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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没尺度 page 4 作者:蔡小雀

  她独孤窈自小备受宠爱长大,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连这次北上和亲原来的人选南齐娥眉公主都在选美宴上折在了她手里,北齐后苑中各国的公主贵女妃嫔,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主公驾到!”一声公鸭嗓音惊醒了她的思绪。

  独孤窈迅速回过神来,嘴角乍现惊喜的笑容,含羞带怯中隐含大方温婉地迎上前去,屈身盈盈下拜。

  “窈窈拜见君……主公。”她款款行礼,不盈一握的纤纤柳腰仿佛就要折断了。

  高壑眸里闪过一丝惊艳,不过也仅仅是惊艳而已,随即恢复清冷沉肃,嗯了一声。

  “起。”他大马金刀地在红檀浅案前坐下。

  “诺。”独孤窈温柔地应道,在离他面前五步远的位置跪坐下来,一举一动皆是世家贵女的完美风范。

  “你自南齐来?”他没兴致搞弯弯绕绕那一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独孤窈愣了愣,随即嫣然一笑,柔声回道:“是,窈窈自南齐来,然而出嫁则是夫家的人了,窈窈将永以北齐人为荣为傲,更愿一生与主公同进退,直至皓首亦不相离。”

  高壑凝视着她,“你,很会说话。”

  独孤窈脸儿瞬间飞红了起来,状似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去。“窈窈字字真心,并非巧言虚词。”

  高壑锐利的目光盯着面前宜喜宜嗔、娴淑娇俏的女子,思绪却不知怎的已飘远了。

  他想到了那个爱满嘴跑马,既单纯又狡绘,明明胆小如鼠却也倔强坚强的小人儿。

  如果是她,肯定说不出这般识大体的贤良话。

  可他也不爱听面前这独孤美人那些冠冕堂皇、深情款款的誓言。

  不过才初次相见就一副愿为他生为他死、鞠躬尽瘁在所不惜的模样,蒙谁呢?高壑忽然再没了半分兴致,霍然起身。

  “主公?”独孤窈惊愕地仰望着他,绝美的脸庞有些苍白。

  “自歇着去吧。”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独孤窈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深深的羞辱感和心慌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怎么可能?怎么会?

  “难道他没有看清我的容貌吗?”她左手微颤的抚摸着自己珍珠般莹滑的脸蛋,藏在裙裾间的右手用力握拳,长长的指尖直深陷入掌心。

  不,她不会输的!

  “来人!”她脸色青白难看,强抑着满胸怒火,昂声喊道,“替本宫梳洗更衣,本宫要去拜见后苑的众妃姐姐。”

  “诺。”青和几名侍女心惊胆战地急忙上前。

  独孤旦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蓬首垢面地跟着一群奴仆被驱赶进一间宽敞却陈设简单的大堂中。

  她原就清瘦的脸蛋因着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少食多劳,缩水得像是只剩下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带着疲惫和血丝,却依然未曾被磨去那潜藏的熊熊斗志。

  若非凭藉着这口绝不能倒下的骨气,她只怕早在黑风寨血洗渡般的时候就跳汉水自尽了。

  可她不能死,阿娘的仇还没报,她还没挣来金山银山覆灭独孤氏一族,她如何有脸面到黄泉与阿娘相见?

  所以她强迫自己把在侯府里存了许久的碎银子、五铢钱统统上缴到黑风寨匪手上去,强迫自己对客商们为保钱奋力反抗却惨遭毒手的悲惨血腥景象视而不见。女扮男装的她和几个同样识时务的小伙子被黑风寨匪押送到了帝都宪龙城外的渡口,交到人贩子手里。

  像她这样没有路引做为身份证明的,自然成了理所当然黑户,未来好歹都捏在人贩子手上,可有路引的其他人遭遇也没有比较好,反而被名正言顺地入了奴籍。

  自古良贱不通婚,奴籍比贱民更加低入了尘埃底,可是这一切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如果连一条命都留不住,又何谈其他?

