鸟回旋小楼梯,站定透明地板,俯视古堡阴影里的冰冻湖面。

  看久了,她抬眸。弧形边墙有一道小门,可到外头透气,只需拔掉栓锁。一走近,她发现栓锁早拔掉了,可能有谁先出去了,像皇逵爵爷爷一样凿破厚冰,在湖面上钓起不安分、想自由的鱼儿。

  夏可虹拉开门,凓风寒气卷带蔷薇花香扫过脸庞。她没穿大外套,可不冷,及腰的鬈曲长发被吹乱了,使她想跳舞。她胡乱唱起歌,轻巧一跃,脚尖落在结冰湖面,好滑呢,旋几个圈儿,轻燕一般,飞脱古堡阴影的笼罩。

  天很亮,七彩的,一定是冰晶在阳光里升荡,折闪忽隐忽现的虹。这个冰寒孤岛,总算有一点美好。

  “小女孩——”

  恍似梦幻,她听见皇达爵爷爷在唤她,悠然偏转,对上一张比古堡里的男人更年轻的脸庞。他很俊美,黑发和她一样自然鬈,不过他似乎有点搞怪,衣物穿很少,薄薄一件VERSACE经典花衬衫、怕湿怕潮的皮裤,脚下一双雕花皮革德州靴,还有,他耳畔簪了花,嘴叼了雪茄——很有皇达爵爷爷的格调,但他不是皇达爵爷爷,却一直用皇达爵爷爷称呼她的方式说话。

  “小女孩——”他把耳畔的花取下,改簪在她发鬓,长指还卷玩她的发。“你长大了呀!更适合唱《MY  Heart  Belongs  To  Daddy》喔……”

  皇达爵爷爷应该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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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遇上海枯石烂只出一个的大无赖!

  “皇帝你个头!”用尽气力的女性嘶喊,从餐宴房传遍2325里里外外。

  在十七楼喝完酒,吐过苦闷,回到2325,打开门,正欲踏进玄关的夏初晨与皇宇穹听见了。

  “我才是你的女王!”

  仿彿戴著耳机睡觉,入眠前听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在熟睡美梦时刻猛变莫札特《魔笛》歌剧。

  “我才是你的女王!”

  真可怕!“等待太阳”里没有隔音不好的房,那声音居然能穿堂过室,高八度带刺缭窜。

  餐宴房东侧那间房室里,宇星洋惊醒,从躺椅跳了起来,撞倒Zig  Zag  Chair鸢尾花脱离白瓷瓶束缚,和水私奔。

  “浑蛋!跪下!我才是你的女王!”夏可虹了晓的斥喝,犹如阿特弥斯的怒不可遏——将偷看她洗澡的阿克泰翁变成小鹿让猎犬咬死。

  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三个男人,两路前进,于餐宴房外碰了头。

  “浑蛋,你跪下!向本小姐磕头道歉……”娇喊中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吁,还是不饶人。“向本小姐磕头道歉、向本小姐磕头道歉……”玻璃瓷器碎裂声一串串。

  深夜暴雪很常有,今晚暴雪未至,流冰群悄悄进港,挤磨静泊码头的沉稳大船,发出尖锐咆哮。荆棘海无国界区域,夜越寒越没得安宁。街道上,到处是喝醉结伙打架的无国籍水手,“等待太阳”里同样不平和,十七楼刚才有男女怨偶互泼酒水、赏巴掌,上来二十三楼,餐宴房里不知搞了什么你死我活厮杀,丁铃当啷杂乱声音不绝不断。

  “里面在做什么?可虹!”夏初晨首先喊道。

  宇星洋伸手握住门把。皇宇穹沉着脸,想必有“残局”要收拾了。

  门一开,“笃笃”两声沈响,近在门上。宇星洋闪得快。皇宇穹若无其事地半瞥折光闪烁的“凶器”。夏初晨瞠眸,瞪著斜插在门板的两把切鱼刀。

  “可虹小姐真厉害!”皇夏生的声音响起。“你与夏老一样,都是飞镖高手,我也有得到我祖父的真传——祖父年轻时,曾与夏老组队参加俱乐部的飞镖大赛,我俩也组个队——”

  “你去死!”锵——德国猪脚乘飞碟坠落在门边,酸白菜点缀三只男人黑皮鞋。

  都才刚踏进一步,战争倏忽开始,或者,早已剧烈!

