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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魔为偶(下) page 11 作者:雷恩那

  “我瞧那小相公发色虽奇,五官生得可俊俏了。”媳妇大娘娇笑。

  粗汉骂道:“你有了老子还想搞别的男人吗?”

  “你胡说什么呀?我是说那小相公货色好,细皮嫩肉的,能卖上好价钱呢。”

  桑老太略迟疑道:“按理,他应该还带着个人啊?咱们这些天一直尾随,远远瞧过几回不是?看着像是姑娘家,他总把那姑娘抱来抱去,咱瞧那姑娘从头到尾就没醒过。”一顿。“莫不是遇到同行了?他拐了小姑娘来卖?”

  粗汉嘿嘿笑了两声。“遇同行倒好,咱们人多,他就一个,卖他一个不够咱们分,把他拐来的那姑娘一块儿卖了。嘿嘿,如若是个模样娇美、奶子好捏的,老子先睡她几天消消火再卖不迟……啊!臭婆娘,你打我做甚?!”

  “应付老娘一个你都不够力了,还想消哪门子火?混蛋!”媳妇大娘发火了。

  “你都能看上那个小白脸相公,老子怎就不能搞搞那个嫩货?!喂,住手,别打了,老子让着你,你还蹬着鼻子上脸啦?!”

  桑老太冷声道,“按老规矩,马车里的财物,谁先拿到算谁的,你们尽管闹,我桑老太先取去。”

  “那可不成!”、“没这回事!”

  粗汉和媳妇大娘双双冲将过来,急着要挤进马车内。

  可不是说笑的,这位俊俏相公用的东西可真真地好,身上袍子颜色虽朴素,料子可都是上等货,寻常地方买不到。

  再有,他那条腰带上嵌着一颗鸽蛋大的黑曜石,真真价值连城啊!就连今夜煮茶的铁壶也是老匠人手艺打造的,更别提那茶叶,清香温润,好喝得不得了,都不知他马车里还藏多少好东西呢,怎可落人后?!

  厚重的车帘子一掀,三人同时挤进,三声凄厉的惨叫亦同时响起——

  “眼睛!咱、咱的眼睛!”、“啊啊——老子的命根子啊!”、“脸!我的脸!”

  车帘子掀开不过一息,三人“砰、砰、砰”地全数倒地,身上同时被取走一小部分东西,当真是小部分而已——

  桑老太一双眼珠子掉出,捂着两个血淋淋的窟窿哀嚎。

  粗汉胯间的整一副阳物被撕扯了去,夹着双腿在地上痛滚。

  媳妇大娘眼睛以下薄薄一张脸皮不见了,生生被撕剥下来。

  哀嚎与尖叫声实在太吵,南明烈额心一直作痛,此时更不痛快,一小缕金红火流化作梭子形状,飕地一下横穿三人喉颈,同时划断三人声带。

  ……安静多了。

  他跃下马车,落地无声无息,静静欣赏这三人痛得满地打滚、吓得屁滚尿流,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的骇然表情。

  嗜血的火兽得到喂养,稍稍解饥。

  第17章(2)

  突然——

  “万幸啊万幸!老道赶上了,好东西没被抢了去啊!”

  南明烈眉峰微凛。

  没想到有人闯进他以离火灵气净空之地,他竟后知后觉!

  以不变应万变,他伫守在马车边不动,那说话之人现身得极干脆,只闻树叶沙沙作响,随即一道灰溜溜身影从大树上一跃而下。

  是一名背着青色长剑、瘦得几近皮包骨的灰袍老道人。

  当真太瘦,老道人两个眼窝深凹,颧骨和鼻梁尤其明显,褐脸上皱纹不少,唇上八字胡和颚下的一小把山羊胡干枯得可以,须尾还微微焦鬈。

  南明烈见对方脖颈探得老长,鼻子猛嗅,直直嗅到马车这儿来。

  老道人与他闪动异光的凤目对上,还嘻皮笑脸咧开干瘪瘪的嘴——

  “老道知道阁下藏着好酒啊,呵呵,如今酒在马车内,没被不相干的人夺了去,甚好甚好。”

  ……“不相干”的人?

