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齐晏 > 麻腻贝勒爷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麻腻贝勒爷目录  下一页


麻腻贝勒爷 page 4 作者:齐晏

  “从今后,你须与你四哥多乡亲近,一旦有事,你须义无反顾地挺身助你四哥,朕的用意,你明白了吗?”康熙慈爱的目光凝止在他脸上。

  “儿臣明白。”胤禘心头大震,父皇要他多亲近四哥,意思正是,父皇心中已默定将大位传给四哥了。

  “朕已命人在东华门外购置一座宅邸,过些时日,你就带着你额娘搬出宫去住,别留在宫中,明白吗?”

  “明白。”胤禘看着父亲,心口紧缩着。他知道父皇在安排身后事了,要他远离皇宫,便是要他远离危险。

  “朕今日对你说的话,你要牢记在心中,就算是你额娘和胤衸,都不可说与他们听。”康熙握紧他的手,慎重地叮咛。

  “是。”看着父皇疲倦苍老的面庞,胤禘眼底浮起一丝忧虑和怅惘。

  在众皇子当中,父皇唯独最关爱他,听说他病了或是腿疾犯了,就会视为头等大事,日夜记挂,万分焦虑,有好几回甚至将他带到身边亲自照料,当他病愈时,总是不胜欣喜。

  他用双手紧紧包覆住父亲寒凉消瘦的手,只盼父皇大限之日、诸子夺嫡之时能永远不要来。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

  “双喜,我给你熬了锅肉米粥,放在灶上温着,还给你做了些饽饽,饿了再去蒸来吃,要记得啊,我先回去了。”

  住在对街的老嬷嬷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书铺。

  “好。”平双喜抬起头应了声。

  老嬷嬷是她每天十文钱雇来替她煮三餐的。她自己眼睛不好,一进厨房老是烫伤,所以三餐做饭向来都是娘和大姊双双的差事,但是自从爹和娘过世,双双又嫁人以后,她只好请对街的老嬷嬷替她做饭,然后每天十文钱酬谢。

  脖子好酸。她揉了揉后颈,敲了敲肩膀,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坐下来,提笔蘸了蘸墨,继续写完未完成的抄本。

  烛影摇晃,她忽然觉得字迹变得好模糊。

  怎么回事?太累了吗?她伸手揉了揉双眼,紧紧闭上一会儿再重新睁开,注目一看,字迹慢慢变清晰了。

  少看点书吧,当心把眼睛看瞎了。

  想起那日买走宋刻本的那位公子的话,平双喜不禁愣怔住。眼力似乎愈来愈差了,真是糟糕,她该不会愈来愈看不见东西吧?还是休息一下好了,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主意打定,她起身,拿起桌案上的座灯走向厨房。黑暗中,模糊地看见灶里还有几丝微弱的星火。

  她点燃角落的油灯,让厨房渐渐亮起来,接着打开锅盖,给自己舀了一大碗肉米粥。

  “好香啊……”她喃喃自语,捧着那碗肉米粥一边吹凉、一边吃着。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孩童的嬉笑打闹声,她捧着碗走出厨房,一边吃粥,一边站在廊下听着隔壁邻居一家人的对话。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凄迷的琵琶乐声,一个娇柔的嗓音细细唱着——

  “寒风料峭透冰绢,香炉懒去烧,血痕一缕在眉梢,胭脂红让娇。孤影怯,弱魂飘,春丝命一条,满楼霜月夜迢迢,天明恨不消……”

  平双喜听得入迷,怔然凝住。又听那娇柔女声低低吟念——

  “奴家香君,一时无奈,用了苦肉计,得遂全身之节,只是孤身只影,卧病空楼,冷帐寒衾,无人作伴,好生凄凉。”

  弧身只影,无人作伴,好生凄凉。这不正是她此时的写照?她禁不住一阵鼻酸哽咽,眼泪簌簌滑下。

  她默默喝着粥,和着咸咸的泪水,将细碎的呜咽声吞回肚子里。

  每到夜里,黑暗包围着她,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时,她就觉得自己好孤单,只能偷偷听着隔壁邻居一家人的说笑声,冲淡自己的寂寞。

  她有一屋子的书陪着她长大,而现在,除了这一屋子的书以外,她也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爹娘,又有眼疾,寻常女子该要学会的刺绣她没办法做,烹调也完全不行,根本没有人肯为她作媒,也没有正常的男子愿意娶她为妻。难道她将一直孤孤单单地独自生活,不可能再拥有一个美满完整的家庭了吗?

  她其实也想要有人陪伴,很想每天有人陪着她吃一顿饭,陪着她喝一碗粥,这对她来说难道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轻轻低叹,转身将吃空的碗放进木槽中涮洗,后院那头凄楚的唱腔迷乱着她的心,她恍然地收拾着装着肉米粥和饽饽的锅盘,推到灶旁放凉,装着饽饽的盘缘撞了角落的油灯一下,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迳自蹲下身拨了拨灶里的炭灰,让火苗完全熄灭。

  灶上的油灯倒了下来,灯油沿着灶旁缓缓流下,火苗随着灯油一路窜烧,烧向堆在灶旁的薪柴,慢慢地引燃起熊熊大火。

  平双喜先是听见一阵奇诡的哔剥声,她狐疑地站起身,眯起眼四下打量,这才发现灶旁燃起的熊熊火光。

  着火了!