  独孤旦这半个多月来就一直用这句话鼓舞自己,帮助自己撑过了无数个恐惧心惊的日夜。

  秦时有巴寡妇忍辱负重,最后终成巨商大家,她现在的境遇又算得了什么?

  “这十个,去北山的矿场。这八个,去城南的窑场。”一个身形五大三粗却眉眼精明的掌柜模样男子目光一扫,随手点点,立时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还有——你,和你,你们两个到城中马市干活儿!”

  被点到名的独孤旦愣了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马市?竟然是城中的马市?太好了,城中一听便是热闹非凡之地,到时候她可以趁乱逃——

  “逃奴抓到就是断双手断脚,扔到菜市当人彘乞儿。”精明掌柜仿佛看出了有几人蠢蠢欲动,狞笑道。

  所有人全僵住了。

  独孤旦咬咬牙,头垂得低低的,眸底却燃烧着不甘雌伏的决心。

  眼前路都绝了,不逃也只能日日被折磨至死,还不如拼杀出个万分之一可能来!

  她不动声色地被分配到了马市,在掌事大娘嫌恶的眼光中领了件奴仆粗麻衣,不偷偷打了盆冰凉井水,到马坊后头的简陋小舍里,从破烂的外衣上撕下了一截,解开衣衫束胸后,浸湿拧干布条迅速地擦起身来,虽然没有胰子,可总算是把脏臭不可言的自己打理得清爽些了。

  “旦子兄弟,你好了没有?屠大娘在骂人了!”外头急促轻敲门的是同在渡船上被抓被卖的虎子,今年不过十五岁,可自小就帮着父兄在田地里耕种,所以长得黑壮结实,反倒比装束起来小了好几岁的独孤旦看起来还要老成许多。

  “好了好了。”她险些吓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再把长布将胸前捆实了,草草套上粗麻衣后打开木门。

  “我们快出去吧,屠大娘叫我们今儿得刷完五十匹马,要不今晚就不给饭吃了。”虎子好心地提醒道。

  “虎子兄弟,谢谢你。”她仰起拭净污泥的清秀脸蛋,对着他感激一笑。这一笑,宛若朝阳下的清露儿般耀眼剔透,虎子看得一呆,心卜通卜通急跳起来,黝黑的脸不知怎的莫名红了。

  “那、那个,应该的,应该的,你、你别放心上。”虎子结结巴巴道。

  “我们走吧。”她以为虎子向来木讷敦厚,受不得人这般道谢,所以才满脸通红,不禁咧嘴笑道:“虎子兄弟真是实诚人,像你这样好心的人,以后肯定有好报的。”

  虎子闻言脸色一暗,“我没想过要能有什么好报,只希望我阿爹阿娘听到“我死了”的消息后,别太难过……”

  “有点志气好不好?”这些天下来,她已经把这老实的小伙子当成自家弟弟看待了,一时忘却矜持地拍了拍他的臂膀,轻快地道:“只要活着,还怕没和家人团圆的一日?”

  “我真的还回得了家吗?”虎子茫然地看着她,眼底的脆弱令她的心都揪紧了起来。

  可怜的虎子,若论倒楣,他恐怕比之她也不遑多让了。

  那天虎子明明是提着蒸饼到渡船口叫卖的,要不是几个客商硬把他叫上船说要好好挑拣选买,他也不会上了船就回不了岸,还遇上打劫的。

  “你放心,姐——咳,旦子哥会罩着你的!”她凑近他耳边,小小声地道:“等在马市混久了,找一天我带你逃走,你别怕,这种事儿我可是熟门熟路了,很有经验的,再不然我还有个釜底抽薪的法子……不过这法子极险,一个弄不好会人财两失,连小命都不保,嗳,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旦子兄弟,你应该叫我虎子哥的。”虎子连脖子都红了,却是坚持道:“而且我才不怕,我、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

