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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流帐 page 10 作者:湛露

  通利号杜家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虽然祖上没有显责的功名,但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局,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家岂有那么容易?他亲自登门和杜老板谈朕姻的事,没想到去年还想和他结亲的杜秋生,现在却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有朕姻的意思了。

  「真是势利小人!」朱景明气得无数次暗中咒骂。若是让他朱家挺过这一次内忧外患的难关,东山再起,他绝不会再给杜秋生这种人爬到自己头上的机会。

  「紫君,明日爹要去杜家,你和我一起去。」明天他一定要当面敲定婚事。只要确定了这桩婚事,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杜家掏银子救助自己的困境。

  「是,爹。」她手静地答应,知道在自己的亲事上没有她置像的余地。

  朱景明看着她,叹了口气,「紫君,你也不要怪爹好像拿你谈生意,生在这乱世,谁不是……身不由己啊。」

  最后一句感慨让紫君心底的凉意多了一分惆怅。原本她以为,身不由己活着的无非是升斗小民、贩失走卒,原来身处高位,貌似尊贵体面的王爷千岁,也会有忍辱负重、无可奈何的时候。

  可是,所有皇亲贵族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也有人活得态意妄为、独断独行?就算是国难临头,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见人生的路是自己选的,若一味的指望别人帮忙,只能做随波逐流的棋子,任人羞辱摆布。

  她是愿意任人摆布的人吗?已经随波逐流了半生,生死之关也算经历过一次,爱也好,恨也罢,前尘往事早已无须纠结,最重要的是以后她该怎么活。

  朱景明带着紫君亲赴杜府的这一天,杜秋生正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他们到达杜府的中庭时,杜老板恰好和那位客人相伴走出,两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不禁一愣,「成渊?原来你与杜老板也是旧识啊?」

  原来那位客人竟然是朱成渊。

  杜秋生笑道:「我这杜府今日是怎么了?两位王爷竟一同造访,真是蓬华生辉啊里」

  朱成渊也笑着说:「杜老板这应豪宅可算不上『蓬华』,叔叔不知道,我有些散碎银子存在通利号,近来时局不好,死存没有多少和钱,所以想和杜老板商量合伙做买卖的事情。」

  闻言,杜老板笑呵可地反驳,「卫王爷的口气怎么变得这样谦虚了?您存的那些银子若算得上是尸散碎银子日,那我这通利号指望您多存些散碎银子进来。您看得上我们通利号,肯与我们合作生意,是杜某求之不得的事呢。」

  他微笑着,黑眸慢转,望着站在朱景明身旁的紫君,淡淡笑容浮现眼底。「这位是紫君妹妹吧?那天在湖畔匆匆一见,竟然没有认出来,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上次做哥哥的如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可不要见怪啊。」

  「王爷客气了。」她微微屈膝,始终低着头。

  第7章(2)

  朱景明看着杜老板,问道:「羽杰在家吗?」

  「他外出收一笔利钱,只怕还要三五天才能回来。」杜秋生对他询问的意思心知肚明。

  原本是很想攀上崇德王这门高亲,但看目前的形势,这些皇室宗亲还能风光到几对真不好说,自己的儿子并不愁找老婆,可这步棋若是走错了,整个家族都要面临天门之变的危险。所以对他,现在只能虚与委蛇地应付一下。

  不过,今天崇德王竞然亲自带着紫君上门,看来这事是躲不开了。于是,他转而说道:「我府内刚刚得了些好茶,要不王爷与我到屋内品茶,有什么事,咱们就在茶香中一叙。」

  「也好。」朱景明抬脚向前,回头交代,「紫君,你去找羽竿聊天吧。」

  「好。」她转身便走,没走几步,身后有人拽了她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她迫不得已回头问:「王爷还有事吗?」

  「自家亲戚不必那么客套,难道还要我称呼你一句「紫君小姐」吗?叫我一声「堂哥」就好了。」朱成渊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说你前一阵生了场大病,身体恢复得可好?」

