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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可容妾 page 4 作者:简单艾

  “别碰。”刑观影清晨未开的嗓带哑。

  “真巧,我也同爷一般,不喜欢乖乖听话呢。”她微噘的唇透着倔意。

  “你戴上手套。”他略急的语气与平时很不同。

  “爷不也是没戴手套才染上尸毒的?”

  这话什么意思?刑观影抬眸看她,颤颤黑瞳里意外地晕染着火气。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染上尸毒,她也要跟着一块染上好气他?惹他?激怒他?

  眼见她的手就要沾上那污秽的布,他双眸一瞪,怒火中烧。“花静初,你敢不戴手套胡乱碰我,日后休想要我见你!”

  她怔了下,为了他头一回唤她的名。

  她又怔了下,为了她头一回听他动气。

  这样……真好!总是没脾没气,事不关已,天塌下来又与他何干的淡然模样,她都看腻了呢。

  抬眸,她承接上他的厉眼,不畏不惧、一瞬不瞬地全数望进眼帘。

  见他这模样,只有她知晓自己心里有多么欢喜。

  见他这模样,原本满心的着恼似乎也不那么恼了。

  “戴就戴!”虽然气是消了一点,但光想到她夜半惊醒与一路上的忧怕,原本渐息的火焰又燎原了。

  夹带着火气的手粗鲁地从木箱里取出手套戴上,而后一手拿着一直瓷瓶,一手的食指与拇指扣上他的嘴,不由分说便将瓶里的东西往他嘴里灌上两口。

  “咳咳咳……”他呛着了。俊美面容胀红,核仁般的凤目泛上水光。

  瞪着瞪着,她仍是忍不住伸掌揉上他背心替他缓气,但她仍气着,所以理应先对他说明的事全给略掉了。

  见他气缓,她立即动作俐落地将污布除去,丢入一旁仍有余温的火盆里,然后将混有刺鼻腥味的白色药粉厚厚铺上那化脓生腐的肤上。

  “会很痛。”她哼了哼,仿佛心有不甘地将这三个字挤出口。

  会很痛?

  听着她说话的口气,他突然觉得有股笑意往嘴角冲。

  这三个字是警告?是提醒?是嘲弄?还是出自真心的疼惜?

  起初还不觉得有甚么不对劲,直到粉末冒起了白泡并“滋滋”作响时,一阵如万针扎刺的剧痛袭来,几乎逼出他到口的痛哼。

  “唔……”他咬住了唇,红润脸庞瞬间刷白,额际、鼻尖泌出薄汗。

  很痛的……她比谁都清楚,因而方才才会灌他两口她调配的麻药,好替他减轻疼痛。

  手一抬,原本想替他拭汗的她却在瞧见手上的手套时作罢。

  叹口气,她撇开眼,径自点亮烛火移上小几,将置于上头的刀刃缓缓烧烤,不时瞄向他手臂的眼越见冷凝。

  当泡沬由白转褐,由褐转红再到鲜红时,她移刃就手,用薄刃烧炙的热度——刮除脓与腐肉,如此一遍遍来回,竟也迫得她呼息紧促、冷汗泌颊。

  那专注的眼神、谨慎的模样,让注视着她的他眸光起了变化;如水中月的眼迷蒙渐隐、清明渐露,墨玉般的瞳仁却似沉人更深的幽暗中,无法捉摸。

  收刀。

  这回,她撒上了黄色粉末,相较于白色粉末的椎心刺痛,此粉末竟让人觉得清凉。

  不只气味清凉,那沾上肌的粉末仿佛顺着发肤毛孔一层层一寸寸深人其中,让人痛意渐消,热胀渐退,绷紧的身躯渐舒。

  讶然在他眼中凝结。原来……对她所知有限这点,竟让他感到不悦。

  仔细缠上白布条包妥后,她除去手套,垮下双肩,仿佛气力耗尽一般,又仿佛如释重负。

  “这手要保持干燥不能碰水。”她眼未抬,目光聚在白布条上不与他交触,似赌气又似闪避,声音冰冷得不似她的。

  他沉静的眸落在她身上,没开口。“今日只是第一关,明日我再来。”

  “若难办,别为难自己。”他视线落在她紧紧咬住的下唇。面对如此异样的她,他心里竟有着说不出的烦闷。

  尸毒这种东西有时只能听天由命,而他从来不求长命百岁、福寿绵延。“可恶!”