  独孤旦愣了愣,看着面前少年害羞却坚定的眼神,不禁心中一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她,尽管誓言向来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话,在这一刻她还是自这个宛若兄弟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温暖的亲情感。

  一个女子混迹酒楼市坊,终不是长久之策。

  我姓高,身分不轻,可纳你为贵妾,护你衣食无忧,一生周全。

  没来由地,那高大男子说的话又在她脑海中回荡而起,她心下悸动,有种莫名酸甜得发涩的苦意在喉头渐渐渗了开来。

  罢了罢了,不是说了不再想起这个人的吗?

  她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落寞怅然。

  第4章(1)

  悠悠行迈远,戚戚忧思深。

  此思亦何思,思君微与音。

  揽衣有余带,循形不盈衿。

  此去遗情累,安处抚清琴。

  晋.吴郡陆机<拟行行重行行

  时序渐入隆冬。

  转眼间,独孤旦和虎子已经在马市做活了一个多月,日日累得跟条狗似的不提,时时被寒风冻得浑身哆嗦,虎子做惯粗活了还算好,独孤旦纤秀细白的手却冻出了好几处红肿青紫冻疮,每每一碰就钻心的疼。

  虎子看了难过得不得了,偷偷溜进屠大娘灶下挖了坨雪白猪脂回来给她抹手,可是独孤旦手上的冻疮仍旧时好时坏,夜里更昌痒得她恨不得把这几根手指头给剁了干净。

  可这么熬苦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她已经观察到了每十日马市休市时,屠大娘都会拿把铜锁把他们两个锁在了破旧的小舍里,而后便是晌午才会回来。

  “虎子,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这天晚上,她悄悄蹭到躺在另一头靠墙窄小木板上的虎子床边,小小声道。“明天马市又要休市了,一大早屠大娘把粗馍丢进来后就会再落锁,我们等她一离马坊就逃!”

  虎子一双乌黑滚圆的眼儿倏然睁大了,在夜色里依然抑不住的狂喜。

  “真、真的能行?可是……大门外还有大狗看着,那两条狗可凶了,上次有人夜里来偷马就被活活咬死了。”

  “屠大娘不在家,区区两条狗能奈我们何?”独孤旦清亮坚毅的阵子在幽暗夜里熠熠生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们不是还有——”

  虎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对啊!我、我怎么没想到?”

  他不是没想到,是从来没敢往那处想去。虎子骨子里便是个安分守己的庄稼汉,被强卖做奴之后,心志全被挫折得消沉一空,只知屈服于命运磨难,压根儿没想过起而反抗。

  可独孤旦不同,她既有勇气自庭院深深的侯府中出走,又怎么会让自己殡落在这浊泥尘埃中?

  两人议定——多半是独孤旦充这狗头军师——之后,便各自回木板上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一击!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屠大娘将一囊袋水和两个大干馍扔给了他们后,便惯常地拴上大铜栓,随即脚步声去远了。

  他们俩屏气凝神等了良久,直到确定外头的驴车声已然消失,迅速交换言之了一个喜悦的眼光,立马行动!

  虎子力气大,将窗上木条生生掰断了好几根,虽然外头仍是横七竖八地钉着粗木,但独孤旦身形瘦小,可以从那小小的窗洞中努力钻出去。

  隔着粗木钉牢的窗口,她凝视着在里头显行高兴却又带一丝忐忑的虎子,心下酸——虎子很害怕她扔下他,自己走了吧?

  “虎子弟,哥哥说罩着你就是罩着你。”她灿烂一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你等等啊,看我的。”

  虎子粗手紧紧抓住窗条,眼泪都快滚出来了,殷切交代道:“旦子兄弟……你、你当心啊!”

  外头悄无声息,虎子一颗心绷得更紧了,汗大颗大颗地沁额而出。

  忽听门上喀啦一声响,旋即木门大开!