  那么,他老道与他是相干的了?

  南明烈瞳底火焰一窜,意味深长地直视老道人。

  后者自顾自说完,从怀里摸出一面约莫手掌大的铜镜,镜子感觉是很古老的物件,老道人一手持着,另一手置在嘴中咬破其中一指,以行云流水之势将指尖渗出的血画在镜面上,画出一道收妖符。

  “敕!如令清净,大敕!”老道人手持铜镜,双臂置在额间,手指向上迅速结印,脚在原地用力地一踏再踏,借天公与地母之力,收妖!

  黑色气流犹如雾气,从那三名恶人头顶蒸腾般冒出,一缕接着一缕徐徐飞去,被收进以血画符的古铜镜中。

  再去看桑老太、粗汉和媳妇大娘三人,三具躯体横在地上,鲜血依旧淋漓,是死是活,像也没谁在意。

  这一边,将妖锁进镜中,再收镜入怀,老道人沉沉吐出口气,叹道——

  “这三人是废了,虽是妖灵作祟,附在人的身躯上为非作歹,但若非自个儿的心性偏离正道,给了妖邪霸占的机会,想来也不致如此。所以啊,修仙或成魔皆在本心,将真元本心踩稳了,即便偏到海角天涯还是不离正道。”

  老道人的话有些一语双关,南明烈不接话,沉肩坠肘从容而立。

  最后却是老道人自个儿忍不住,竟涎着脸蹭近过来。

  “如何?不相干的人全打发了,阁下那些藏酒能不能拿出来分分?”

  南明烈静望对方好一会儿,似作打量,终才进到马车内。待跃出时,手中已多出两大坛酒。

  老道人见状,倒三角眼瞬间发亮,眉毛和胡须都欢喜到飞翘起来似。

  他迅捷接过其中一只酒坛,一屁股坐地,根本不管一旁还横着三个生死未明的“不相干”的人,他拍破红土泥封,酒香喷冲,眼泪也跟着喷出。

  咕噜咕噜大饮一口,徐徐让酒汁顺喉而落,心烫胃暖,肝肠无比欢快。

  “这是……竟是……道地的‘春遇滴’啊,非十年不能酿成,老道今生至此也才饮过小半壶,没想到……没想到怀里抱着满满一大坛,呜……”太感动啊!

  啪!另一坛酒的泥封亦被拍破。

  老道两眼发直了,顿了顿,脑袋僵直地转向南明烈,死死瞪着……他手中的酒坛。

  小心翼翼将“春遇滴”搁在一旁,老道出手如电,抢到南明烈手中那坛酒也不急着喝,而是把脸埋进坛子里拚命吸气——吸气——再吸气——

  “是……是‘闻三生’啊!呜呜呜,咱就年轻时闻过那么一次,都觉这辈子活得值了,没想到还能再与此酒相逢,呜呜呜,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老道我抱酒在怀,嗅个三口,立刻没命都觉圆,满了。”老道真的哭了。

  “他山道人若真没命,那本王的那些藏酒可就无谁可赠、无酒友共饮了。”

  南明烈淡然出声,举起长指细细扳数。“什么‘国士无双’、‘蜜蜜逢’、‘燕子归’、‘一犁春雨’、‘不过五’……太多太多,本王一时也难记住,他山道人若得闲,倒可去本王私藏的窖库里一游。”

  那一个个道出的酒名,道得老道人感动的泪水又落一波。

  “天南王朝的烈亲王爷,您真有心了。”

  “本王曾听说过,有心之人自是有缘之人,却不知跟道长结这个缘,是善缘抑或孽缘?”

