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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运年年(下) page 14 作者:千寻

  灼痛一分分侵蚀她的神经,漫进了肺腑,空气慢慢变得稀薄,钻进气管的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她勉强站稳脚,胸口却不断剧烈起伏,眼前隐隐发黑。

  她快死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云开日渐出,明明困境渐解,明明她已经要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明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幸福注定与她无缘?难道她不该拥有一个好男人?

  难道她必须在生生死死之间不断轮回,不断挣扎,即便再怎么努力向前,还是永远看不到美好终点?

  她又要死了。

  她死了,阿儇怎么办?

  她已经谋杀了他的七年,他已经为她伤心了七年,难道还要再一个、再一个、再一个七年?让他的人生不断在寂寞哀伤中徘徊?

  她不愿意啊,她舍不得啊,她还没写完一封长长、长长的信,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告诉他,被他爱过,人生值得。她还没有做的事这么多,怎么又要死了……

  不甘心、不愿意……无数无数的憾恨在心底凝结……

  眼前一切渐渐虚浮旋转起来,她看见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抽离身体,她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泪珠坠落……

  明明是烈火缠身,可冷汗却湿透她的衣衫,透骨的冷,彻骨的寒,她极力控制住颤动的双手,她不愿意死……

  快马奔腾,深夜的京城大街空无一人。

  他回来了!这是最后一役,他将把葛氏一族踩进泥地里,他的生命已经改写,他不会死、大哥不会死,大卫王朝更不会亡于卫翔廷手里。

  他有很多的计划,绮年想做生意,他就给她买铺子,绮年想把厨艺传承下去,他就给她办学堂,绮年想做的每件事,他都要帮着她完成。

  因为她说过,“什么叫做爱?成就他的成就,爱他所爱。”

  他爱她,爱很多年,也压抑了很多年,他不敢讲、不敢碰,生怕那个伤口太疼痛,痛得自己无法承受,所以宁可无心无肺。

  因为无心无肺,他无法爱上别的女人,无法施舍笑脸。

  直到顾绮年出现,直到萧瑀回来,于是他的心肝肠肺通通都回来了,他又可以快乐、惬意,可以尽情地爱着顾绮年……

  当一个完整的人,很好!

  快马跟在主子爷身后,卫左、卫右的嘴角扬起,他们就是忍不住想笑想开心,没有特殊的原因,只因为王爷的背影看起来很快乐,因为王爷的动作看起来很快乐,因为王爷后脑杓都表现得很快乐……

  跟在王爷身边多年,难得感觉王爷这样开心着,一块千年寒冰终于融化,那颗照着主子爷的小太阳也把温暖分享给他们。

  开心、乐意、欢悦……他们要“回家”了!

  卫左、卫右看了彼此一眼,虽然待春院不大,虽然他们必须挤在同一张床上,可那是他们的家,有很多气味的家。

  早上起床,迎接他们的是花开的清香味,紧接着是饭香、菜香,然后一整天空气中会飘着蛋糕、甜点的甜香。

  他们都是孤儿,以为家就是放着桌椅、床的地方,可以坐、可以躺就行了,从不知道有温度、有气味、有无数笑声组合起来的所在,才叫做家。

  现在他们知道了,现在他们就要回家了……

  随着王爷扬鞭,“啪”地!他们一起落下马鞭,马速增快,越接近靖王府,他们的笑就越控制不住,可忽地,弯弯的笑眉竖起——

  远远的那个烈焰冲天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第十七章  为爱勇敢(1)

  兴文院。

  这是靖王府最大院子,也是靖王的起居处,虽然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但随时都保持干净整洁,现在这个院子的主屋里躺着一个重要的女人。

  她是被大火呛晕的,几个太医轮番照顾,但直到今天整整半个月了,她还没有清醒。春天、夏天的哭声在耳边哭哭停停,极其压抑地,生怕将她吵醒,却又害怕她不醒,让顾绮年听着好心疼。

  她想对他们说:“不怕,姨不死。”

  可是她张不开眼,做不出动作,她连钻进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

  是的,她没说错,就是“钻进”。

  叹口气,飘回屋梁上,她已经这样很多天了,她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回去。

  她跟在每个人身后团团转,她试着发出讯息,她不断在卫翔儇耳边说话。

  可惜他没有第三只眼,看不到灵异世界,她终于理解可溪的感觉,那种只能忧心、只能心疼,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能为力感真的很糟。

