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胭脂虎(下) 第 3 页

作者:风光

  就在朱玉颜心想是否先到王氏嫁妆里的一户两进小宅子安顿下来,朱宏晟却一声不吭,带着她来到一座五进花园大宅。

  当朱玉颜听朱宏晟说,这是他的私产,所有朱家人都不知道时,她便明白了朱宏晟平素对大房何止是留一手,根本是留了双手双脚,还不知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

  她以前当真小看了这个亲爹,也替大房那些人感到侥幸,朱宏晟平时只是不计较,若他认真起来,大房现在头上能有片屋顶都算祖上积德。

  总算离了朱府的桎梏,朱玉颜彻底轻松自在了,她拉着青竹在五进大宅子里逛来逛去,这院子里的布置可不是朱府那百年旧屋所能比的。

  宅中有玲珑石堆的小山,引天然的饮马河水入府,在小山上绕一圈后流经几个院子,而后在正院的圆池中有石刻编琳首,水由此喷射而出,再由另一头流出府外。

  小山上花木扶疏,再搭配石桥亭台,错落有致,如此一来山中有树,林中生水,高下曲折葱葱郁郁,意境优美,都让朱玉颜和青竹看傻了眼。

  最后,她选了一座植满了桂花的院子作为自己以后的居所,让下人把她的行李搬进去,留下青竹归整,相信来到秋日桂花尽开,必能满室嚎。

  待她再回正院,朱宏晟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府中下人门房护院齐备,可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随便抓一个问府中之事都能答出十之八九,朱玉颜真心对自己亲爹的布置心悦诚服。

  「喜欢吗?」朱宏晟笑问。

  「喜欢极了!」朱玉颜环顾正厅内的摆设,这儿没有朱府莲心院象箸玉杯那般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反倒别致清雅,待在屋内只觉心神安定,轻松快活。

  她乐得直比手画脚,「爹啊,我选了很多桂花树的院子,以后等桂花开了,我做……不是,我让青竹做桂花味儿的点心给我们吃!还有桂花茶,桂花酒,桂花酱……说得我都设了!」

  离开朱府后她变得如此活泼,朱宏晟却是五味杂陈。

  或许他以前真是太忙,忽略了这个女儿,把她养成了个闷性子,不仅险些抹煞了她的才能,更差点令她被害死在内宅。

  「颜儿,过去是爹对不起你,让你在朱家受了那些欺负。」朱宏晟语重心长,看着她的眼神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朱玉颜的笑容一顿,随即也不自在起来,「爹,其实……其实我也不是你想的那般逆来顺受……这么说吧,今天我们能与大房分家,也算是我……呃,算计了爹一把,让爹下定决心脱离那些人。

  「我不想再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了!朱家已经有若身怀沉痫重疾的病人,必得除掉那些毒瘤,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沉沦,况且我也不想一直把精力放在后宅那点斗争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在《陶聿笙传》里,提到原主那少少的字数中,就有点明她是死在宅斗之中,朱家最后家毁人亡,她既然穿越拥有了原主的身分以及亲人和财富,便要活出自己的态度,脱离被告死的命运,还要保下朱家二房一脉。

  朱宏晟并不明白其中因缘,他只为女儿被逼到绝境所绽放出来的能力而感慨,「为父如何不知道你的用意?是我过去的宽容与放纵,让你祖母和大伯对二房的家业起了非分之想,害得我一个柔弱娇怯的女儿为求自保,要挺身而出与男儿在商场上竞争。」

  柔弱娇怯?这是在说她?朱玉颜不禁汗颜,「爹,我得澄清你女儿从来都不柔弱娇怯,以前那是……那是装的,现在才是我的本性,你这话要是被陶聿笙听到,他可能会笑得连摺扇都折断。」

  突然听到陶聿笙的名字,朱宏晟的表情颇微妙,「颜儿,你老实告诉爹,陶聿笙为什么要这样尽心尽力的帮你?」

  不管是亲自到泽州寻找失踪的她,替她查出谋害她的真凶,甚至帮助她与大房分家,陶聿笙为女儿所做的桩桩件件,朱宏晟都看在眼里,要说这两个年轻人没什么,他可不信。

  要换了个女孩儿可能开始害羞了,朱玉颜却是笑了起来,笑容还有几分灿烂,「爹,你说女儿亲自给你找的女婿怎么样?」

  这进展太快,朱宏晟觉得心脏受到了暴击。

  「你说陶聿笙?他年纪轻轻却手腕极高,心思绩密目光长远,连我都自叹不如。可是……」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才真是一个父亲相看女婿该说的话。「相对来说也表示他心机深沉,我怕你涉世未深,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还有,陶聿笙虽然帮了你,但他自从那日送你回来,就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难得朱玉颜也不好意思起来,「爹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吃的烧鹅、羊肉蒸饺和烤栳栳?其实那就是陶聿笙帮忙弄来的,他派身边几个小厮一大清早就去排队才买到的,否则就凭青竹一个人怎么可能买到那些东西呢?」