  他不说话还好,偏偏还说出这种话来,气得她脚一跺、身一倾,双手捧住他的脸,唇一凑就是激烈的索取,攻得他措手不及。

  她的舌寻到他的,对他纠缠再纠缠,来回的厮磨让唇肿了、红了,交缠的气息让她的心乱了、快了。

  她吻他、舔他,也啃他,忽疾忽慢,时而疼痛时而麻痒时而让他欲念蒸腾……他闭上了眼,任她尽情夺取。

  “唔……”吃痛的唇遭她皓齿咬破,漫开的血腥气味被他吞下,也被她吃进肚腹。

  “嗯……”无法动弹的身又被她推躺上床榻,两人的散发交交错错,两具身躯亦交交叠叠,旖旎无限。

  离唇,她将脸孔埋进他颈肩,丝滑乌发因她动作而披散于他胸膛。

  她不动不语,只是喘息,似气愤难抑,又似情欲难息。

  轻浅却急促的热气从他的肩头暖暖煨烫,而后逐下侵略,窝进他清冷心房。仿佛被烫着似,他的心抽了下,身震了下,受制的穴道终于解开。

  感受着她轻颤的身,他未推开她,反而抬起左手抚上她的头、顺着她的发,像安抚受惊的孩童一般抚顺再抚顺。

  “这是罚爷。”沙哑的嗓、带闷的声从肩颈处传人他的耳。

  罚他?

  罚他甚么?

  罚他不够爱惜自己而让尸毒染身,所以咬破他的唇以示警惕?

  既然罚他,既然罚了他,为何不见她欣喜,反而伏在他身上像受了委曲的媳妇,激动得浑身轻颤?

  “你……”

  “走了。”她说走就走,没多说一句,没再看他一眼,连木箱也不拿,如同来时一般,疾如风。

  “花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他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如同被乌云笼罩的月,明明知道月就在那个地方,偏偏乌云始终不散,让他无法窥看。

  鸡啼大鸣,火盆余汇尽熄,透窗的风承载秋意拂面而来。

  咻地,他凤目微眯,方觉怀抱中女子的衣衫似乎单薄了些……

  “咦!大门怎么没关?”端着水盆进房的青山叨叨念着。

  “爷您醒啦?”语毕,思及什么似地突然脸蛋一红。

  “所以花王刚刚是送您房里出去的吗?”怪了,花主什么时候来的?爷昨晚就寝时明明只有一个人呀。

  而他家爷嘛……衣衫随按有些凌乱,但依旧好好地穿在身上。嘴唇嘛……好像红肿了一些……不过倘若真让花主亲了嘴,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花主也奇怪,一大早在天井发什么呆?”

  “她在天井?”还没离开吗?

  “是啊,猛然见到一个身影动也不动地站着,若非天已亮,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不过……”青山放好水盆,神色有些困惑。“爷方才骂了花主吗?”

  “骂她?”他骂她什么呀!他被骂还差不多。

  “没有吗?”青山拧了拧巾帕递给刑观影。

  “我看花主仰着头望天,正想问这天有甚么好看时,却见到花主仰高的眼角滚出水来,害我到口的话全给吞了回去。”他是真的让她的泪吓了一跳。

  “也许是察觉到我了,竟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头一低,斗帽一戴,翻墙就走。好好的大门不走,干嘛翻墙,又不是贼……”

  哭了?刑观影怔了下。

  为了他哭?