  老道人宝贝地拍拍酒坛,呵呵笑——

  “烈亲王爷可把老道那个不成材的徒儿吓得不轻,习了二十多年的凌虚太阴术一直没大进展,还得靠一只山参精作桥搭线才勉强行得通,竟一夕之间突飞猛进,全是被王爷逼出来的能耐啊……他那日进到凌虚传音过来,说王爷西行寻至,若老道这当师父的解决不了王爷的事,那得想想怎么除魔喽。”且还可能是他这辈子所见,能与力最为强大的大魔。

  至于“除魔”是要除哪只“魔”,不言而喻了。

  南明烈表情淡淡。“所以道长的意思是?”他的想望,老道人能帮?

  他山道人笑道:“咱们还是结个善缘吧。王爷以为如何?”

  “如此,有劳道长了。”

  “呵呵,好说好说。”

  “老道看在王爷藏了一堆名酒的分儿上……呃,是看在王爷再偏毫厘便要入魔,届时收拾起来更累……呃,不是不是,是看在王爷情深似海、满腔柔情的分儿上,才决心结此善缘。按理道来,我那徒儿没说错,王爷心爱的女子确实已死,然,你以离火灵气保她尸身不腐,一路来此,也算种因得果,若硬不肯按理来走,蛮横到底,许是能得一线生机。”

  他山道人作法,用老道人持咒的鲜血,再藉他的离火灵气画出无数道生死符,生死符落下的方位形成气场,送他的神识穿过凌虚梦境,再穿过无间灵寂,最后去到幽冥之地。

  “仅有一炷香时间,王爷得抓紧啊。威胁利诱哄骗什么的,若手段使尽,人家姑娘家还死活不肯出来,王爷使蛮力也得把她拽出来、拖出来、抢出来!”

  “……呃,不是甘心跟随出来的,魂魄自然是会有所损伤,但总比什么都没带出来要强,若什么都没有,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即便王爷拿出更多美酒来砸老道,老道一样没辙。总之,幽冥无尽,魂魄游离,未渡彼岸之前,魂魄会在他们熟悉的地方徘徊。去那样的地方找,必得见。”

  他闭眼凝神,想着那丫头会在何处。

  待张开凤目,他看到她坐在小河湾畔那方岩石平台上,阔叶长草与水芦苇在傍晚徐风中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内心激切暴涌,几难抑制,令他袖中双手握紧再放松、放松再握紧,连做好几次才觉气息终能持稳些。

  从容跃上岩石平台与她并肩而坐,大掌摸摸她的后脑勺。

  埋在双膝间的脸蛋缓缓抬起,神情有些恍惚,瞅着他好一会儿才认出。

  “是师父……”

  南明烈微微勾唇。“是啊,是我。跟本王回去了。”欲拉她起身,可她仍抱着双膝不动,眸子瞬也不瞬地定定望他。

  “师父远行去西边了,可是阿霖在东边,离得很远很远……要回去哪里呢?”

  她眉心微蹙了蹙,很努力在想,却也很困惑似。“好像没有家……巫苗的聚落没有了,好多人不在了,京畿顾家不是家……我跟师父有一个家……”

  南明烈凤目一亮。“对,所以该回去了。”

  她仍旧不动,脸蛋又埋回膝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不能回去,也、也没有家了,师父他见到我会不舒服,他总是一直忍一直忍,什么都不说,我就傻乎乎的什么都没瞧出来,害他忍得很痛……

  “师父心里有事,阿霖帮不上忙,师父很痛,我没办法保护他,像再怎么努力也帮不上。师父心里那一关要靠他自个儿才能打通,可能……可能到那时他就会好,会放下许多事,又会变回那个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师父,但我好像等不到了……我、我为什么等不到……”

  她自言自语着,脑袋瓜再次抬起,似记起什么,幽幽低喃——

  “是啊,等不到了,我已经……已经死掉了呀。”

  南明烈感觉面颊一痛,像被狠狠甩上两巴掌,火能在血脉内汹涌奔腾,大有一把火将幽冥烧成灰烬的渴望。

  “你没死。”他沉声道,两手按住她的肩头,将她转向自己。

  “……师父?”她思绪似无法连接,忘记他从适才就在她身边。

  “还想游荡至何时?跟本王回去!”他口气突然发狠。

  “可是我、我不在了,我记得在海里漂啊漂的,不大痛,可血一直流,然后……然后……师父——”她突然惊呼一声,眸子瞠圆。“师父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死掉的人才能来的地方,没你的地儿,快走!你快走!”