  吃人嘴软的朱宏晟哑然,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不过毕竟也是商场老狐狸,他很快地由挫折中恢复过来,又道:「就算如此,他只会送吃的给你,代表他花言巧语惯了。颜儿啊,你听爹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

  朱玉颜又干笑着打断他,「爹啊,那日你提分家前,我给你的那些姜氏仆妇和仁济堂掌柜画押、证明姜氏买砒霜害我的证词,也都是陶聿笙帮我弄到的。我忙着在家里装病,哪里有办法出去搞那些?所以我想他那个人,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吧?」

  朱宏晟再次语窒,那烧鹅是吐不出来了,证词也不能撕了,得留着用来箝制大房,这会儿他觉得一口老血都涌到喉头。

  他顶住卒中的可能,抽搐着脸道:「就、就算是这样,那陶聿笙是陶家独子,没有他父母许可他能给你什么承诺?哼!就算他与你说得天花乱坠,许下山盟海誓,我就不相信他能亲自来向我提起要娶你的事……」

  这回不用朱玉颜代为解释,门房突然来到厅堂,朝着朱宏晟恭敬地说道:「老爷,陶家少爷来访,携礼说是祝贺老爷一家乔迁之喜。」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朱宏晟眼神都死了,面无表情地看向门房,又看向拼命维持乖巧表情但肩头却不停耸动的女儿。

  终于,朱玉颜咬着唇低低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朱宏晟无力地挥了挥手,自暴自弃地说:「请他进来吧!」

  第八章  查反贼却失了踪(1)

  朱宏晟与陶聿笙谈了什么,朱玉颜并不知道,因为在客人进门之前,她就被赶回了那充满桂花树的院子之中。

  她只能在房间里吃吃喝喝,兼之催促着青竹去打探正厅究竟发生什么事。

  然而青竹没能达成目的,因为陶聿笙似乎与朱宏晟达成了什么共识,朱宏晟居然放他一个人来她的院子里,默许小俩口独处。

  当然这个独处也是有限制的,朱宏晟要求,要在青竹与长恭看得到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青竹与长恭早被他们的主子们训练得知情识趣,不该看不该听的绝不入耳目,所以即使房门洞开小俩口也不怎么矜持,就这么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看着彼此的目光盈满了情意。

  「我要离开太原一阵子。」陶聿笙看着离开朱家后,连打扮都鲜亮许多的娇人儿,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可能时间不会太短,你好好保重。」

  他说的是离开太原,而不是离开晋省,甚至没有说出去处……朱玉颜狐疑地瞅着他半晌,忽地眉头一挑,

  「你是要去査马姜两家背后的人?」

  知她聪颖,横竖也瞒不过,他也不准备瞒她,坦白道:「是。缺粮的情况越北越严重,李三跟着马文安出行至边关时,与当地的居民交谈,才发现根本没有一人拿到朝廷的赈粮,所有人都对朝廷怨声载道。」

  陶聿笙的声音都忍不住冷了下来,「赈粮早在年前就拨下来了,人们却仍活在苦难中,若不是有人贪渎,就是把赈粮挪作他用,刻意引起百姓对当今朝廷的仇视……无论是何种情况,皆是天理不容。若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我还是得查个明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践踏黎民百姓。」

  朱玉颜内心深深地为之震动,这男人的心胸如此宽阔,忠肝义胆,心在家国,难怪能流芳千古!比起来她穿越而来,想的却只是如何保住生命,保住朱家,顺便捞个首富当当,实在太狭隘了。

  其实她还能做得更多!

  她吸了口气,正色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陶聿笙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不必为我担心,到时候我会悄悄离开。」

  悄悄离开显然是不想引起注意,朱玉颜益发体认到他这回出行只怕比想像中更危险,原本就有的那点不舍及担忧,瞬间扩大到整个内心,让她连胸口都有点闷。

  她百感交集地对上了他几乎柔得能融化人的眼波,心中一个荡漾,不由本能的捧住了他的脸,昂首印上一吻。

  「既然我无法相送,只能现在与你道别了。」

  虽只是蜻蜓点水,陶聿笙却感受到了她浓浓的眷恋,于是他咽下了口中的叹息,反客为主地用温热的唇回敬她。

  原本只是互相慰藉,互相取暖,但许是离愁太浓,这吻渐渐地变了调,就似寒冬直接进入了盛夏,身体瞬间火热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楚瞧见对方的睫毛颤动,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柔软的双唇,还有细腻的肌肤、晶莹的汗水。