  这样啊……

  敛眸,深幽黑瞳望向右臂,脑中思绪飞腾。

  半晌,他闭上眸,沉沉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其里头隐藏的千万深意唯有他自己清楚……

  第3章(1)

  “闹鬼?”

  乍听之下,刑观影微扬的语气似乎带点惊讶,但细听之下便能明白,那根本只是事不关已的回应而已。

  他这个人的性子,顾生云再清楚不过,表面上状似听得津津有味,实际上根本听过就忘,完全就当看戏听曲一般,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上心。

  “你给我认真一点。”好歹今日与他说话的对象是他,给点尊重吧。

  “我?”刑观影扯了下唇。“有必要吗?”他是当过军师没错,却不曾当过法师。

  “闹鬼这种事非我专长,我能怎么办?当然听听就好。”

  语毕,他夹了块名为玲珑凤眼糕的小点放在自己的点心盘里,再将已经喝空的茶杯蓄满。

  既然有人这么有兴致非要“说书”给他听,他又怎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一切准备就绪,刑观影将目光投向窗外,已染上秋意的庭园,黄黄橙橙红红地各自点缀,赏心悦目。

  “我听着。”他道了声,似催促。

  没好气地挑了挑眉,虽然有些不满,顾生云仍是听话地开口:“话说半年前王爷夫人前往观音寺上香,回程路上遇着了大雨,一行人便在一处凉亭躲雨,岂知雨停返家后,怪事便开始出现了。”

  “是哪一位王爷夫人?”刑观影提出了疑问。这说书的怎么能将故事说得不够详细。

  “六王爷。”

  点点头,他示意顾生云继续。

  “一开始,是下人们发现夫人常常坐着发呆,不仅眼神空洞失神,有时候得唤上好几声才会有反应。再来是夫人开始于三更半夜时逛庭院,没做甚么特别的事,就只是在院子里绕啊绕的,不挂下人怎么喊都不回应。”

  “是梦游吧。”刑观影喝了口茶,茶香袅袅绕鼻,是上等好茶。

  梦游吗?顾生云想了想,无法断定。

  “接下来是六王爷亲口对我说的。”他将语调压低了一些,生怕让其他人听捡了。

  “王爷说一回半夜醒来,床铺上不见夫人踪影,起身欲寻时却发现夫人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拿着玉梳梳理一头长发。她一梳、再梳,都梳了一刻钟了却还不打算停似地,最后还是王爷上前去将她抱回床上。怎知隔日夫人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

  刑观影夹了凤眼糕放人嘴里,微点的头不知道是因为凤眼糕好吃,抑或是对?

  “王爷还说夫人是名门闺秀,对床笫之事总是娇羞地承欢居多,然近四个多月来却时常主动求欢,而且热情如火、花样百出,常缠得王爷理智尽失,一夜不寐。”

  “王爷不喜欢?”

  顾生云不客气地一拳捶在刑观影肩上。“王爷说了,他总觉得和他欢爱的不是他的夫人。”

  “喔?”顾生云观察着刑观影的神情。“就这样?”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他继续悠哉地喝茶。“我不是王爷,也没和夫人燕好过,这种事情你要我说什么?”

  “你还真敢说,不怕王爷听到劈了你!”

  “真怕我被劈了就闭上你的嘴别再说了。”他望着窗外的眼倏地闪过异辉,似乎有甚么吸引了他的目光。

  眼尖的顾生云当然察觉到了,顺着刑观影的视线,他见着了有趣的景象。庭园里,一名六、七岁稚童站在一棵枫树下,仰得高高的小脸不知在瞧甚么。

  他身边蹲着一名长发碧衫女子,那袭鲜嫩的绿在诗意秋园里显得格外醒目。

  起初,两人并未交谈,然那仰脸瞧树的举止竟是一模一样。

  半晌,女子嫣红的唇瓣动了动,稚童迟疑了下,仍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的食指指出了一个方向。