  她惊骇地舀起水缸里的水拚命想浇熄火势,但大火已经愈烧愈烈,直到水缸的水都被她舀光了,再无水可用,火势依然熊熊窜烧,甚至慢慢延烧开来,开始烧向一旁的厨柜。

  她自知救不了火了,惊慌惶骇地选出厨房,冲向后院嘶声哭喊着。

  “救命啊——失火了——”

  第三章

  “双喜?!你这是怎么了?”

  平双双从被窝里被喊醒,急匆匆赶到前厅,看见平双喜抱着一个大布包坐在厅内,神色仓皇不安,从头到脚都布满了黑黑的烟灰,衣裳还烧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狼狈模样,惊讶得瞠目结舌。

  “姊——”平双喜一看到亲人,情绪立刻崩溃,泪水倏然决堤。

  “怎么回事呀?”平双双拿下她怀中抱得死紧的布包,焦急地问道。

  “书铺被火烧了……全部都烧光了……我不知道火怎么会烧起来……我好害怕……好怕……”她声音破碎,不断哭泣。

  “你没事就好,不怕、不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平双双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拥住了妹妹,让她尽情大哭一场。

  “我救不了火,火烧得很快……我看见书册一本一本烧起来……我只来得及救这些书……”平双喜哽咽着。

  平双双不用猜也知道她救的书肯定是宋刻本,当年爹为了藏这些书,特地在床底以砖砌一个井,既防水又防火,所以双喜才有办法救出这些书来。

  “这些书都藏在砖锹里,即使着火了也烧不到,你应该先逃出来才是啊,怎么还急着带出来?”平双双用手绢擦拭着她脸上的黑灰。

  “我……我不放心啊……”她抽噎着。

  “你呀!”平双双叹口气,苦笑了笑。“我一直很担心你一个人守着书铺会出事,没想到还真出事了。除了咱们家,隔壁房应该也无法幸免吧?焦大叔一家人有没有事?”

  “火太大,焦大叔家也烧了,我不知道烧了几间房……不过幸好没有人出事,街坊邻居都逃出来了,还帮着救火。”

  平双喜慢慢停止啜泣,想着自己摸黑走到九爷府来找姊姊,一路上惊慌害怕,她的眼力又不好,夜里根本看不清路,摸索到了半夜,才遇到好心的打更夫,将她领到这里来。

  “没人出事就好,不幸中的大幸了。”平双双捧着她的脸叹气。“先跟我回房去,我帮你梳洗干净,等明日见到九爷,再请九爷把你收留下。”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平双喜知道姊姊只是皇九子胤禟的小妾,在府里的身分地位也不高,要不是无路可去,她实在不愿意连累姊姊。

  “放心吧,我现在还算得宠,九爷会卖我面子收留你的。”平双双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平双喜抱紧大布包紧紧跟随,这是她头一回走进九爷府,一路穿堂过院,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平双双的房间。

  “姊,你的房间好大、好漂亮啊!”  一进房,平双喜就呆呆地站在屋子中,不知所措。

  这闺房女人味十足,门帘、窗帷和床帐处处织着缨络和流苏,屋内一角还有一个红木大梳妆台。

  “坐吧。肚子饿了吗?桌上有些吃的,来。”

  平双双拉着她在圆桌前坐下,给她斟了杯热茶,然后打开桌上一只红漆揽盒,推到她面前。

  平双喜眯眼看着盒内,看见盒内分成了好几格,每格里各放置着不同的蜜饯和点心。

  “姊,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嘛!”她一边吃着点心,放心地笑说。

  “小妾的命,没什么好不好的,也要得宠了,才能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平双双苦笑,转身从橱柜里找出一套衣裳。

  “姊姊的美貌在廊房四条胡同是出了名的,九爷看上了你,又待你这么好,一定很疼你的。”平双喜替姊姊感到高兴。

  “等我怀上孩子吧。”平双双捧着衣裳递给她。“等我生下了阿哥,那一份疼宠才会变成实的,要不然都是一场空。”

  平双喜怔然啜饮热茶,不明白姊姊语气中的无奈和感慨。

  “什么东西一场空?”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男人笑着走进来。

  平双喜惊得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呆站着。

  “这么晚了,九爷怎么会过来?”平双双迎了过去,笑脸盈盈地挽住胤禟。

  “我想过来就过来,用得着看时辰吗?”胤禟看到了平双喜,眉头一皱。“这谁呀?刚从煤灰里爬出来的吗?”

  “九爷,她叫双喜,是我亲妹妹,我曾跟你提过的,你还记得吗?”平双双轻拉了拉双喜的手。“双喜,快,给九爷请安。”

  “双喜给九爷请安。”她乖乖听话,生疏地行了礼。

  “你妹妹?怎么穿得像个小书僮?她在这儿干么?”

