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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 page 9 作者:于晴

  二楼也是阴阴凉凉的,她循声扶着墙面走在廊道上,来到一间房。房门半掩,铃声就在里头响不停。她的心脏跳到都发痛了,只得用肩轻轻抵开,第一眼,她看见的是桌上的手机。

  她失望到差点滑坐在地。只有手机在吗?从头到尾,她又被骗了。

  然后往里头看去。

  他已经回来了不是吗?还她将房门再推开些,慢慢走进这间陌生的卧房。

  床铺上只有叠好的棉被。她看着靠坐在床侧的男人。

  他合眼仰头往后,丝散在床铺上。

  她慢慢地绕到床与窗墙的那一头。全身重量全托付给身后的床铺,本来总是莹润清透的相貌,此刻依旧,头搀杂银白的发却觉得这个人没有什么生气,但还活着。

  阿姨疑惑地说,有什么问题?他还活得很好。

  她怕,这个男人瞒着阿姨,因为三只眼背后的靠山一倒,跟着被吃吧。

  她也认定他还活着。因为她记得,最后一刻。在小陶无法置信的目光下,她终于收住自己停不了的食欲。

  可是,现在,他连近在身边的铃声都没有听见,连有人进房来都没有察觉,他必须以这样的虚弱待上多久呢?一年?二年?还是永远都无法恢复?

  睫毛湿答答地,甚至有些水淹她的大眼睛。他是为三只眼,并不是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柯娇娇,可是,她的眼睛就是无法离开他。

  她努力维持不眨眼,放下背包,小心翼冀地蹲在他的面前。

  「大陶?」她轻轻喊着。

  他没回应。

  她的声音略大了点。「薛重陶,是我,柯……三只眼。」

  那睫毛动了动,细长的眼终干扬开来。

  一分二十秒,他的动作还真慢。她正好也忍不住了,眼皮一眨,蓄在眼底的水滴就这样滑了出来。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眸似乎在说:神经病,你哭什么哭?

  她自言自语着:「我哪哭了。」是谁神经?依他坏嘴的程度,不趁机会嘲笑她才怪。

  他是连张嘴说话的生气都没有了吧。

  指腹轻轻碰到他嘴,他警觉并费力地避开。

  她立刻收手,改而明目张胆握住他的手。

  细密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面上,催促着她与他正视。

  她偏偏不看他,反而把玩起他的手指。

  这二夭,我一直在回忆,明明小陶送我回来前跟我说了什么,我就是记不起来……一直看见你的脸,我才想起,他对我说的话。」她沙哑道。

  她终于对上他的眼,眼底藏着诡异的神采。

  「小陶说,我很好吃心。」她一字一语清楚地说着。

  他闻言,还来不及反应,或者,该说他根本无力反应,就看见这个丫头饿虎扑羊了。她力道拿捏不稳,竟然把他当柱子一样撞,他听见他的背脊撞击到床侧,痛感还来不及蔓延,又见她用力吻了上来。

  这丫头干什么……

  柔软的女体塞进他的怀里,他惊觉不对劲,接着,这丫头又试着蛇吻,想把他如蚌壳的嘴撬开。

  细致的掌心整个捂住他的鼻子。一报还一报!

  他眯起凶狠的眼。

  她的大眸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蠢蛋!

  这丫头,跟个蠢蛋没有两样了!

  第6章

  用力扑倒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封住他的鼻,制住他的四肢!

  敢那样对她!未经她的同意竟敢那样对她!

  她可是有备而来。

  在火车里她可是吃了二个铁路便当,养精蓄锐就用在这一刻,要压制一个大男人,她已有心理准备要拳打脚踢,甚至她还偷带电击棒……

  是没错啦,她是出拳了啦,也跟这男人快结成麻花辫了,但根本来不及拿出电击棒,他有没有这么弱啊……

  从头到尾,她的拳头还没有使出三分力,他就被打趴了,她一压他就垮了,让她怀疑她身下的男人其实纤细柔软到偏女人的地步。

  「你有病啊!」他厉声骂道。

  她被人抓起丢到床上,她的身体还自动弹了二下勒。

  她感觉床铺一角沉了下去,接着,男人的身体跟着倒在她的身边。

  「丫头说话啊!」他喘着气。

  说话这么有劲,她可以放心,闭目睡觉了。

  「丫头!」

  「……吵死人……我还在啦……」她气息虚弱趴着回复。

  确认她还能说话,薛重陶开炮了:「你有病还是活够了!如果我没有及时收手,你知不知道你的下场?平常你已经够蠢了,现在是怎样?蠢到让人有找?」

  「……」那么那个存心赔自己命报恩的人,是不是蠢到都倒赔了?

  她很想反讥,但她想,好女不与嘴坏陶斗。看看她现在虚弱的样子,万一激怒他,天知道他会怎么凌虐她!