  「好,多谢堂哥惦念。」她从睫毛下偷偷打量他一眼,「听说堂哥也受了伤,大病了一场?」

  「只是听说?」他望着她,声音轻柔,「我病时那么多亲发都来看望我,你都不曾来过吗?」

  她微微一笑,「堂哥忘了吗?您病的时候,我也病着,怎么去看您?」

  「那天在画舫上弹琴唱词的是你?」他突然话锋一转,切入主题,一双黑眸锁在她身上,一眨也不眨的。

  「是,让堂哥听到真是献丑了。我的琴技很差,又五音不全……」

  「客气了,我曾听过天下无双的琴音和歌喉,与你……不相伯仲之间。」他的句尾余音悠长,意有所指。

  但紫君不仅没听懂,还无意纠结追问,她只淡淡回应,「堂哥这样称赞,紫君是受之有愧。今日我还有事,改日有空再和您请教五音之道吧。」

  朱成渊盯着她的眸光更加幽深,「你不想知道那天下无双的人指的是谁吗?」

  「与紫君无关的人和事,紫君从不打听。」她那副超脱尘世之外的摸然表情,疏离冷淡到了极致。

  望着她就这样将自己丢下,毅然转身而去,他忍不住出声,「尸4皎如秋月,魂清似尘烟。日这句诗你听过吗?」

  地站住,默然片刻后摇摇头,「父亲不喜欢我读诗词,所以在诗词上我涉猎极少,只怕不能与堂哥对论古今名句名篇了。」

  「那你那晚在画舫中吟唱的又是什么?」朱成渊盯着她的背影,脚尖不由自主地柳动了一步,心跳几乎停止。

  她微微侧过脸,阳光投在她械秀的鼻翼和瘦钊的下巴上,如此c光却没有将她的神色照出多少暖意。

  「那不过是羽竿在湖边所检的一本琴谱中找到的唱词。也许是哪个教坊或青楼的女子到湖畔嬉戏时无意中丢落的,羽竿喜欢那词,非要我唱来听听不可,既然我俩是密发,唱给她听本无妨,没想到会让堂哥听到。」

  朱成渊抱臂胸前,继续追问:「哦?是吗?你怎知这词是青楼女子丢下的?词中没有一句提到鸳鸯红帐、偎红将翠的风流韵事,你的猜侧也只是猜侧罢了。」

  她彻底转过身来,脸上却是浓浓的讥讽,「因为这词中满是自以为是的清高自谢,一看就是出自女子的手笔。好好的大家闺秀有谁会厚着脸皮说什么『临流求影双』、说什么『知音难觅,梦中游潇湘』?也只有青楼女子,一边心甘情愿地自轻自贱,一边又顾影自怜地自怨自艾。」

  「我觉得诗词中,最虚伪的就是名妓严蕊的那句——『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自己选的路,哪能怨得了旁人,更赖不到前世今生。王爷,您说是吗?」

  这犀利的讽刺,字字如刀,字字无情,似要剥光了那写词之人的颜面。但是听在朱成渊的耳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慨,只是激动,激动,再激动。

  因为这样大胆直白的态度,犀利如刀的用词,甚至是言不由衷的违心,都只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相吻合——花铃。

  他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五官的轮廓是陌生的,但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倔傲孤高却如此熟悉。他几乎想奔到她面前,一把撕开这履在她脸上的「面具」,让她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却硬生生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是不是花铃,他还不能确定。但她不愿意将自己与花铃扯上关系的态度,却已表现得再清楚不过。她刻意地讲什么「前世今生」,似是对他警告,为此,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不是顾忌旁人质疑他的疯狂,而是顾忌她是否还能如过去一样,接纳他接纳得那般彻底。

  他错过一次,不想再次错过。他曾满不在乎地放手过,现在再要抓住,就必须小心翼翼。

  流过的岁月,宛如指间流过的风,一点影子都不曾留下。

  身边的人,是温暖而真实的实体,他触摸到她衣抽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不会轻言放弃。

  他不是情圣,他只是一个爱她爱到甘愿卑微、甘愿改变自已的男人而已。

  朱成渊走入清心茶楼时,茶楼刚刚开门。花钰卸了门板就忙着擦拭桌子,他是店里的第一个客人,所以他立刻看到他。

  因为花铃当日出事时,是花钰第一个跑去通知他,他方知这个弟弟并不如姊姊所认为的那样对她满心怨恨、漠不关心。看来这世上难以割舍的是奈清,但像他这样生在帝王之家的皇室子孙,最悲哀的也是亲清二字。

  他与二哥、四哥之间,现在除了彼此利用、相互算计之外,还剩下什么?

  「花钰,掌柜的在吗?」朱成渊开口问。

  他一愣,点点头。

  「我有事要和掌柜的谈。」

  茶楼的掌柜因为客人还未上门,所以就不急着到前面招呼。听到有客人有事见他,便从后堂到了前厅,一见是卫王爷,掌柜的当年亲眼见过他在这里杀人之后从容离去,也听到当年的孙大人称他为「王爷」,岂敢怠慢。

  面对朱成洲到这里喝茶,掌柜的都是亲自招呼,今日他特意相请,让掌柜的不禁心里七上八下。

  「原来是王爷驾临,小老儿有哪里招呼不周的地方,请王爷见谅。」

  朱成渊温和地看着他,「掌柜的不用惶恐,我今天来是要与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掌柜的一征,「难道王爷有茶叶要卖?」

  他笑了,扫视一眼茶楼上下,「这茶楼你一天净赚银子是多少,方便说吗!」

  掌柜的想了想,回答他,「头几年局势好的时候,一天加上说书客拉拢进来的客人,能有一、两百人,茶钱最多可赚十两左右。」

  「那就是一个月最好时可以赚得三十两?一年就是三、四百两。可你要维持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就是地皮钱也要不少吧?」

