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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之后 page 22 作者:寄秋

  她神气的仰起下巴,「那是当然的,我是我父王的女儿,不过可惜了太子哥哥。」

  在皇上有意刁难她父王的情况下,太子居然还异想天开,提议她父王让出岭南,由他的人接手,他力保她父王无事,等他上位后再给予高官厚禄。

  岭南王的地位还不够高吗?世间有谁能与他比肩。

  高官厚禄算什么,他们不屑一顾,这块画出来的大饼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坐享其成等着摘果子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当年的岭南有多乱太子不是不知情,父王因此受了几回几乎丧命的伤,在历经多次的战事后才平定岭南,使百姓有喘息的机会。

  娶得贤妻富三代,有鱼有肉米满缸,娶妻不贤穷三代,破衣破鞋饿肚皮,太子这些年太依靠太子妃的娘家钟家,路越走越偏。

  钟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族人过万,有些在朝中为官,有些作育英才。

  原本的钟家还有些许贤名在外,但因有女为太子妃,他们的心就大了,把眼光放在高处,想的净是日后的风光,也有点不知轻重,想把岭南给吞了,占为己有。

  太子先前登门不只是为了岭南势力,也是为了钟家嫡子被打成残废一事,他没想过备礼上门赔罪,反过来要轩辕青痕为他设想,亲自上钟家道歉,不要让他难做人。

  不用轩辕青痕开口,一旁的南宫九离便沉着脸送客,太子不走还咆哮说南宫九离多管闲事,要拿他治罪,轩辕青痕一巴掌叫他闭嘴,直言钟家人再不安分,她就弄死他这个太子,让他们没靠山再妄想。

  被她一吓的太子脸色发白,灰溜溜的走人。

  不过毕竟喊了太子多年哥哥,轩辕青痕不可能真弄死他,她的目标还是钟家人,把钟家打进谷底,太子妃才会闭上她那张嘴。

  原本轩辕青痕还希望太子上位,不要旁生枝节,因为他虽然能力不强但足以守成,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是太子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该做什么,跟钟家沆灌一气,她就不愿再支持他,而钟家再垮,他也就失去了登基的资格。

  「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人,不管将来如何,我们无愧于心。」总不能人家满腹算计,把他们当待宰猪羊,他们还乖乖等宰。

  「是呀!没对不起他,人在成长中茁壮,他却是路越走越偏。」那个会担着她跑、陪她看星星的太子哥哥死了,如今的太子一切以利为主,自私得只看见自己。

  南宫九离笑着将她拉进怀中,「我们也有我们的仗要打,走吧!皇上怕是等得我们都心急了。」急着将两人掌控在手掌心,不让飞出去。

  轩辕青痕骂了句,「皇伯父是傻子。」

  为了小小的疑心而兄弟离心,得不偿失。

  *

  皇宫内的草木葱笼,花丛间蝴蝶穿梭,半阴的天气有徐徐微风带来丝丝凉意。

  宴席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太和殿举行,朝臣已有人入席,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到时几乎满席了,他们十分惊讶朝中官员大多出席,似乎真的是要替两人庆贺而大费周章。

  不过两人并未因此松懈了防心,在貌美宫女的引导下来到靠近帝位的位置,初雪紧跟在后。

  这时候,皇上、皇后还没到,倒是恭贺声不断,看得出还是为他们高兴,只是那笑容之下多了意味深长,疏而不近,眼中隐隐浮现怜悯。

  大概是皇上做得太明显了,想瞒也瞒不住,敏锐的官员都嗅得出风雨欲来,可他们阻止不了,也不敢多言,就怕卷入其中遭波及,皇家内部的分歧他们无力劝阻。

  「皇上驾到。」

  太监尖声一喊,明黄身影缓缓走向主位。

  「皇后娘娘到。」

  雍容华贵的女子笑意融融,在女官的扶持下坐在皇上身侧。

  一龙一凤脾睨众臣,但令人意外的,又有一名细眉凤眼的女子也出现了,年纪和玉景公主差不多,未语先笑的模样温柔可亲,一点朱红抹在眉心上,婀娜身姿似弱柳扶风,娇弱柔美。

  她是兰妃,在皇上的另一侧坐定,染了花汁的十指搭在龙腰上,十分放肆。

  「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跪了,唯有两人未跪。

  皇上看着兀自打情骂俏的小俩口,眼神微微一冷,却又没让人看出任何不悦。

  「平身。」

  「谢皇上、谢娘娘。」

  众臣起身,回到原位,其实他们说的娘娘不只是皇后娘娘,还有兰妃娘娘。

  识相是当臣子的基本功,如此说话两不得罪,可却让皇后听得十分厌恨,看向兰妃的眼神像淬了毒似的。

  「青痕呀!今日朕为你办的宴席欢不欢喜?别再说朕乱点鸳鸳谱,朕也是盼你早日觅得良缘,你这性子太野了,朕都为岭南王担忧。」

  那日轩辕青痕进宫后他满心恼火,觉得轩辕胜天父女心思昭然若揭,不把他放在眼里,违逆他的旨意,可后来想想,她自挑了汝南王世子也好,刚好一锅端了。

  以往皇上都亲亲热热的称呼轩辕胜天弟弟,如今直呼岭南王,让某些臣子心惊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当作毫不知情。