  嚷着,她使劲扳开他的手,用力推人。“你快走!”

  俊庞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勾唇冷笑——

  “本王若走,过来这儿陪你的会是翼队所有成员,你最爱跟他们混不是吗?还有黛月和绯音,本王让她们俩也过来,连东海望衡那几位老渔夫和老匠人们,全都送过来你这里,你以为如何?”

  她表情楞怔,呐呐出声。“他们活得好好的,来……来这儿干什么?”

  “本王将他们都杀了,给你陪葬。”一顿。“连那头叫作黑子的虎鲸,本王也一并送来,不会放过。”

  “师父为什么要这样?!”

  “你让本王不痛快,本王也不会任你痛快。想死,有那么容易吗?”

  “我哪有想死?哪有?”她只是没法子继续活着,才没有想死!

  师父真的很可恶!

  她皱皱脸蛋,憋不住了,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嚷——

  “什么都要师父痛快!什么都要你说的才算!你说见着我不痛快,那我走掉了呀,走掉了还不成吗?你来这里干什么?要你快走,你又说我让你不痛快,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嘛……呜呜……”哭着哭着,头又埋进拱高的双膝里,声音变得模模糊糊——

  “师父,我很累……很累……”

  她呢喃着,像哭得累了需要休息,却更像在对他说,这么多年一直喜爱着他,如今是觉得爱太累,而她想放下……似的。

  他怕自己伤害她,怕她死去,更怕的是她对他的放下。

  她若然对他放手,那两人之间那么多年来的牵挂与羁绊,又成就了什么?

  是他累了她,令她这样迷惘徘徊,这样心系难解,但他不后悔拖累她,这一生,他只想拖累她一个。

  “王爷,一炷香快烧到底啦!踌躇不得,没多少时候了!”

  脑中传进老道人急咧咧的警语,他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她不走,他不想强行拖她离开,不愿她魂魄有所损伤。

  对他的丫头,自己始终放心不下,所以就陪着吧,陪她在幽冥之地游荡,谁说这样不是相守?

  折下一段阔叶长草,他置在唇间吹起,是她自小听到大、最熟悉也练得最好的那曲叶笛。

  又听到老道人大吼,他没去理会,径自吹着叶笛。

  忽觉那时请法华寺老住持弄了一处秘密居所想把她留在那里,实在蠢得可以。

  她那样依恋他,百般喜欢,他却因苦苦压抑内心欲望而将她推离。

  也许她就是愿意的,被他所吞噬,将她完完整整融进血肉,成为他的血肉。

  分开两地,自以为护她周全,可她的周全若没有他的成全,她可会开心畅意?

  星点熄灭,一炷香已然烧尽。

  他脑中清楚能见,安在各个方位的生死符一道接一道烧起,待最后一张生死符化作灰烬,便断了回去的路。

  想想,似乎没什么遗憾,若有,应该也是……仅是……叶笛曲子落下最后一音,他五官舒朗开来,睁开双目望向身畔的她。

  “师父……”泪珠滴滴答答,思绪像又断止,有些接续不上,但叶笛曲调一如过往那样温柔、温暖,她始终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是很喜爱这个人的……

  南明烈不在意她思绪清楚与否,摸摸她的发,笑得清朗——

  “阿霖不走,那本王就留下吧。阿霖说自己死掉了,那本王也就陪着你一块儿死掉,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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