  「这茶楼也算是祖上留下的买卖,地契在我自己手上。」

  「倘若我要买下你这茶楼,连同你的地契,你开个价。」

  掌柜的征在那里,嘴唇嗫嚅了道:「王、王爷想要这茶楼?可这茶楼不赚钱并非因为它是茶楼,而是这个地界人烟稀少,并非闹市。现在局势不稳,客人来的也少了,王爷要买下改做其他生意的话,也未必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得回本钱。」

  「我买下它要做什么,你不必在乎。你祖籍就是京城人?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掌柜的一叹,「其实我祖籍岳阳,很想回老家去看看,但是那边未必还有我家的田庄地产,亲戚们也都硫于往来了……」

  「这里是五万两。」朱成渊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倘若掌柜的愿意,这五万两就算是我买这楼子以及购置地契的钱。掌柜的也说这京城的局势不稳,岳阳那边反而远离战火,有了这五万两,你可以回乡买下百余亩地,亲戚们多往来走动也就熟悉了,何必委屈自己在这京城中苦苦过日子呢?」

  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还只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票,竟然就凝聚了他几十年都赚不够的银子。别说是对于他这个挣扎经营的小户,就算是大的茶楼,这五万银子也绝对算得上是笔拒款了。他不禁望着那银票,手都开始颤抖了。

  朱成渊见他这般激动的样子,就知道这茶楼已是囊中物,于是起身说:「掌柜的将房契和地契准备好,派人送到王府去就可以了。三日之内,我来收楼。」

  他前脚走出茶楼,花钰忽然从后面跑过来,档在他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买下茶楼?」

  「你不会也要跟着掌柜的一起回老家吧?」朱成渊笑厂笑,「我建议你留在京城。」

  「为什么?」花钰从他的笑容中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低声透露,「因为这里有一个你一定想见的人,你若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花钰不解地看着他高深莫侧的表情。

  他突然要买下这雇茶楼,又丢给他一道难解的谜题,答案是什么?这一切会与姊姊有关吗?

  第8章(1)

  崇德王朱景明为了让杜秋生出手救自己,除了拿女儿紫君当筹码,力主她和杜家三少杜羽杰的婚事外,还许诺要在朝廷上为杜家游说开放春华县外的港口,以帮助杜家得以开展他们一直意田扩张的海运事务。

  对杜秋生来说,娶谁做儿媳妇并不重要,但是,如果真能扩张海运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于是他和朱景明达成共识——三个月内紫君下嫁杜家,而杜家开出的聘礼将是十万两雪花银。

  有了这笔银子周转,崇德王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但这个消息最先通知给紫君的人并不是朱景明,而是杜羽竿。她兴匆匆地来找紫君,拉着她的手道:「看我说的准吧,咱们两个人就要做亲戚了。」

  紫君眨了眨眼,立刻就明白了。「你爹同意了?」

  「是啊,我三哥那么喜欢你,我爹向来疼他,当然答应了。」杜羽竿完全不道这其中缘故,只一味地将这段姻缘当作戏文中美好的郎才女貌一见钟情的故事。

  她沉默片刻,问:「你哥几时回来?」

  「大约今天就回来了,怎么?你等不及要见他了?」杜羽竿掩口笑道:「以前我三哥和你说话,你都不敢看他一眼。现在你变得这么落落大方,只怕要把我三哥吓走了。」

  「我想和他谈谈。」紫君正色表示。

  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杜羽竿却觉得好笑,「谈谈?谈什么?出嫁之前的彩礼吗?这些事情都由我爹作主。你若是怕我三哥已经娶的那两个小妾,别怕,有我给你做靠山,她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我。你只要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小兔子似的唯唯诺诺,谁也不敢把你这个三少奶奶怎样。」

  紫君嘴角轻扬,「原来你已经有两个三嫂了。」

  杜羽竿把嘴一撤,「什么三嫂?就是三哥外出谈生意对,不知道从哪个窑子里买回来的孤狸精罢了。都不是清倌,一个个孤媚子得很,常为了争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我早说爹应该给三哥正经娶个老婆,别再到外面花天酒地的瞎混了。爹偏说这是男人本色,女人不懂。是啊,男人本色,男人本『色』嘛!」

  紫君默默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数落着杜羽杰小妾们的种种不是,唠叨着对父亲纵容哥哥娶妾的不满,神情却是平静。虽然她所要面对的困难和问题看来比她想的还要多些,但既已下定决心要让自已重新活过一次,便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当晚霞在天边情悄露头的时候,杜羽竿发完了感慨,才道:「哦,对了,我三哥说要回家吃晚饭,咱们现在赶回去,估计能遇到他。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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