  女子举手揉了揉稚童软细的发,微低螓首不知在他耳边说着甚么。

  只见稚童开心地猛点头,笑开的小嘴仿佛在远处便能听见他的笑声。

  起身的同时,女子一把将稚童抱在怀中,而后像为了逗他似地抱着他往上跳了一下。

  一跳,小手离枫树枝桠还差三寸。

  二跳,小手触及了枝桠。

  三跳,小手触及了卡在枝桠上的竹蜻蜓。

  四跳,小手将竹蛸蜓挥落,然后赶在它落地前双手合十将它紧紧夹在白胖短小的掌心中。

  献宝似地,稚童将握在手中之物高高举起,女子弯身同他说话,绽开的笑颜无邪,美丽而纯粹。

  那是刑观影见过最动人心弦的笑容——不是压抑怒火而挤出的假笑,不是应付客人而露出的微笑,更不是为了隐藏真心而展颜的苦笑。

  那笑,弧度不大、声音不大,甚至只是弯起唇瓣,连编贝玉齿也没见着,却杀伤力强大地直扯人心魂。

  刹那间,他的眸光无法稍移,眼帘不愿稍瞬,就这么任那隐隐生波的目光直直凝结在她身上、脸上、唇上。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子。”不知何时顾生云已贴在窗边瞪大了眼,上半身几乎跌出窗外去。“倘若美人能用那笑容对我一笑,我死而无憾了。”

  闻言,刑观影舒展的眉微抒,一股说不上来的陌生情绪盘据于心。

  仿佛是他寻找已久的宝物遭人觊觎,虽还不至于遭人偷窃,但他却连一眼也不想让他人瞧,霸道得可以。

  “花主,花静初。”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顾生云说得故意:“我真搞不懂你,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成天如影随形、形影不离地跟着你,你怎么不动心呢?”

  起身,刑观影行至窗边,碰地一声关上窗子,几乎夹扁顾生云的鼻子。看着脸上笑容似乎已经不那么云淡风轻的刑观影,一抹恶趣意浮现顾生云脑海。

  “喔……是了是了。”顾生云恍然大悟。“花主是为了治疗你身上的尸毒才不得已跟着你的。”他说着部分的事实。“既然如此……明曰将花主出借一日给我吧。”

  “她是人,不是物品。”清润的嗓傲旧悦耳,却多了那么一点点冷意。这么说是拒绝他了?顾生云脸上的笑容更贼了。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同你说这‘闹鬼’一事?”

  如他所料,得到刑观影一记“爱说不说随你”的淡漠眼神。

  耸了下肩,顾生云不在意地接口:“王爷说他请了好几位法师、仙姑与道长到府里看过夫人了,结果你猜怎么了?”

  他热盼盼的眼只见着充耳不闻、独自品茗的无心人。

  啧了声,他皮皮一笑。“全都说夫人让一名厉害的女鬼附了身,他们无法对付,要王爷另请高明呢。”

  刑观影持杯的手僵了下。“她不是法师,也不是仙姑。”

  真不愧是刑观影,举一反三的能耐果然不是盖的。

  “但你不能否认,她能见着一般人见不着之‘人’。”

  “她这么说你就信了?”

  “信。”顾生云用力点头。“不只是我,整个刑部里的人全信了,因此王爷要我无论如何都得请花主去一趟王爷府。”

  “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问她去?”刑观影漾在薄唇的浅笑似乎越来越淡薄了。

  “问了。”

  “问了?”刑观影怔了下。既然已经问了,又何必跟他兜圈子?

  “花主说她不能离开你。”顾生云无奈地叹口气。“就连半日也不行。”

  他……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知晓自己唇上的笑又恢复成平时的弧度。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没有什么好交易的。”无欲无求的他,过得逍遥自在。

  “如果你与花主一起走一趟王爷府,我便负责让皇上打消赐婚七公主于你的念头,如何?”这可是他的撒手锏。

  “什么?”他过美的凤目中锐芒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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