  「丫头!」

  那声音,似乎一直在逼她说话。她累得打不开眼,只得叹道:

  「我是谁啊?虽然我只有高中毕业,但我学习的是几千年的精华教育啊,何况我爸爸还是老师呢,别看我平常不太聪明,其实我是大智若愚……」咦,他竟没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干是她再道:

  「通常一个正常的人类得照吃三餐才能活下去,肚子饿了就吃,吃到七分饱就拒绝动筷,这才是养生之道。」

  「然后呢?」他问。

  他的虚心求教令她凤心大悦。她微微偏头,软软的发丝覆在她的眼上,她只能隐隐看见他就躺在她的身边,右臂遮着眼睛。

  明明他也半虚弱了,还这么有兴趣听她吹捧自己的功劳?

  她的尾椎有点翘了,开心回道:

  「所以啊,大陶先生,我比你聪明点,我不介意在你虚弱时,提供点食物给你,我想三只眼应该比一般妖怪好吃而且容易让食者满足,因此呢,虽然我无法让你全部吃完,但我想你要是虚弱饿了就来吃我几口……」

  「这就是你的计划?」他打断她。

  「是啊,我的脑子比你灵光吧。」她难得有点上风可以占,所以拚命吹捧。

  忽然间,她看见他猛地只手撑着床铺,转身面对她骂道:

  「你真的是笨蛋吗……你的祖宗都会以你为耻,柯娇娇,连我都说不出你是圣人还是准备回苏州捡蛋的蠢蛋了!你这蠢计划事先有跟我说过吗?如果我照吃不误呢?你自己曾经历过,难道不知一食人就是难以克制的无底洞吗?如果我没有及时停止,现在你还能躺在这里睡大觉?」

  那距离近到,愤怒的口水都喷到她脸上了。同时,她也发现,好看的人就算生气,五官再蓄意扭曲,也是别有一番风情。那个……先帮她把口水抹掉吧,她还没有变态到让喜欢的人留口水在她面上。

  她只是,一找到他,看见他衰弱的样子一时冲动就上了,忘了提前详细说明而已,没必要喷成这样吧。

  其实她的计划真的很简单。

  就是共生。

  如果三只眼真教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这么垂涎,想必对他们的修行大有进展,甚至就像小陶说的,能让一个人重新复活也说不一定。

  她无法给全部,那就分批还给他。

  只要他需要,那就尽情取用,她是这么想着的。

  那在玉佛里的最后一天她永远不忘。

  大陶倒在她的怀里,小陶在窗外一见她止住吞食,匆匆奔进来——

  「怎么可能?你阿姨夺去的是你的性命,你应该将他吃完你才能得救啊……」

  小陶一时找不出答案,但也知道时间紧促,便道:

  「你们不能再待下去,我送你们出去吧……他不能再待下去了,留在这里,就算合一,他的意识也会被我吞噬。」

  她那时意识模糊,听着小陶断断续续的暗示——

  「你想要毫发无缺的回到现世里,就得一鼓作气吃掉对方,所以他逼你钓鱼,如今……我不知道你回到现实里会缺少什么,但若是……三只眼是个良善之人,若你真无法在现实活下去,还不如……三只眼,你很好吃的,你明白的,是不?」

  还不如,全部还给大陶。

  这简直跟明示没两样。她在失去知觉时,终于对上一次小陶的眼。

  同样是细长黑眸,却是极端的无情。

  小陶早不把她当三只眼看待了吧?因为不把她当三只眼看待了,所以就算她将一切全还给大陶,他也是乐观其成。原来修行人迟早无情?还是,这才是薛重陶的真面目?

  「你真是个蠢蛋!」大陶在她耳边骂着,但语气低微不少。

  她嘿笑了二声,软软说着:

  「我好累哪,让我先睡一觉,你饿了再叫我。麻烦替我盖一下被子,还有,床上给我睡,你下去。」

  她眼睛一闭,立即陷入睡眠。

  「你……」他及时住口,心头说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番滋味。

  他无力地跟着躺了下来,只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共生吗?

  这丫头……是认定共生很容易还是深思熟虑下的结果?没有一口吃尽他,她已经造成自身的遗憾了,现在还要反过来救他。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啊。身边的女孩睡得很熟,面色有些苍白,一点也不怕他趁机食尽她……他长叹口气,慢慢地拨开遮住她脸的发丝。

  他有点费力地凑近她没有血色的睡容,轻轻说着:

  「丫头,你知道你得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吗?」

  六年后―

  男人刚洗完澡,穿着长裤自浴室出来,还正在擦一头湿发,就听见喀的一声,有人粗暴的打开大门。

  他的动作一顿,回头瞄一眼墙上的时钟。半夜十二点多,还真是赶着回家呢。

  他慢悠悠地放下略湿的毛巾,在来人破门而入前,先行拉开卧室的门。

  二十几岁的女人边嚼着口香糖边扶着门墙喘着大气。

  他懒洋洋地说:

  「丫头,你赶得很急嘛。」他不得不说,女大十八变。以前他很少注意过女人的变化,但这几年太亲近了,所以,他被迫注意起这丫头的蜕变。

  这丫头的变化其实还满大,外表来说,本来丰盈的身躯变瘦许多,连带着十九岁时有点肉肉的脸也清瘦起来,以致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眸,格外的有神,同时连带着,周边的气竟然明亮许多。

  她连忙把口香糖吐掉,拍着胸道:

  「我以为赶不回来了呢。大陶,让你担心了,来吧。」

  语气像在从容就义,但那清瘦的面上却是光彩流转。以前,这丫头是如此吗?