  「欢喜是欢喜,可是菜都凉了,父王说我是金枝玉叶,不能吃冷菜,皇伯父,你下回上个热锅子,我保证吃得一滴不剩。」轩辕青痕埋怨皇上来得太晚,原本的热菜都等凉了。

  敢说帝后姗姗来迟,她是第一人。

  皇上心里厌恶她张狂,面上却还一副宽容样,「呵呵……倒是委屈我们青痕了,文公公,再给郡主上一桌热菜,她喜虾、贝类,鱼也爱吃,别忘了。」

  「奴才这便去御膳房吩咐。」文公公行礼,倒退着往殿外走去。

  「皇伯父记性真好,这样你一定还记得我们那一年去捞鱼,你被突来的刺客围杀不慎掉入河中,是我父王游了五里远才把你救起。」轩辕青痕状似在闲聊家常,实则提醒人要记恩,不要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听到陈年往事,皇上既难堪又悻悻,没人愿意听到自己不堪的过往,尤其是帝王,他只喜欢炫耀流传千古的丰功伟业,让人知晓他为帝的功绩与造福万民。

  「汝南王世子,你身子骨不佳,病灶难除,要不要朕派太医给你瞧瞧,有病早日根治,别拖累了南岭郡主。」与其面对自家侄女被她活活气死,皇上改弦易辙对郡马下手。

  「臣谢皇上的关心,臣这身子时好时坏,拖了这么多年也未出事,想来一时半刻死不了,不会让郡主太早当寡妇。」南宫九离笑意浅浅,一边回话一边为妻子剥虾,无视他人惊吓得冷抽一口气。

  闻言的皇上差点喷出一口血,听听这语气多像轩辕青痕,难怪会配在一块,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货色。

  皇上咬牙,「青痕,你挑的男人……」

  他的原意是太不会说话了,简直是虚有其表的糟心货,她的眼光糟到连他都不忍睹,赶紧换掉别丢皇家颜面。

  但是轩辕青痕喜孜孜的抢话,「秀色可餐,十分下饭是吧!我看皇伯父生的儿子没有一个比他相貌更出色,不是胖得像头猪便是瘦得如竹竿,一个个面目可憎。」

  皇上脸色瞬间非常难看,一口铁钥味溢至喉间。

  轩辕青痕恍若未觉,一刀接着一刀捅,「若只是外貌不如人也就罢,我们可以追求内秀,常言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怎么这些年也没听说哪位皇子德行出众,文采过人?皇伯父,是不是国库子没银子了,找不到好的大儒当太傅,你缺多少跟我开口,三十、五十我还出得起。」她豪气万千的拍胸脯。

  「三十两、五十两吗?」娇笑如莺的兰妃掩口嘲弄。

  「皇伯父,这是哪来的穷酸,不会是乞丐堆捡来的破烂吧!三、五十两银不过是我打发给下人的赏银,三、五十万两拿来礼聘十个大儒我也不心疼,总不能皇子们尽是歪瓜裂枣。」

  三、五十万两银子,多么财大气粗?国库里也就几百万税银,拨个十万两赈灾都心疼,她随口就能给三、五十万,那实际上她怕是更富有,能把当今圣上比下去。

  臣子中有人突发奇想,岭南缺不缺小吏,他们愿意降级当个小官员,混个小富即可。

  「你敢说我是破烂?来人啊……哎呀!」打兰妃入宫以来没人敢给她气受,她气恼的兰花指一指,才想开口教训轩辕青痕时,倏地一物飞来,她面颊一痛。

  「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指着我,若有下次,我会直接将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皮撕下,我太久没回京了,想必有不少人忘了我『女煞星』的外号。」老虎不吼两声都成猫。

  席宴上再无一人出声,大家似乎很饿的拼命夹菜、喝酒,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郡主别恼,你用我的筷子。」南宫九离气定神闲地将自己的筷子一递,让人收走桌上的单筷,另一只筷子落在兰妃身后地上。

  兰妃本来无瑕的脸颊已经多了条擦痕。

  「皇上,你看她,在你面前也敢伤你的妃子……」兰妃捂着脸,故作姿态趴在皇上腿上嘤嘤哭泣。

  皇上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抬头看向皇侄女却是一脸无奈,「你也太放肆了,吓吓她也就得了,何必伤了她的脸。」

  对于小妃子他还是有几分怜惜。

  「皇后、谨贵妃,德、淑、贤、良四妃我还是很敬重的,而她不过是三品妃子,敢对我这正统出身的二品皇家郡主指指点点,我教训她有何错,她胆敢犯上。」她享受着南宫九离的喂食,但她吃的不是宴席上的菜肴,而是自带的鱼饼。

