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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王爷赖上我(下) page 8 作者:季可蔷

  虽然并未从她口中问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他仍是放了她,她向他解释了自己是受刘瑾的人胁迫才要对他下药,她求他原谅,他不仅不怪罪她,还命人好生照料她弟弟,并且为了她大骂李管事一顿,责备其不该自作主张将她关进柴房。

  后来,他亲自抱着她回到正院。

  他身上有了真人开光的镇魂玉锁,只要挂足百日,可保神魂永久安定,照理说已不需要她这个纯阴之人的陪伴,可他依然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和他同吃同住,补品和汤药每日皆流水似地送进正院,直到将被折磨得形容僬悴的她重新滋补得丰泽玉润、神采奕奕,他才肯罢休。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他宠她,都说向来对女色淡漠的郡王爷从来不曾对一名女子如此上心,甚至为她责骂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管事。

  可只有她知道,他真正想宠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他不想忘却偏偏忘了的曼曼姑娘……

  “姊、姊!你在想什么?”

  长柏焦急的呼唤惊醒了香雪的思绪,她定了定神,望向弟弟满是关怀的脸孔,心窝一暖。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就是为了护住他,她才不得已遭受刘瑾的威胁,但如今一切恐慌和忧惧都过去了。

  数日前,朱佑睿告诉她,刘瑾因卷入安化王之乱而被控谋逆,皇上震怒,下令抄他的家,结果竟抄出比国库多出数十倍的珍宝和银两。

  “他已经完了,你放心,他再也动不了你和你弟弟。”

  她终于能安心了。

  “长柏,你是我们家唯一留下的血脉了,你务必要用功惕励,将来考个功名为家门争光。”

  一番温言勉励听来并不令人觉得严厉,只感到殷殷的期许。

  长柏用力点头。“知道了,姊姊,弟弟绝不会辜负你的苦心。”

  她暖暖地微笑。

  朱佑睿觉得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曼曼。

  他经常在恍恍惚惚间呢喃地唤着这个名字,可却不知自己唤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他并非完全失去记忆,某些奇幻的经历仍存在于脑海里,彷佛他在离魂状态时曾去过数百年后的时空,那里有许多他想象不到的崭新事物。

  只是记忆相当混乱,这些片段总是凑不成一幅完整的拼图,以致于他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事实,或只是一个奇异的梦。

  有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总是占据着他的脑海,他猜想那就是曼曼,可为何自己就是想不起与她的纠葛?

  直到他在柴房见到香雪那天,那人影的相貌倏然变得清晰。

  竟然是香雪。

  但……似乎又不该是她,照香雪所言,她该是另一个人,只是容貌相仿。

  他请教过那位将他魂魄召回的方外真人,在这招魂的过程中,他有没有可能遗落了什么?

  真人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言语颇有禅意。“若是真遗落了什么,那也是不该带回来的东西。”

  不该带回来的东西……曼曼……是他不该记得的吗?

  他觉得心痛。

  茫然失措地过了一个月,这日由于皇帝急召,他不得不奉旨进宫,来到太素殿。

  太素殿临水,又因是用锡打造,在夏季时殿内尤为凉爽通风,舒适宜人,号称是避暑凉殿。

  可今日这殿内却是气氛肃煞,随侍的太监和宫女个个热得大汗淋漓,形容狼狈。

  一只官窑脱胎白玉瓷盏蓦地用力砸下来,在地上敲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

  “该死的刘瑾!”

  随着皇帝这声怒吼,一群太监和宫女当场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朱佑睿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确定周遭都清场,只剩他和皇帝独处时,他才低声扬嗓。

  “皇上息怒。”

  朱厚照狠狠剜他一眼,兀自发火,气得面色铁青,连嗓音都发颤。“要朕如何不怒?你瞧瞧刘瑾这奴才,真是反了天了!你知道从他家里搜出多少金银珠宝吗?抄家的册子整整装了几大箱!他一个人的私产抵得上朕数十个国库!”

  朱佑睿闻言亦是暗暗心惊,纵然早就知晓刘瑾权势滔天,各地来的孝敬源源不绝,私底下也贪了不少,可也没想到这数字竟是这般惊人。

  怪不得这位少年天子会如此盛怒,原本查出刘瑾的谋反证据,他还不怎么愿意相信,只想着这位老太监或许是身陷官宦漩涡,难免沾了一身腥,看在他从自己年幼时便随侍自己,一直尽心尽力的分上,倒也不必置于死地,只把他眨去守太祖皇陵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抄家的清册送上来,竟是这样一座金山银山,令人怵目惊心。

  “朕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调皮,每每骑在他的肩头上,吆喝着他带我四处玩耍,真想不到他会……”

  朱佑睿一凛,听闻小皇帝连自称都换了,显见心情是如何激荡,瞥他一眼,似乎连眼眶都隐隐发红。

  “皇上,外头天色晴好,不如让臣陪您纵马奔驰一场,舒活舒活筋骨吧!”