  胤禟没多看一眼双喜那张黑乎乎的脸,只盯着双双柔媚娇美的脸庞问道。

  “我娘家的书铺失火了,全部烧个精光,双喜逃了出来,无处可去,只好来投靠我。九爷,我屋子后头还有间空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就行行好,把双喜收留下来,她以后跟我一块儿吃,不会给九爷多添麻烦的。”

  平双双脸上挂着风情万种的媚笑,眼眸盈漾着春意。

  “你要我收留她多久?”

  胤禟被平双双娇柔的媚态迷倒,一把就将她搂进怀里,双手不安分地在她的娇躯上游移。

  “能收留多久就收留多久呀,双喜刚满十八岁,也该有个人家了,九爷那么多的哥哥、弟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肯将双喜收房的?”平双双柔软的身子在胤禟下腹磨蹭着。

  还好双喜眼力不好,看不清楚她在干什么,要不然这些勾引手段,当着妹妹的面前她哪里能施展得出来。

  “就凭她?”胤禟瞥一眼狼狈得像根木炭的平双喜,嗤地一笑。“除非京城里的女人都死绝了,不然我的兄弟怎么会看得上她?”

  “九爷——”平双双娇嗔地一跺脚。

  “再说、再说,行吗?收留她没有问题,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胤禟已经被她勾引得上了火,哪还有空跟她讨论这些,急得就想把她压上床。

  “九爷先等等,我把双喜安顿好了就回来。”平双双笑着将胤禟牵引到床前坐下,然后转过身,抱起桌上的大布包,拉着发怔的双喜往外走。

  “你刚刚没看见什么吧?”走出房门后,平双双在她耳旁悄然问道。

  平双喜手中抱着姊姊给她的干净衣裳,一脸困惑地摇摇头,只隐约看见他们模糊的身影似乎搂抱在一起。

  “看不清楚也好。”省得两姊妹尴尬。

  “我从没听姊姊那样说过话,又甜又腻的,我的骨头都差点酥了。”平双喜小声地笑说。

  “这是姊姊对付男人用的,你可别学呀!”平双双笑睨她一眼,迳直推开房门。“双喜,你先暂时住这儿,被褥都在柜子里。”

  “好。”

  平双喜左右张望着,这间空房很小,和姊姊的那间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还有股淡淡的霉味。

  “后院有口井,房门出去左拐就看到了,不很远。你打些水把自己整理干净,明儿一早你再过来跟我一起吃早点。”

  “好。”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九爷还在房里等我。”平双双简单吩咐以后,匆匆转身离去。

  平双喜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陌生的环境,先仔细看清楚房间的摆设,记熟每件家具的位置,然后换掉身上被火烧得又黑又破的衣服,穿上姊姊给她的软绸绣花长袍。她这辈子还没有穿过这样像云雾般轻盈柔软的衣裳,浑身不自在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她捧着洗脸盆走出房门,在黑暗中按照平双双的指示找到了水井,打了一脸盆的水,回到房内仔仔细细地洗净手脸。

  坐到梳妆台前,她慢慢地梳开发辫,恍然看着镜中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仿佛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姑娘,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自己,这种感觉真奇怪。

  铺好了被褥后,她躺上床,怔怔望着床顶没有睡意。

  静夜中,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一种低抑的呻吟声。

  那是什么声音?

  她凝神细听,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人颤抖的娇喘声,听起来似乎很痛苦又好似很欢愉。

  是九爷和姊姊的声音吗?他们在做什么?

  “爷……再用力点儿……”

  听着姊姊柔媚的娇嗓轻吟,她讶异地睁大眼,心口忽然一阵怦怦乱跳。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男女间是怎么回事,她疑疑惑惑的,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

  一直到喘息声停止了,她的心跳才慢慢回复正常,但是这一夜她却不停地胡思乱想,想着她怎么也弄不懂的事情,直到天快亮了才蒙眬睡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

  胤禘不知道“眉山书坊”已经被火烧了,这天午后,他又带着十锭金元宝前来找平双喜,想试着再跟她买宋刻本。

  轿子刚转进巷弄,他就听见大内侍卫的惊呼声。

  “十九爷,‘眉山书坊’没了!”

  “怎么回事?”

  胤禘疑惑地掀起轿帘一看,当一排烧得面目全非的房舍映入他眼中时,他难以置信地瞠大双眸。

  “看样子是失火了。”侍卫怔怔答道。

  “快去找人问清楚!”他大吼。

  “是!”两名侍卫慌忙奔到对街询问。

  胤禘的视线紧盯着已烧成一片废墟的“眉山书坊”,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才几天的功夫,怎么“眉山书坊”就烧光了?

  那个小书呆平双喜呢?她人在哪里?还是已经葬身火窟了?

  侍卫问明了原由后,立刻跑回来禀报。

  “十九爷,火是从‘眉山书坊’烧起来的,是前天晚上起的大火,听说‘眉山书坊’店主平双喜已经投靠她的亲人去了。”

  “她的亲人?”听到平双喜没死,胤禘松了一口气。“她有什么亲人?住在何处?一并问了来!”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