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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价状元 page 7 作者:千寻

  婆婆在媳妇的搀扶下离开,她看看门外,没病人了。

  收妥桌上医书、笔墨,才想到里面稍歇一下,小小娃儿就进了门,见了她马上靠过来,伸手要人抱。

  他脸上的肿块已经消退,成日往她这里跑,反正住得不远,爹娘也就由着他。

  轩辕竟不在,他的话可多了,不像那日问半天,一句话都不肯回。

  “姑姑。”

  他叫小小,才三岁,话说不清楚,姑娘老叫成姑姑,弄到后来,村里大大小小的孩童见了她都喊姑姑,连妇人也跟着孩子喊她灵枢姑姑,她不讨厌这个称呼,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一份子。

  也许,就这样落地生根了吧,能这样过一辈子,谁说不是福气。

  她猜,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如果“先生”没说谎,父皇的确一道圣旨就诛灭了他九族,那么他有充足的理由取她的性命,但……他没有,对她而言,他从来就不是个危险份子。

  “姑姑。”小小不满意她不专心听自己说话,扯了扯她的裙子。

  “对不起,什么事?”曹璃抱起他,顺便检查他脸上的疤痕。

  嗯,疤越来越谈了。

  “娘叫你回家吃饭。”

  “又吃饭,小小怎么每天都来叫姑娘吃饭?”

  “因为……你是姑娘啊。”

  她笑了。这是什么因为啊?

  厨房里,王大婶也在帮她做饭,上回李嫂子看见她自己张罗的菜饭,吓了一大跳说:“这饭菜喂猪都嫌委屈了,怎么能拿来喂咱们的灵枢姑姑。”

  就这样,她的大嗓门一嚷嚷,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手艺实在差透,于是,三不五时主举有大婶大嫂经过,不是给她送来饭菜,就是进厨房替她烧一顿热食。

  他们待她好,也是因为她是灵枢姑姑,和小小一样,不因别的所求。

  “今天不去小小家了。”她捏捏他圆嫩的小脸。

  “为什么姑姑不去?”他勾住她的脖子,软软的脸贴在她脸上,他好喜欢姑姑身上的药香。

  “因为王大婶要给姑娘做好吃的呀。”

  “很好吃吗?”

  她用力闻闻,问:“闻到香味了吗?肯定是好吃的。”

  “小小陪姑姑吃。”

  曹璃还没回话呢,小小的领子就整个被往后提,离开她的怀抱。

  “你做啥?”她大喊,拉住轩辕竟的衣袖要他把小小放下。

  “你做……”小小异口同声,但他回头,发现提着自己衣领的是大将军,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啥字含在嘴里,半天掉不出来。

  “放开他啦,你会弄伤他的。”她拉不开轩辕竟,连忙用力槌开他的手臂,让他把孩子放下。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后,蹲下身,拍拍小娃儿的背问:“小小,有没有怎样?”

  果然,灵得很,轩辕竟一出现,小小又变成哑巴。

  曹璃叹气,拉起他的小手说:“乖小小,你先回去,告诉娘,说姑娘今天不过去吃饭,好不好?”

  他怯怯地瞄了轩辕竟一眼,飞快点一下头,即转身往外跑去。

  她站起来,看着他的脸,忍不住摇头。明明不是坏人,干么非要让人害怕?

  “以后对孩子,别这么粗鲁。”

  “他太重了!”他的口气不善,好像不小长得太重是某种罪过。

  “抱他的人是我,关你什么事?君子服人以德,暴徒才以威势迫人。”

  她又要同他争辩?太好了!笑隐隐升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好像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心。

  十五日没见面了,她知道他很忙,没道理一见面就训人,可对他,就是有那么一股说不出来的怨。

  怨什么?怨他抢了亲,毁她清白,让她嫁不成轩辕克?应该不是……还是怨他抢了人,转身就走,丢下她一个人适应环境?

  不知道,她的怨,毫无道理。

  曹璃失笑。若真是有怨,也该是他怨她,毕竟……爷债子偿,天经地义。

  住进这里多日,她从许多人口听到大将军的事迹,他的能干机智,他的勇猛威武,太多与他有关的故事在村子里流传。

  他是好人,她再次确定,如果父皇重用的都是像他这样的人物,哪怕国家不兴?

  轩辕竟凝望她。她瘦了!下巴尖了不少,皮肤也晒黑,听邱先生说,她每天都很忙,忙着教导年轻人辨认药材,忙着训练新大夫,忙着替村人看病……连小孩子都要来缠着她,缠得她头昏脑胀。

  但即使她再忙,忙得没时间睡觉,每日仍精神奕奕地,做什么事都很起劲。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旁人看他时的畏怯。

  灵枢是个很勇敢的女人,邱先生曾经转述她的话,她说:“这个世界还有比后宫更险恶的地方吗?”