  小皇帝没应答,许久,终长叹一声。“也好。”

  君臣俩来到西苑校场肆意奔马,连跑了几圈,朱厚照总算觉得一腔愤懑稍稍消散了几分。

  君臣俩梳洗过后,又上了一艘精致妍丽的画舫,游览太液池风光,宫女们跟着送来酒水、点心,朱佑睿就陪着小皇帝喝酒解闷。

  湖面上开满了荷花,莲叶田田,花蕊映日别样红,几只蜻蜓点水而过,一派夏日闲情好风光。

  小皇帝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心情却是郁郁的,渐渐的有了些醉意,低声咕哝。“佑睿你说,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什么情分是不变的吗?是不是一个人换了位置,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朱佑睿默然凝望着天子。

  其实皇帝即位至今也有五年了,堪堪是弱冠之年,说不上是个小孩子了,可在自己眼里,总觉得他跟当年自己初识的那个小太子没两样。

  他依然是那么直率,那么毫不掩饰,在自己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伴君如伴虎的至理名言,自己从未深切地体会过。

  其实天子也需要朋友,也渴求一份真诚的感情,一直视为半个亲人的刘瑾如此背叛他,难怪他会伤心。

  他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情分了?

  想着,朱佑睿不由得难受,想劝劝这位情真意切的小皇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不谈这些糟心事了!”倒是朱厚照挥挥手,起身来到画舫围栏边欣赏湖光水色,任凉风习习轻拂发鬓,一时兴起,便回头对朱佑睿笑道。“咱们来钓鱼吧!”

  朱佑睿怔住,望着那道凭栏而立的身影,脑海蓦地闪过一串文字——

  1519年,宁王朱宸濠于江西叛乱,正德皇帝以御驾亲征之名,巡游江南,后于返京途中,学渔夫撒网嬉戏,失足落于水中,病重而亡……

  “皇上不可!”他下意识地奔过去,差点便想拉住朱厚照的衣袖,总算头脑尚余一分清醒,急急止住。

  小皇帝讶异地看向他。“怎么了?瞧你急成这样?”

  他蹙眉,连自己都不晓得这股冲动从何而来,但那段文字带给他的冲击太剧烈,似乎是他在离魂时看到的后世史书记载……

  “皇上,您以后离水远一点吧!”

  “怎么提起这个来了?”

  朱佑睿苦笑不语,那段文字究竟是真是梦,他实在分辨不清,而且即便那段文字是真的,他也不该直言,若是泄漏了“天机”,改变了历史,怕是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皇帝观察他的神色,眉头一拧。“朕看你自从醒来后,心情好像一直没有好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你跟朕说,朕能帮你排解的一定帮。”

  皇帝自己都因为安化王之乱和刘瑾谋逆的事而焦头烂额了,却还有心思关怀他。

  朱佑睿无法不感动,情绪在胸臆间翻腾。“皇上,其实臣……作了个梦。”

  “梦?”小皇帝愕然。“什么样的梦?”

  “一个很长的梦,是臣在昏迷期间作的梦。”他字斟句酌地说道。“臣一直想跟您说,可担心您觉得内容太荒诞……”

  “怎么会呢?你知道朕最爱听故事的。”小皇帝兴致勃勃,瞳眸星亮。“是什么样的梦?你尽管说来,朕恕你无罪!”

  “不仅要请皇上恕臣无罪,还得请您保密,否则事情被别人听去,把臣当成疯子,到时请道士来收妖就不好了。”

  “疯子?收妖?”小皇帝愈来愈有兴趣了,霎时忘了自己正为刘瑾的事苦恼,一迭连声地追问。“好好好,朕绝对替你保密,你快说!究竟是怎样的梦?”

  “臣……”朱佑睿深吸口气,打量小皇帝好奇又兴奋的神情,终于下定决心,悠悠道来。“臣梦见自己去到了五百年后……”

  第6章(2)

  正当朱佑睿在宫里对皇帝讲故事时,香雪戴着帷帽,走进城里一间店面精致的商坊。

  这家店专卖海外贸易得来的奇珍异宝,有玛瑙、珊瑚、水晶等珠宝,还有西洋琉璃瓶、描金粉匣等日用器皿,也有诸如胡椒、苏木、龙脑等各种香料。

  而香雪想寻的,便是能调制咖哩粉的香料,像是豆蔻、肉桂、小茴香粉等等,之前她曾来过几回,可掌柜的总说没有现货,这次有个东南沿海的行商来京城,带了不少私货,听说君王府的贵人在寻,便主动表示要进献。

  香雪得了几样香料,顺便又问了那人调制咖哩的配方,那人竟也侃侃而谈,教她喜出望外。

  “小人姜越,只求夫人能代小人引荐,小的素闻郡王爷睿智机敏,文武全才,若能见上一面,实是不虚此生。”

  原来是想借着她巴结上朱佑睿啊!香雪自嘲地寻思,她在郡王府充其量也只是个姨娘而已,当不起“夫人”这个敬称,不过看在此人虽是有求于她,作态并不谄媚,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好,我会找个机会在郡王爷面前提上一句。”

  “如此便多谢夫人了!”姜越大喜。

  她带着香料离开,没注意到姜越在目送她上了郡王府的马车后,便悄悄钻入一道窄小的胡同,进了一扇偏僻不起眼的小门后,和屋里一个面色苍白憔悴、身材略显瘦削的青年男子低低地说话。

  “她收下香料了?”