  「皇上……」兰妃不快的娇嗔。

  「青痕,看朕的面子……」当众伤他的爱妃,她也真够张狂跋扈了,偏她说的是皇家规矩,自己竟无法驳斥……最不守规矩的人却拿规矩说嘴,真是讽刺。

  「皇伯父,我没杀她已经是看你面子了,你记不记得那个兵部侍郎,我是直接让他身首分家。」她轻描淡写的说着,恍若只是在闲话家常。

  听者却心惊胆颤,想起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前一刻还天真无邪的说要坐船游湖,后一刻听见兵部侍郎出言不逊,对岭南王多有指摘,一回身抽出宫中侍卫的配剑,将一个活人的脑袋砍下,那血是用喷的,近身十余人皆鲜血淋头,连皇上也不例外。

  皇上勉强挤出微笑,「……青痕,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今天皇伯父祝贺你新婚,赐酒。」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银盘子上铺着红绸,红绸布上两杯酒,弯着腰的太监小碎步到新婚的夫妻跟前,单膝一跪献酒。

  「郡主昨夜受寒,不得饮酒,臣代她喝……」南宫九离欲取酒饮下,一只纤柔小手按住他。

  「怎么,怕朕在酒里下毒?」皇上嘴角一勾,眼露嘲意。

  这么大剌剌的说出心底话,皇上已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孤注一掷。

  「皇伯父说笑了,你要是下毒了,我公爹汝南王十万大军、父王十三万大军,一共二十三万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她端起酒一口饮下,赌皇上不敢要了她的命,南宫九离亦饮酒入肚,两人相视一笑。

  「哪来的十三万,不是只有八万?」皇上气急败坏。

  「岭南另外五万是我花银子养的,没办法,赚太多花不完,索性用来养兵。」她这话更气人,可她痛快。

  而且南宫九离还没说呢,他们汝南其实也不只十万兵,而是十六万。

  宴席间更鸦雀无声,群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你……」皇上你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被多出来的兵力气到无法言语。

  这时皇后站出来缓颊,「自家侄女还是个孩子,你和她闹什么脾气,青痕,别怕,别理你皇伯父,本宫准备了些东西给你添妆,你跟本宫到后殿来。」

  皇后一招手,面色慈蔼。

  轩辕青痕一起身,身侧的南宫九离也跟着站直,双双朝皇后走去,皇后取笑两人感情好,形影不离,但命人拦下南宫九离,后宫禁地,男子不可任意走动。

  不过,夫妻俩早有对策。

  南宫九离一脸虚弱地说:「皇后娘娘,臣觉得身子不适,头晕眼花的……」

  「啊!又犯病了,皇伯母就借个地方让他歇歇,反正拿个添妆也耽误不了多久,一会儿我们就出宫回府了。」反应极快的轩辕青痕连忙扶住丈夫,一副甚为忧心的样子。

  「你……你们……唉!一起来吧!」皇后一叹气,笑着招呼两人同行。

  皇后走出太和殿时回头看了皇上一眼,帝后眼神交会又错开,来到殿外,一阵淡淡的花香味随风蓦然传入几人鼻尖。

  轩辕青痕咬牙,「不好,中招了。」千防万防,居然没防到这招。

  「怎么了,青痕。」南宫九离小声的问。

  「是春海棠,郡主和郡马赶紧服用百花丸。」四戒善医,跟他学过几年医术的初雪连忙取出解毒的药丸,一人手中塞一粒,自己也吞服一粒。

  南宫九离疑惑,「春海棠?」

  初雪细声解释,春海棠是一种形似海棠的粉紫色小花,本身无毒,但与杏花酒一融合,便会使人散功、四肢无力。

  「你们小俩口在干什么,怎么越走越慢了,本宫可是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包准让你们大喊没白来一趟。」

  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进了后殿。

  后殿挂匾「颐和」,是平时小皇子玩耍的地方,但此时没有皇子,只有数百名已箭在弦上的禁卫军,箭矢对着小夫妻等人,大殿的门倏地关上,瓮中捉鳖。

  「青痕,莫要怪本宫,本宫也是情非得已,皇上的命令无人能违抗,本宫只能听命行事。」她说得无奈,却缓缓走向禁卫军身后,神情带着一丝丝骄色。

  「你想杀了我们吗?」她嘲讽。

  「不,皇上只要你一点点血炼丹,再让你和世子劝汝南王和岭南王交出兵符,皇上不会要他们的命,只是不希望兵权被分散,你是乖孩子,应该能体谅皇上的苦衷。」

  做婊子还要立牌坊,说的便是皇上、皇后这种人,明明想把人家一窝子都端了,连根拔起,还猫哭耗子假慈悲,哭诉自己的不得己。

  「你认为我们肯吗?」南宫九离挡在妻子前面,不允许任何人伤她一根寒毛。

  见他强出头,皇后眼里满是嘲弄,「就凭你?还是多吃点药吧,也许能多活两年。」

  「试试。」他手一抽,腰上的腰带变成一把软剑。

  「你会武?」她一惊。

  「自然。」南宫九离轻甩两下,银白长剑发出龙吟的剑鸣声。

  「你没中毒?」皇后脸色微白。

  「托皇后鸿福。」他神色冷然。

  好似被辜负了一般,皇后抖着声音说:「你……你们……你们骗本宫……」居然警觉性这么高,连她也被瞒过,以为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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