  一句话,解除他所有的疑问。原来她连土匪都不害怕,是因为她在比土匪更可怕的地方待过。

  “出去走走,好不?”他问。

  “好,我带你去药铺子看看,那里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好。”

  轩辕竟点头同意,浅浅的笑意浮上眼帘,曹璃回眸,触到他的温和表情,一怔,脚步没踩好,踉跄了下。

  他直觉扶她,曹璃靠在他胸口,心一阵怦怦乱跳,顿时脸色红通通,羞涩而艳人。

  她迅速站直,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往外头走去。

  他发傻,看着刚刚扶过她的手……原来这就是二弟说的,碰到喜欢的女人,光是触到她,就会心怦怦跳、呼吸喘急。

  在她没看见的背后,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神,他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他们从屋后绕过去,那里有条捷径可直通药铺子,经过厨房时,她对王大婶打声招呼,说会马上回来吃饭,再往柴房走去时,轩辕竟看见尉迟光正脱掉上衣在帮她劈柴火。

  看见他,曹璃走过去打招呼,“尉迟先生,不用再劈了,这些柴已经够我用到年底,你先休息,伯母的药已经配好,回去时,记得绕到药铺子里去拿。”

  “谢谢姑娘。”尉迟光朝她点头。

  “说什么谢!我才要谢你呢,你给我打的獐子鲜美极了,邱先生爱得不得了,昨儿个回我三坛女儿红,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咱们不醉不归。”

  他们已经好到可以“不醉不归”了?他不在的十五天,他们一起做了多少事?

  轩辕竟横眉竖目,一股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郁气堆上,目光变换,冷锐眼神射向尉迟光。

  “起风了,擦擦汗,别着凉,受了风寒还得劳烦本姑娘开药。”

  曹璃说笑着,从袖口抽出帕子递给尉迟光。

  他尚未接手,半空中,帕子先让轩辕竟给劫了去。

  “你在做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的行为。

  “这举动不合规矩。”说这话的当下,他倒是没去想,自己抢人帕子一样不合规矩。

  “我还以为,只有宫里才讲究规矩。”曹璃撇撇嘴。

  “男女授受不亲是通行天下的规矩。”他着重申明。

  “我以为旁人为我做事,流了满头大汗,我递个帕子回赠,才合规矩。”她和他争辩。

  “你可以回赠他别的。”比如……一声谢谢你。不够的话,她也可以告诉他,他来帮忙“回镇”。

  “这里的东西没有半样是我的,我也只有这身衣服和帕子了,难不成要我把这身衣裳送给尉迟先生擦汗?”她说得更过分了。

  “谁说没有?你有两百箱嫁妆。”他反驳。

  两人就为了这点无聊小事,开始吵起嘴来。

  “忘了吗?强盗大爷,那两百箱嫁妆全被您抢走了。”他真是“贵人”呐!

  “我让人挑出来还你。”  轩辕竟赌上气。

  “行,最好连我的大红花轿都挑回来,摇摇晃晃把我送到将军府。”哼!要还就还个彻底。

  “就那么想嫁给轩辕克?”他的目光凝结在她身上,无明怒火往上攀升。

  “为什么不?人人都想嫁呀,轩辕将军英俊帅朗、英雄豪杰、少年大器、精锐张扬、前途无限光明。我不嫁,岂不便宜了别人!”她拉高音量,故意证美。

  他们在吵架?尉迟光不可思议地看着轩辕竟。怎么可能?

  第一,灵枢姑娘温柔婉约,从不对人大小声。第二,大将军不跟女人说话的,就是对钰儿姑娘也不会东一句、西一句,吵得这么大声。第三,在将军眼里,他们争的,能算得上一件事吗?

  而他……看来还是他们吵这场架的始作俑者。

  一团怒火加妒火蹭地窜上脑门,气得轩辕竟胡言乱语起来,“真可惜,你的清白已毁,你怎么知道轩辕将军还愿意迎你入门!”

  “那是托谁的福气?大将军,这事儿是不是该由您出面,代我在轩辕将军面前美言?”她反激回去。

  “就算他愿意娶,你难道不怕遭到天下人取笑?”不经意的,话越说越重。

  “取笑?这种事,我经验丰富得很,从小到大,哪个人见了我,不笑上几声,不过是难听的言语嘛,忍忍就过了,何况,取悦别人,不是好事一件?”

  “够了,不要再说!”  轩辕竟一吼,吼掉她的自嘲语言。

  她并没有自卑,但他却被她的自卑言语拧了心。

  到最后,他们没有去看药铺子,曹璃回去吃王大婶做的菜,而轩辕竟下了一道命令,让尉迟光随自己一起离开未秧村。

  回到将军府后,他看二弟处处不顺眼,东挑衅、西挑衅,弄到轩辕克忍不住问他,“大哥,如果我让你痛打一顿,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他瞪了二弟半晌,明白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轩辕钰也受了波及,她兴高采烈邀轩辕竟出去逛逛,但他没心情。

  “不然,咱们去骑马?”他没应声,从头到尾,她出了十几个点子,试着让他心情好转。

  没想到,他烦过头,问:“你没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害她气得嘟起嘴说:“不理你了啦!我要去找尉迟哥哥,他一定肯陪我出去玩儿。”