  “是。”

  “哼!”青年冷冷哼气,眼眸焚火。“竟敢和杨一清勾结给王爷使绊子,若不是有人密报朱佑睿写信给仇钺,我们到现在都还不晓得这事究竟是被谁给搅黄的!”

  “公子打算如何做?”假冒行商的姜越此刻早已敛了一身商人的铜臭气息,鹰眸锐目,神态凛冽,竟是隐隐散发杀气。

  青年公子眼色阴沉,狠狠掐捏双拳,许久,才勉强压制心海起伏,冷冽说道。

  “王爷对我一家有重恩,若是此仇不报,我到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他。”

  姜越闻言,当即有所领会,锐眸闪了闪,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下。

  朱佑睿回府时,已是酉时三刻,暮色宜人,夕阳在天边渲染一片绚烂霞光。

  皇帝听故事入了迷,原本还想留他吃晚膳,若不是太后这阵子老不见自己儿子,实在想念,派人来关切了几句,那最爱奇闻轶事的天子怎么也不肯放他走。

  即便如此,在他临走前,小皇帝还要这般殷殷叮咛。“唉,朕再怎么着也是母后的孝顺儿子,今日且放你一马,明日记得早点进宫继续给朕说故事啊!”

  “是,陛下。”朱佑睿暗暗松了口气,总算逮到机会名正言顺地告辞。

  关于他所说的那些“故事”,似真又似幻,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只是一直闷在心里实在不舒服,所以才想说给小皇帝听,至少有个人能跟自己分享。

  原本带着几分忐忑,怕自己被当成了疯子,可没想到小皇帝对他所说的一切光怪陆离之事,竟是毫不怀疑,也不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只是单纯地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

  “你这可比《枕中记》里的黄粱一梦更神奇啊!听着都不像梦了,倒像是你亲身经历。”

  是啊,的确像是亲身经历……可究竟是不是呢?

  “你说,这世间经过五百年后真会变化得那般剧烈吗?真会像你说的有飞机如鹏,其翼如垂天之云,有潜水艇如鲲,能潜入海里深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啊!”

  确实不可思议,就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

  “唉,朕也好想作作这样的梦啊!”小皇帝向往不已。“我若是到了你说的那个时代,肯定要游历四方,把什么好玩有趣的全都经历一遭!”

  朱佑睿心念一动,直到出了宫门,心神仍旧怅惘。

  他内心深处其实觉得那些经历不仅仅只是个梦,是他亲眼所见,只是说到底,灵魂真能穿越到数百年后的时空吗?这种事再如何寻思都是怪异。

  如若他真的穿越了,为何偏偏只忘了那个女子?

  思及此,朱佑睿喉间蓦地感到焦渴,脑海隐隐约约地浮现一道在月色下泡茶的美丽倩影,身段窈窕,玲珑有致。

  他迫切地想抓住那道身影,最后看见的却是香雪的容貌……

  “曼曼。”低低的呢喃蕴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相思。

  “郡王爷?”跟在他身旁的随从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地问了一声。

  他定定神,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末了,涩涩地牵唇一笑。

  “没事。”他摆摆手,走进外书房简单梳洗,听管事禀报了几件事,裁决一番后,便移步来到正院。

  刚踏进院落,迎面便飘来一股隐隐约约的食物香气,他嗅了嗅,眼神蓦地一凛,浮现几分讶异。

  “爷回来了。”香雪亲自领着两个贴身丫鬟迎出来,身姿曼妙地福了福。

  他盯着眼前与梦中倩影相似的女子,一时恍惚,浑不知自己在哪个时空。

  香雪早习惯了他这样的出神,心口微涩,唇角却是弯起,笑意淡雅,清新如荷。

  “爷用过晚膳了吗?妾身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

  他皱皱眉,使个眼色让其它人都退下,径自牵了她的手进屋。“不是要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吗?还有这自称也改了,我不爱听。”

  什么爷啊妾啊,听了就令人满心生厌。

  香雪明白他的意思,心下暗自猜想他和那位曼曼姑娘约莫都是直呼彼此名讳,她知道自己若要做他心尖儿土的那个人,就该模仿人家的言语行事。

  她明知道的,可心口就是堵着一股倔气……她不想当谁的替代品,她,就只是香雪。

  进屋后,飘在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香气更浓了,朱佑睿剑眉一挑,忍不住望向身旁佳人。“你做了咖哩?”

  “是。”香雪引他来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缠枝青瓷大盖盅、两碗晶莹剔透的米饭、几碟腌制小菜,还有一盘热呼呼的烙饼。她将盖子掀开,正是一盅辛香味浓的咖哩。“记得爷……嗯,您跟我说过,您最难忘的就是那里的咖哩饭,我今天做了些,若您不嫌弃的话,不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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