  「大陶?」那双大眼望着他。

  既然她自动送上门,他也不会拒绝,遂应了一声,微合双眼,俯下头吻上她略宽的嘴。

  绵密的气息被他吞食,那种通体舒畅的甜美滋味绝不是吞食一般小妖可以相比。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轻易能克制,但自回现实之后,他一直就像是一头无法彻底康复的野兽,抑制能力过弱,若有不慎,便很容易被心里渴望掌控。

  吃了她,也许他与玉佛里的另一个自己,就能再度合为一体。

  当这份渴盼出现在他脑里时,他不动声色,有节制地抽离她带着薄荷香味的唇瓣。

  一种强大的渴望压迫着他的神经,催促着他不顾一切的享用。当他出现这种贪欲时,他才多少体会那些妖怪的身不由己。

  他注意到这丫头的眼自始至终没有闭上。很好,要这样防着他,才是个聪明的孩子。

  「吃饱了?」柯娇娇拍拍脸,振作一下精神。「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她走路有点不稳。

  「喂,丫头。」他探出半个身子。

  「干嘛?」她回头。

  「你喝酒了啊。」

  她连忙擦嘴:「不好意思,你吃到了啊。」亏她还吃口香糖口气清香一点呢。

  「还只是个孩子,就跟人去喝酒?」他半眯起眼。

  她面容微微抽搐,撇嘴回答:

  「大陶先生,我已经二十五了,是一个心智完全成熟的成人。」

  「你真的完全成熟了吗?」

  她想了想,觉得这话要是别人来说肯定暖昧,但由这人来说,纯粹讥讽。果然接下来又听见他道:

  「个子这么矮,脑容里也小,半夜喝醉出了事,你是打算辜负我吗?」

  她微眯着眼,又走了回来,停在他的面前。「我只喝一咪咪,还没醉!你放心,你薛重陶给我的,我一直保存得很好,保证几十年后全部还给你,会新鲜得跟刚蒸好的包子一样!」

  「包子?」

  「咦,我有说到包子吗?」糟,好像真的有点醉了。但她仍然还是想问一下:「大陶,你那时代,女人都很高,脑容量跟篮球一样大?」

  「什么时代?」

  「就是三只眼的那时代啊。」她掩不住好奇心。「三只眼很高大?」

  「忘了。」

  她撇撇嘴,忽然发现她正眼一看,看见的是男人光裸的上半身。

  这个……臭大陶,是真的不把她当女人看吧!

  他不是正常人,但她是耶!就算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也是一个看见暗恋男人裸身会心猿意马的女人耶!

  她吞了吞口水,悄悄有了遐想。

  「为什么,你的嘴角翘成这样?」

  那清彻的声音十分之无辜纯洁,很容易令人无地自容,害她遐想中断。她抬眼迎向他的目光,用力挤压并扭曲脸给他看。

  他目不转睛欣赏着。

  「你这个,变态的暴露狂!坏嘴陶!」她理所当然用指头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然后转头上楼。

  薛重陶目送她的背影。

  这丫头时常爱答非所问,但他也不想追问,直到他听见楼上的卧室门被拉上,他才退回自己的房问。

  本来二楼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这六年来挪作她的卧室。

  想上二楼,行,得经过他的门前,甚至有人想自半空中搞花样,也得先步入他的结界。卧室的窗门未关,今年十二月异样的冷,以往这种天气完全不会影响他,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套上保暖的黑色高领毛衣,随意以手指梳了下这几年变长的头发,他很少看镜,也知道白发增加的速度并不快。

  有时,他会察觉丫头看着他的头发在发呆,发什么呆他不知道,但也不会厌恶她那样的眼光。

  他记得去年她看着他的头发,忽然问他:「我去剪头发,你觉得怎样?」

  「剪了还不都是一个样儿,随你吧。」他确实不怎么在意,长发短发不都是这丫头,难道还变个孙悟空出来?

  她沉默了一下,说:

  「三只眼是长发吧?听说古时候的女人,头发都很漂亮呢,不过,不常天天洗头,你靠近她时一定连异味都没有感觉到吧!」

  三只眼?他早就忘记三只眼的长相了,哪还记得她的头发有没有异味?

  他只记得这丫头最后只是修一下头发,并没有大幅度的改变……但她还真的多了点女人味儿,有时乍看之下,他会以为他在看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蠢丫头。

  二楼有人在床上翻滚,他略抬眼看向屋梁,老式建筑,隔音设备不怎么好,很容易掌握这丫头的动静。

  他步进庭院,依着每天的习惯,在她回家后,冒冷在庭院里待上一些时候,彻底消除她的气息,以免遭到有心人的觊觎。

  其实,自她回到现世后,那令人垂涎的三只眼气息已淡薄到他感觉不出来了,但她却还有源源不绝的灵气供他吞食,他食用时确切的明白,他正在食用的是一个比唐僧还美味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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