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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有医手(下) page 10 作者:千寻

  “弯弯!”齐柏容被她自说自话的模样给吓着,紧握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你醒醒,醒醒!曦骅死了,他不会回来了,听清楚没,他死了!”

  弯弯静静的看着二皇兄的脸,嘴角笑得弯弯的,眉毛和眼睛也弯弯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弯弯、弯弯。

  只是这次,一滴泪坠落……两滴泪坠落……一行泪、一串泪……把她不愿清醒的心给洗涤过,像是蒙尘的心被洗得干净透明,所有的事都变得分外明白清晰……

  掩在尘土下的事实被挖了出来,她的阅读障碍、听觉障碍通通不见了。

  她认真的瞅着二皇兄,好似想要找出一个句子推翻他的话,过了好半晌,她才艰涩的问道:“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没有!”

  弯弯吁口长气,笃定的道:“那就证明他没死,我们约好了,他要活得比我长。”

  “弯弯……”

  “没关系的,我会等他,等他来向父皇提亲。”她抱着匕首,又躺回床上去,缓缓闭上眼睛。

  今天真冷,如果能窝在他的怀里,多好……

  弯弯变了,她变得安静、乖巧,像个真正的公主,成日在屋子里看书弹琴刺绣,即便绣出来的依旧是几根烂菜梗子。

  原本这是所有人都期待她做的,她做到了,却让所有人满肚子心酸。

  医药的事再也吸引不了她的兴趣,有人求医,她相应不理,仁慈的她,眼底再也看不见人世间的悲欢,她把自己关进一个再无他人干扰的世界里。

  余爷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不能说话的他,只能用悲悯的眼神望着她。

  她很想告诉余爷爷别担心,等程曦骅一回来,她就没事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回来……

  日子渐渐过去,众人还是找不到程曦骅的人或是尸首,原本已经就非常稀薄的希望,渐渐蒙上失望的灰,大齐举国上下已经为程曦骅举殇,程家也为他埋下衣冠冢,所有人都认定他不存在,只有弯弯还在硬撑着。

  皇后来到女儿床边,问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除了曦骅,你还有疼爱你的家人,你能不能为我们振作起来?”

  弯弯目光望着远方,面无表情地说:“会的,给我一点时间,别为我担心,天底下多少好男儿排队等着我点头呢,我不会蠢到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这世间,放弃该放弃的是无奈,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无能,不放弃该放弃的是无知,母后觉得我无知吗?”

  她嘴里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她配合大家的心思,试图安抚所有人的不安,只是……她不安呐!

  心像一叶扁舟,在起浮不定的海潮上漂流,始终无法靠岸,她站在摇摆不定的小舟上,举目搜寻,搜索着天地接连处,有没有她心心念念的影子。

  皇后轻抚着她的脸,不舍的道:“不要逞强,难过就哭出来。”

  弯弯摇头,坚持不落下一滴泪,因为一哭就是认定了曦骅再也不会回来,但他答应过她的,她相信他会回来的。

  转过头,她望向窗外,她对天空低声重复着已经重复过一千次的话,“程曦骅,我等你回来,等你来向父皇提亲。”

  父皇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说:“女儿大了、心思多了,要是能像小时候那样单纯无忧多好。”

  她也想呀,也想无忧、也想幸福,只是心被那道爱情线紧紧缠绕,绑得无法喘息,她很清楚,唯有那个人再度回到身边,她才能够再度自由、无忧。

  “朕为你赐婚,好吗?凌之蔚是个好男人。”什么方法都试过,皆无法让女儿恢复快乐之后,皇上竟提出一个烂建议。

  她失笑了,摇头拒绝,“父皇,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没有糖,塞给我一块饼,我也不会因此幸福开心。”

  父皇揉着她的头发,心疼的说:“除却皇上这个身分,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我什么都不想,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如果我把天底下的饼都搬到你跟前,能取代那颗糖吗?”

  她环住父皇的腰,窝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回答道:“父皇,真糟糕,我的性子多么像您,除了最甜最美好的那颗糖,其它的,都无法将就。”对于感情,她和父皇一样执拗,她相信父皇一定能够明白。

  “是朕的错,把你生得和朕一模一样。”皇上苦笑。

  弯弯轻轻摇头。“我为这个一模一样深感骄傲呢。”

  所有人都在劝她,包括身边的宫女太监,大家以为时间会慢慢治愈她心中伤口,可是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无神,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许多时候,大家都不敢确定,她的灵魂还在不在躯体上。

  齐槐容受不了了,他恨极了自己,当初不应该松口的,不应该鼓励曦骅,给他机会,更不该写信给弯弯解释当年的前因后果,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当时就该阻止到底。

  他眼也不眨的凝视着弯弯,许久,他幽幽叹道:“是不是大皇兄不值得弯弯信任?”