  啵!一团软糊物成功占领第四只鞋面。

  隐怒的嘴角抽了一下。“夏可虹!你在做什么?”夏初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接待贵宾贵客的餐宴房吗?挂在水晶壁灯摇荡的翠绿“彩带”,莫非是义大利面主厨拿手的虾酱波菜宽面?黏在墙上大理石腰线缓滑的晶莹滴状“宝石”,该不会是来自法国的贝隆生蚝吧?另外,那整张pizza——是如何贴覆在不久前才自名画拍卖会,高价得标购来的克林姆《向日葵》上?荷兰腌鲱鱼可不是“飞鱼”,怎会在天花板吊灯架?

  夏初晨快抓狂了,双眸如同无国界道路人工融雪使用的喷火枪。

  皇宇穹一手揉著太阳穴,一手掏出方怕,蹲下身,擦掉鞋面的酸白菜。

  宇星洋眯了眯双眸,但愿目光所及只是幻觉。

  “喔!宇星洋!”问题人物现身。皇夏生在离门不远的边侧,意态清闲地啜饮著手中郁金香杯里的香槟,说:“你自‘○边境’归来了。在那男人的天堂,还愉快尽兴吧?”

  “皇先生,你这是……”宇星洋想不出适当言词与此人沟通,干脆抬手去拔门板上的切鱼刀。

  射刀的动作停止了,夏可虹呆望著出现在门口的三个男人。

  夏初晨怒步急行,走向双手拿切肉刀的夏可虹。“要不是大理石够重,恐怕整张二十二人座餐桌都要让你给翻了过去,是吗?”取下堂妹左右手的两把刀,他亲眼目睹堂妹扔掷餐食——他双脚的一坨堤拉米苏和德国酸白菜还在——而那位夸张“长辈”一派轻松喝自己的香槟,看来没闹事,就算知道内情不单纯,也只能教训自家人。

  “夏生叔公,”皇宇穹站起身,收了方帕,冷沉沉行至皇夏生面前。“您这是做什么?”

  皇夏生挑眉,一副惊讶表情。“宇穹也在啊!怎么,你们同行吗?”下巴朝夏初晨努了努,又将视线移往宇星洋身上。“你们三个一起游玩‘○边境’?真是的……年轻人——不要过度放纵了。”他摇头,走向桌边。

  踩过一地杯盘狼藉,皇宇穹停在皇夏生背后。他得忍住想拧下此人头颅当球踢的冲动——这该死地大逆不道!“夏生叔公,您到底在这儿做什么——”

  “用餐。”皇夏生旋身,喝口香槟,另一手拿著鱼子酱点心。“你要吗?beluga  caviar,颗颗饱满——”

  “您用餐用到地板上吗?”皇宇弯踢开脚边半个白瓷汤钵。

  “老实说,某些食物,我比较喜欢在床上享用……”他吃下鱼子酱,喝完杯中香槟,目光飘聚于五公尺前的夏可虹。

  “他对我不礼貌!”夏可虹大叫了一声。

  “你自己又多礼貌了?”夏初晨指指桌、椅、地板、挂画、墙壁与天花板,气得浑身抖颤。“你简直野蛮——”

  “初晨。”宇星洋拿著两把切鱼刀,走到夏家堂兄妹之间,隔开他们火爆相对的距离,把刀轻放上大理石桌面,拍拍夏初晨的肩。“我想听可虹说——”

  “嘿,不错嘛,还懂知错悔改……”皇夏生打断宇星洋说话,移动身形,边说:“你对可虹小姐无礼——她特地要了room  service,你竟缺席,跑到‘○边境’快活,她当然不高兴。她说了,只要你跪地磕头道歉就行。臭小子,还不快跪下——”

  “你为什么浑话这么多?”夏可虹打断凑热闹的可恶嗓音,怒红眼,推开挡路的夏初晨,像要冲上去咬断来人脖子,但她只是定静站著,说:“皇夏生,你下割舌地狱去。”语调柔冷地收住,她嘴唇紧抿,提起长裙摆,表情冰寒而无视地行过男人边侧,走往门口。

  “可虹——”

  “可虹小姐,”皇夏生硬是抢过宇星洋起的音,步伐也比他快,嗓调清朗吟诗一般。“我还不准备下去,今晚,我同可虹小姐一样在二十三楼,以后也是,我们一起等待每个明天的太阳吧!”惊叹地结束,他扳住女人差点要走出门的身子,让她回头,飞快啄吻那已红肿的唇。

  又是猝不及防的攻势。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玫瑰战争?男人的脸被女人打偏了,接著是熟悉的画面——

  一拳KO。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带矫情敬语尊称,悠悠哉哉的语气,显示此人乐看他被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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