  轩辕钰的挑衅没让他心烦,不多久,她刻意挽着尉迟光从他窗口走过,他亦无所谓,反而松了口气。

  轩辕竟走回安前,拿起毛笔,久久,落笔书成“抱歉”二字。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夜半,他辗转难眠,起身,从将军府骑了马往未秧村飞奔。

  一路上,他快马加鞭,追赶着天上明月。

  待他回到未秧村时,又是夜半时分,整整十二个时辰,他没下马,也没阖眼。

  未秧村里,夜不闭户,没有宵小闯空门,没有盗贼抢掠,这里的治安堪称全国第一。

  推开曹璃的家门,他毫不犹豫地走到她的床边。

  她睡了,睡得很安稳,像个娃娃似地,月光照进窗棂,他看着她的睡颜,那股堵的胸口的气松了。

  拉过椅子,他静静坐在床前,什么都没做,单是看着她的睡颜,就感觉心情愉悦。

  他喜欢她,喜欢到她和尉迟光太亲密时会不舒服,喜欢到一个小娃娃贴在她峰上,他也不舒服,他想要独占她,却发现她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救命菩萨,他不可能把她关在小小的空间里,自私地贴上“轩辕竟专有”。

  但现在,她是他一个人的了,没有旁人和他争抢,这种感觉……真好。

  他坐着、看着,直到第一声鸡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她枕边,起身离去。

  打开它,里面有两颗硕大的珠子,取出里面的纸笺,没写什么,只有两个整齐的字眼——抱歉。

  她笑了,认得这个字迹。

  不知为何,今夜,她辗转反侧、忧思难眠,心底有种诡异的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挠扰着,让她坐立难安。

  曹璃走到书柜边,翻着药书,半天了,却连半个字都读不下去,于是放下书,她走进院子,看着结上薄冰的水缸里,浮着一轮亮晃晃的明月。

  又是十五了,来到未秧村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如果文婆婆没猜错,父皇的事……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她从邱燮文那里得知,入冬以来,京城地面和邻近几省都没下过半场雪。

  老人家们都知道,一冬无雪,明年准是蝗虫大作,秧无收、粮无种、饥荒临头,看来,老天爷要收人了。

  今年各地官员已经好几个月没发俸禄,由此可见民间疾苦,宫内开支无度,部衙上下官员贪墨,国库亏空,民不聊生。

  这是天谴呐,天怒者谁?

  于是,人心惶惶,传言像风般吹送,政潮暗流汹涌。

  皇帝做了好几场坛罗天大醮祈雪,天空却仍然不见半点云,高僧、名士,所有人提的方法全试遍了,天公依旧不作美。

  皇帝找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向天下臣民颁罪已诏。

  曹璃心知,政变即将到来,爷皇难保,她只求别让太多的百姓卷入当中,只求宫里的弟弟哥哥能保住性命。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不少。这么晚了,会是谁?

  远远地,几个人抬着一张担架朝草屋方向走来,就着月光,她认出那群人当中有尉迟光、有邱先生,还有平时跟在大将军身边的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面罩,他们又趁着夜色去做什么大事?

  上回,他们送被箭射伤的尉迟光来此;再上回,一群中毒的男人被架来就医,这次呢,又轮到谁?

  尉迟光走近,他取下面罩,曹璃看见他脸上的凝重。

  突地,眼皮子猛跳,跳得她心惊胆颤。架子上抬的是谁?说不出口的郁垒堆在胸口,一个念头跳上来。是他吗?不,她不猜,一个字都不猜。

  她不等他们来到门口,反身,飞快跑回屋子,她全身抖如筛糠,心悬在嗓子眼上,她一面鼓吹自己冷静,一面从柜子里取出针、刀、剪子、药粉、参片……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她都找出来。

  她才定到桌边,东西还没摆齐全,人就抬了进来。

  她没猜错!看见躺在血泊里的轩辕竟,一个哆嗦,曹璃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匡啷一声,惊了自己。

  他满身是血,触目惊心。

  会死吗?她猛地摇头。不,他怎么会死?谁有本事弄死他?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他们一个是玉面观音、一个是冷面修罗,谁也离不了谁。

  离不了?他们已经离不了对方?是吗?是这样吗?她没搞错?

  不对,此刻不能再想,也不宜再想这个,她是大夫,必须冷静。

  曹璃定了定心,指挥大家,“两个人到厨房烧沸水,一个人去跟张大婶借酒,多烧两炭盆子,这屋里太冷,一个人帮我到药铺子抓药,还有……你。”她指了指尉迟光。“你去把他的衣服除下,被血凝住的不可以硬扯,用剪子剪开。”

  话说完,她略略看过轩辕竟。他身上有两道伤口,一个在左腰侧,长三寸,一个在右手臂上,刀剑伤,伤口俐落,是高手所为。

  她先到桌边开药方,交予旁人抓药煎药,然后跑到屋外,她深吸气、深呼气,白白的雾气模糊了眼睛。

  她一拳一拳槌着胸口,压迫自己的心脏安定,她顾不得水缸里的水已结上薄冰,手伸进去,狠狠搓洗上面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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