  “这铜锁可比我院子的好开太多了。”独孤旦得意洋洋的嘀咕,“唉?虎子弟,你还发什么愣?快出来呀!”

  虎子如梦初醒,傻乎乎咧笑着忙跟了上去,一个蹑手蹑脚地绕到后头去,另一个则是抓起搁在柴木堆畔的斧头就冲向大门,使出蛮力猛砍。

  外头被惊动的两只大狗凶狠地咆哮了起来,虎子手一抖,可想起独孤旦的吩咐,咬牙继续猛劈猛砸。

  门乍破,两头恶犬如猛兽般血气腾腾地朝里头的人扑咬了过来!

  就在此时,独孤旦骑着马狂奔而来,对着虎子喊道:“上马!”

  这匹黄花马痛得撕鸣一声,疯狂撒蹄就将扑咬上来的两只恶犬重重踢飞了,独孤旦死命抓住缰绳以免被甩落马下,双脚一夹马腹,“走!”

  黄花马载着两人奔窜出了马坊,他俩见外头久违的街市闹景不由大喜,可还来不及笑出声就听见后头斥喝高喊声炸起!

  “有人偷马!”

  “是逃奴偷了马!来人,快追!”

  “屠大娘说了,有逃奴,捉住立时打死!”

  独孤旦小脸瞬间惨白,要命了,这些打手恶汉是哪里钻出来的?

  “旦子兄弟,别怕,我们骑着马呢!快走!”虎子大喊。

  她一抖,迅速回过神来,小脸煞气立现。“抓稳了!”

  黄花马在她的疾疾驱策之下,横冲直撞地飞奔在大路上,两旁摊铺贩子和行人惊呼声四起,再加上后头追赶上来的凶神恶煞,城中平平康坊这条主要大街登时乱了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独孤旦危危险险地驾着马,心脏都快自嘴巴蹦出来了,眼看着后头七八个打手也骑了马追近,她心一横,对后头的虎子大喝一声:“扎马屁股!”

  虎子黝黑的脸都惊骇得发青了,冷汗湿透了掌心,却二话不说拔下头上束发的木钗就往马屁股上一戳!

  黄花马痛极疯狂更甚,奔得更疾更狂,虽然一下子就将追兵甩了半条街远,却是剧痛之下理智尽失,再不受独孤旦缰绳的左右,狂跳着就想将他俩甩下来。

  死死勒住缰绳的她掌心鲜血迸溅,可是她不能放手,手一放不只是她自己,连抓着她的虎子都会被甩落成蹄下亡魂。

  可是好痛……好痛啊……

  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快要被耗尽了,抓紧缰绳的手指疼到都麻痹了,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她独孤旦注定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

  “松手!”隐隐约约间,有个低沉浑厚的嗓音如雷霆爆起!

  松手?为什么要松手?不不,不能松手,她会死,虎子也会死的……

  高壑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小人儿双手鲜血淋漓,身子如巨浪中的小舟般随时要被甩落覆灭,脑袋一空,霎时浑忘身边有暗影随行,高大挺拔身躯生生拔马而起,脚尖,点马首,身势狂如猛虎疾如流星地冲向那在马上东摇西晃颠簸危险的小人儿……

  在众人眨眼之际,他修长大手已握成拳,重重一记击中了已陷疯狂状态的黄花马首,刹那间马儿长长哀鸣一声,巨大马躯砰然倒地!

  独孤旦在气竭脱力前最后一个印象,便是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里——

  那怀抱搂得她很紧很紧,像是害怕她会不见一样。

  应该,是错觉吧?

  她这十六年来,连她的亲生阿爹都不曾这样抱过她……也许这是一场美梦,是她五岁后再也没做过的美梦……

  那时,在梦里,阿爹也是疼爱她的,阿爹会抱着她轻轻哄摇,会欢欢喜喜的将她顶在颈上去摘院子里的那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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