  院子里的桂花尚未开放,但他们却似在彼此的气息中,闻到了甜蜜香气。

  「再下去我真走不了了。」陶聿笙硬生生的拉回了理智,压抑住体内的情欲,替她整理好了衣服。

  若是在现代,应该就这么水到渠成了,朱玉颜并不排斥那个人是他,只可惜这是保守的古代,成亲前还是有应守的界限。

  「早点回来。」她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情意,媚眼如丝。

  「你这女人是想逼死我!」陶聿笙险些要把持不住,索性站了起来,离了她一步远,取出揣在怀中的摺扇,真心实意地朝自己狂摇起来,真的很热。

  朱玉颜噗嗤一笑,也不再勾引他了,「罢了罢了,再下去青竹与长恭就兜不住了,只怕我爹会杀过来。」

  「你不问我和你爹说了什么?」陶聿笙纳闷,按理他与朱宏晟辟室密谈,她总该有点好奇心?

  「你方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她轻点了下自己的唇,笑得暧昧。「你是极为理智的人,做事自有分寸。」

  若不是认定了她,绝不会像方才那样孟浪的碰她。

  陶聿笙轻笑,「你倒是信任我?」

  「我信任我自己的眼光啊!」朱玉颜突然笑得很坏,又贴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相信你……」

  这女人简直在玩火!陶聿笙的眼光又暗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挣扎要不要再采取行动时,朱宏晟果然杀过来了——青竹与长恭毕竟还是怕屋子里两人玩出事来,所以跑去通风报信了。

  陶聿笙在朱宏晟的冷脸下无奈告辞,临走之前,屋子里那可恶的女人还笑得风情万种与他挥手道别。

  舍不得走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待到陶聿笙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朱玉颜的笑容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她方才还隐藏得很好的忧虑。

  陶聿笙这一趟出行危机重重,虽说他应当不会轻易死掉,否则也不会有《陶聿笙传》这本书了,但这个时代现在多了一个她,蝴蝶效应之下难保不会有什么重大意外。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极大的政治阴谋,这并非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所能抗衡的,况且他们还有亲人朋友以及庞大的事业,这些出一点闪失都能让她心痛死。

  朱玉颜只能再一次骂自己没耐心,为什么当初不把书看完,至少也能了解一点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少了大房的掣肘,朱家酒楼在朱宏晟的经营下蒸蒸日上,中间朱宏祺都忍不住眼红,特地来到二房的新家想要吵闹,结果还没开口就先被这五进的精致宅邸惊得眼都快凸出来,之后难免夹枪带棍的酸了一通,言下之意就是二房藏私,导致分家不公云云,结果直接被朱宏晟毫不客气请了出去,连顿饭都没捞到。

  开玩笑,今天如果来的是朱老太太,朱宏晟可能还会乖乖的听训一阵,但是该干么就干么,但朱宏祺这个长兄对他无恩无德,妻子甚至与他有仇,他没把人丢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听一堆废话。

  朱玉颜也没闲着,她在江南做的粮食生意是长期的,还有半山村那一带的药材生意她也需要不时的去信了解一番,更别说她娘亲嫁妆底下的房舍田地可不少,她一直到现在才有空一一厘清整顿。

  在忙碌之中,天气入了秋,太原早早就冷得需要加上厚衣,有时站在路边聊天久了,手还得放到嘴边呵一下热气,免得冻僵。

  在落叶纷飞的时候,朱宏晟听从朱玉颜的建议,在朱家酒楼上了热锅子,一下子将酒楼的生意带得红红火火,日日高朋满座,排队想吃热锅子的客人可以占据半条大街,最后还是朱玉颜提出发放号码牌的方式,才缓解这个乱象。

  相较于朱家酒楼的兴旺,陶家酒楼却是生意平淡,甚至还有走下坡的现象。

  朱玉颜不认为这是陶聿笙不在的缘故,须知在陶聿笙横空出世前,陶家都是他爹陶钟在做主,而当时的陶家已经是太原赫赫有名的富户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陶家其他的产业,诸如布行及南北货行等,也没听说上什么新货。

  朱玉颜不怕陶家抢生意,但她却不希望陶家在陶聿笙不在时出什么差错,于是抱着怀疑的心,她来到了陶家酒楼。

  陶家酒楼不比朱家酒楼气派,但因主打江南菜系,所以建筑修得精致,飞檐起翘,挂落玲珑,此时非正午,酒楼内竟是一个客人都无,朱玉颜领着青竹大大方方的走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只觉眼前一亮,直叹巧妙。

  酒楼内布置不俗,居然就在屋角放了修竹石笋,潺潺流水形成了一个纵横厅堂的水道,宾客们的桌椅就错落四周,听着水声赏着湖石佐餐。

  一言以蔽之,这陶家酒楼是直接将江南园林搬到大厅里了,别致非常。

  这肯定是陶聿笙想出来的,在这一点上,她这个看过无数华丽装潢、形形色色特色建筑的现代人都甘拜下风。

  屋内只有一个跑堂,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姑娘金安,今日店里没有开张,请改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