  弯弯抬眸,摇摇头,不晓得大皇兄突然在胡扯什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你心里有话却不肯对我说?”

  齐槐容的感叹像一把锥子,顿时,她觉得胸口像被人戳了个洞似的,她极力克制的酸楚拚命往外流泻,绵密的心酸化成泪水,遮住她的视线。

  她不想哭也不愿意哭的,但一直以来的坚持,在此时此刻决堤,她死命咬住下唇,把眼睛瞠得大大的,不让盈眶的泪水往下坠,只是,今天的泪水很不乖,想尽办法要脱控……

  “哥……”她软软的轻唤一声,像小时候那样。

  五岁之后,被教习嬷嬷教导过后,她再不喊他哥哥,如今又喊,让他得以窥见她的脆弱。

  “对,我是哥哥,有义务保护妹妹,你有什么话都能够对我说,天塌下来,哥哥绝对会替你顶着。”

  她点头、点头、点头,第三个点头时,泪水堆积不住,疯狂下坠。

  “乖,有哥在呢,什么委屈都跟哥说。”

  弯弯在床上跪起身,爬到大哥身前,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没多久,温热的泪水已经濡湿了他的肩背。

  “哥,曦骅是我害死的……”

  “不是的,不准你这么想!”

  “是的是的,就是我害死的!是我不准他带走二哥,是我逼他承诺用性命护住二哥,如果没有我的逼迫,他一定不会死……如果我坚持一点,如果我咬紧牙根,如果我把母后的话牢牢记住,如果我哭着闹着求着不让二哥离开,所有的事通通不会发生……哥,我好想他,我无法停止想他,无法忘记他,无法不吊死在一棵树上,无法放弃,无法、无法、无法……”她泪流满面,哑着嗓音痛苦嘶吼。

  悄悄站在门边的齐柏容,看着妹妹痛哭失声的模样,心一阵一阵泛着剧疼。

  不是弯弯害的,是他害的!

  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以为自己有本领,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凭什么冒领曦骅的功劳,凭什么为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弯弯这般伤心?

  他痛恨自己!

  齐槐容把她抱到膝间,护在胸前,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伤心。“弯弯乖,不哭,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如果我听话,如果我够坚定,如果我不要被说服,如果……”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要喜欢上、不要爱上、不要羁绊上,如果不要他的承诺、不要他的保证,不要他把自己的命摆在二哥后面……

  她隐约感觉到不安的,不是吗?如果在那时急踩煞车,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是她太过粗心大意,是她不够谨慎,全是她的错……倘若她不要穿越,说不定事情的发展方向就会截然不同。

  “不,别以为百姓夸个几句,你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仙女了,你没那么厉害,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无法让所有的事都照着你的安排走,你只是个小丫头,一个倔强骄傲、嘴硬却又深爱曦骅的小丫头。爱情不是错,你更没有错!”

  弯弯抬起头,瘦削的脸颊挂着浓浓的哀伤。

  稚嫩的小丫头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了,却是用这样残忍的方法,如果长大需要经历这种残酷过程,他宁愿护她一辈子单纯。

  “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快活了,遗憾压得我喘不过气,罪恶感逼得我活不下去,我觉得身子好痛,心更痛,我痛得快要死掉了,我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傻瓜,怎么会活不下去?不过是一个男人,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觉得痛也没关系,哥替你找太医,让他们给你开药解痛……”

  她拚命摇头,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叫做程曦骅,是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的男人,天底下的好男人全部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他!

  “哥,过去两年,我刻意假装不在乎他,假装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可是那种假装好累,脸上晴天,心却在下雨,活泼开朗只是在掩饰胸口的落寞,伪装的骄傲只是在夸张自己对他的轻忽。

  “如果他不爱我就算了,骄傲如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纠缠,可是他喜欢我啊,他要向父皇提亲的啊,他说好要陪我走一辈子,不让我孤独,他愿意让我比他先死。”

  是不是他们真的有缘无分?是不是他们的交集注定只能这么短暂?是不是老天安排了他们的阴错阳差?是不是她的穿越,其实只是一场误解的笑话?