  这几天国事繁忙,卫翔儇忙得连喝口水都没时间,可是回到王府里,他就会待在顾绮年身旁,细细地把这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告诉她。

  葛皇后命人刺杀宁王,人证物证俱在,七尺白绫送她上路。

  宁王妃与葛嘉祯私通,企图混淆皇室血脉,两人下场和葛皇后一样。

  葛从升罪证确凿,判斩立决,牵连者众,这回皇帝整整砍掉葛氏族中青壮年男子近二十人,圣旨到当天,葛兴儒一口气没喘过来,走了,葛氏一族失了主心骨,再翻不起风浪。

  树倒猢狲散,朝堂势力重新洗牌。

  前朝势力重洗,后宫亦然,后宫娘娘们膝下都无子女,谁也不比谁强,这会儿还能不积极抢食大饼?

  谁晓得这时后宫又出事了,卫翔廷竟在睡梦中被人杀害,在警戒森严的后宫发生这种事,这让皇帝如何安心?

  皇帝严令调查,这一查,查出凶手是二皇子身边的太监——服侍二皇子多年的刘公公刘梡。

  太令人匪夷所思,皇帝命人严刑逼供,所有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了,刘梡被打得体无完肤,只剩一口气,依然坚持是自己受不了二皇子的变态凌虐,这才狠心动手。

  不管二皇子再暴虐无道,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从小宠到大的,没想会落得如此下场,先是为父为师的葛兴儒,再是枕边多年相伴的葛皇后,现在又是亲儿子……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走了,皇帝黯然神伤地病倒,他无心处理政务,册封宁王为东宫太子,令其协理朝政。

  朝廷大事总算告一段落,卫翔儇拖着疲惫身躯回到靖王府。

  他还是老样子,一回府便直奔顾绮年身边。

  他抱抱站在床边春天、夏天,低声问:“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我背书给姨听了,姨知道夏天用功,一定很高兴。”夏天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春天用手背檫掉夏天的眼泪,说:“夏天不哭,姨喜欢勇敢的孩子。”

  夏天用力点头,拿衣袖抹掉脸上的湿痕。“爹,姨是不是睡饱了就会醒?”

  两个小小孩子仰望父亲,企图在崇拜的父亲脸上得到答案。

  回望儿子,卫翔儇苦苦一笑,他也想有人给自己答案。

  坐到床边,他轻抚顾绮年苍白的脸颊,低声说:“听见了吗?睡饱就醒吧,春天、夏天……还有我都想你了。”

  春天拉起顾绮年的手,附和他爹的话。“姨,我们想你了。”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刷下两滴泪珠子。

  “你们先回去做功课,让爹陪姨说说话,好吗?”

  “好。”夏天不想,但春天应下,把弟弟哄走。“乖,我们晚点儿再来。”

  春天、夏天走出房间,卫翔儇弯下腰把顾绮年抱到自己膝上,搂着、亲着、磨蹭着,温温的掌心温温地熨贴在她腰间,屋梁上的顾绮年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温度。

  “绮年,我已经和大哥告假,从明天开始我可以留在家里陪你,你想做什么呢?告诉我,我陪你做……

  “昨天孟可溪生下女儿,大哥高兴极了,他想明媒正娶,把孟可溪娶回家,可是问题大着呢,靖王侧妃变成太子妃,这种故事太刺激,官员百姓肯定无法接受,所以得给孟可溪一个身分。

  “记不记得顾太傅?我提过的,给我和大哥启蒙的先生,那时候他没少被我和大哥折腾过。他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多了两个女儿,一个是你,一个是孟可溪,以后你们这两个好朋友将成为真正的姊妹。

  “我们比较简单,等你清醒,皇上会下令为我们赐婚,大哥和孟可溪就麻烦了,孩子都已经生四个,要怎么自圆其说?

  “孟可溪很聪明,编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她说:有位方外大师曾为大哥批八字,说他封太子之前,有再多的子嗣都无法保住,可皇上迟迟不做出决定,又怕大哥年纪蹉跎,便让他和孟可溪先做夫妻,待封太子后才正式成亲。

  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说服外人吗?