  太残酷了,她终于理解何谓“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原来贼老天是有道理的,祂喜欢忤逆人类对幸福的想望。

  “曦骅其实没有那么好。”齐槐容说得违心。

  “对,他不会说温柔的话,他老是弄拧我的心意,他只会跟在凌之蔚屁股后面,盗用别人的浪漫点子,他很笨,连喜欢和危险都搞不清楚,他长那么高,长期那样看他,我的脖子会受压长骨刺,他喜欢当英雄、喜欢替别人着想、喜欢为国为民……他喜欢当乔峰、我不喜欢当阿朱……可是我就是阻止不了自己爱他。”

  她仰起满面泪痕的小脸,迎向从小护她宠她,把她当珍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大哥。

  “好,那你告诉哥,要怎样做,你才能够快活起来?大哥再帮你开一间春水堂,好不好?你再研发几味新药吧,咱们的药卖得好极了,你一定可以累积到无数的嫁妆,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全民健保的计划,要不要开始筹划?大夫考选制度可以着手了,免得密医横行,害人性命,我们找点事来做吧,只要够忙,很多事情就能够淡忘了。”

  是个好方法,却不是她要的。

  她用力摇头,坚定的道:“大哥,我想去北疆,我要把曦骅找回来。”

  齐槐容一愣,迟迟无法答应或否决,说到底,她依旧不相信曦骅已经死了,非得亲自去一趟才能死心吗?

  闻言,齐柏容走了进来,口气坚毅的道:“皇兄,让弯弯去吧,反正我也要回封地,有我照顾弯弯,皇兄不必担心。”

  好,弯弯不相信曦骅死了,那他也不相信,从现在开始,他要认定曦骅还活着!

  这时候柏容跟着闹什么?一个弯弯都劝不开了,他还来凑什么热闹?只是他望着一双弟妹,他们脸上有着同样的坚定、同样的固执,这对兄妹有时候像得让人无语。

  真的要这样才能有解吗?看着憔悴而狼狈的妹妹,齐槐容闭眼张眼,最终缓缓点了头。

  第十四章  众里寻卿(1)

  一袭白衫,弯弯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但身后带着两个拖油瓶,一个叫小雪,一个是齐柏容硬塞给她的侍卫乘风,据说武功高强,整个军营里只输给过去那位传奇的程将军,更据说公主曾经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因此立定志向,跟随公主。

  弯弯来到北疆已经两年,这两年来,北疆与她初到时,大不相同。

  在齐柏容的极力发展下,这里成为商业重镇,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交换货物,运回家乡贩卖,每年的税赋为朝廷带来丰厚收益。

  曾经是两国边界的呼雪玛雅山,现在划为大齐疆域,因此有些资深采药人进山区,带回许多大齐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

  齐柏容治理地方的能力与日俱增,也许当年赢得战争的功劳不该归在他身上,但北疆的开拓之功,他当仁不让。

  这两年来,弯弯背起药箱,四处医治病人。

  她舍弃马车,坐上马背,北疆土地辽阔,马车行进速度太慢,因此原本不会骑马的她,现在有一身好马术,她常戏称自己是马背上的大夫。

  她行医治人,也指导年轻人习医。

  她从一个村落到另一个村落,也进入北夷的领域,医治好不少北夷百姓,名声远播。连达西布也听过她的大名,刻意在她进部落为百姓治病时,快马加鞭只为见她一面。

  他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子,身材纤细,有些文人气质,长得完全不像粗犷的北夷人,难怪当初程曦骅会选择与他合作。

  达西布献出贴身匕首,想求娶弯弯,她笑了,从怀里掏出程曦骅的匕首,回道:“我已经有夫婿了。”

  达西布认得程曦骅的匕首,心上一惊,立刻单膝跪地,抱歉道:“不知道姑娘是程将军的妻子,多有冒犯,程将军是我的恩人呐。”

  是,没有曦骅,他当不了国王,没有两国的贸易合作,北夷百姓没有现在不愁衣食的日子可过,曦骅不只是达西布的恩人,更是北夷百姓、北疆百姓的大恩人,只是……英雄魂魄流落何方?

  她找他,整整找了两年。

  她走过无数村落,行医其次,主要是想寻找曦骅,可惜失望堆栈,希望不曾出现。

  但是弯弯未曾死心,连一秒钟都没有过,就算要这样找上一辈子,她也甘心,如今她终于懂得当初穆语笙寻找左棠的坚持和决心。

  “公主,前面就是穆尔席村了。”乘风道。

  弯弯点点头。

  穆尔席村位于呼雪玛雅山山脚下,过去是北夷的领地,现在划为大齐疆域,她一直想来,倒不是为了要采集火焰草,治疗自个儿的寒症,而是因为曦骅曾经对她描述过这座山脉的壮丽。

  绵延不绝的山,一座连着一座,过去要从南面走到北面,除非上山下山,以山为路,否则在山脚下绕行一圈,至少要两个月,但山路崎岖难行,除非武功高强或资深采药人,否则经常有人进了山,却发生山难的传闻。

  因此齐柏容花了许多人力物力,致力山路开辟,新路通行才不过第一个月,弯弯便迫不及待上山。

  穆尔席村很安静,从山上往下望,约莫有五、六十户人家。

  村里有一些耕田,种植旱地植物,不过听说村子里的男子,多数以打猎为生,既然是打猎,那么跌打损伤的病症肯定比较多,因此弯弯的药箱里备了不少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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