  “我想,大哥根本不介意能不能说服别人,他只在意能不能让孟可溪名正言顺,永远留在身边。我也是呢,我也在意你能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已经给葛嘉琳一纸休书,等你醒来,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卫翔儇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温柔的话,他挑着过去的事,一件件诉说,那三块写着“我爱你”的帕子,他一直带在身上;没有南枣核桃糕,他再也不吃糖。他们之间共同经历过的事太多、太琐碎,可是他每一件都能钜细靡遗地讲。

  他抱着她,轻轻摇晃,他不确定顾绮年什么时候会醒,太医的诊断非常不乐观,但他不会放弃,他们好不容易能够在一起。

  鬼是没有感觉的,可是顾绮年觉得好心酸,眼睛发热、心底胀痛,难受想哭……

  “想通了吗?”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出现,顾绮年偏过头,身边坐着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少女,这是她第二次现身,第一次的时候她自我介绍,说她是月老。

  顾绮年把她的话当屁,何谓月老?第一是男人,第二是老人,她怎会相信这小少女的鬼话?

  少女月老被顾绮年的目光激怒,赏她一颗栗爆,说:“笨蛋,月老是一种职业,不是一种人称。”

  顾绮年还是不相信,在某些时候,她挺固执的。

  少女月老又说:“我之所以出现,是你的红线比别人脆弱,无法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所以你的爱情往往才刚开始就断线。”

  是吗?刚开始便断线,所以孤独是她的人生?寂寞是她的命运?

  “想通没?”少女月老又问。

  “想通什么?”顾绮年反问。

  “为什么你的红线比别人脆弱?”

  “因为你用的红线是次等品、劣质货?”顾绮年直觉回答。

  商业时代咩,旧东西都比新物事用得久,听说爱迪生发明的灯泡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可以发亮,如果东西用不坏,老板要把新产品卖给谁?

  以此推论,所以现代人的离婚率高,并非月老不尽心,而是红线耐用度低?

  少女月老翻白眼,大叹气。“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自我反省?”

  “反省?”

  少女月老很忍耐地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恨铁不成钢地捶她一记。“算了,我没时间跟你耗,直接公布答案——

  对于爱情,你不够勇敢。”

  哼,顾绮年轻笑,要飙歌吗?

  “你说是我们相见恨晚,我说为爱你不够勇敢,我不奢求永远,永远太遥远……”

  她竟然唱歌?很痞?是!不痞一点她会哭,骄傲如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掉泪。

  少女月老被她气得一张俏粉脸涨成猪肝色,这个女人有没有同情心啊,卫翔儇抱着她的“尸体”痛不欲生,她还能唱歌?

  难怪新闻记者问:“一千万买你男友,卖不卖?”

  十个女人九个愿意卖,不卖的那个不是因为两人感情深厚,而是男朋友的身价比一千万还多。

  “记不记得每天都到你店里买一个蛋糕的男生?”

  “你说的是那个宅……”男字尚未脱口而出,倏地,联想起什么似的,顾绮年的眼睛圆瞠,不会吧!她揉揉眼睛,用力看,如果宅男拔掉眼镜,梳平一头乱发,那是……阿儇?

  “没错,阿宅就是卫翔儇,你敢说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她……知道的,她想过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想起被爱情弄得伤痕累累、毫无自尊的母亲,她退却了。

  她说女人其实不需要爱情,她说追逐金钱比追逐爱情更实际,她总是为了爱情价值和可溪辩论,她想,爱情不在她的人生选项里。

  少女月老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就是你的问题,你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第二世一样、第三世还是一样,给你这种人再多的机会都是浪费。”

  “不对,在第二世里,我曾经告诉阿儇,我爱他。”

  “就那三个雪球?哼!”少女月老鄙夷一笑。“你知道他为了想娶你这个身分低贱的商户女,十几岁就跑到战场上砍人头,一心想用功勋换得婚姻自主,你呢?你做了什么?在他老妈和你谈判时,连多争取几句的意愿都没有。”

  胸口一滞……竟是这样?他的急于表现,他的不顾一切,他把生死置于度外……不是因为事业心强烈,而是因为她?

  她竟还因此与他争执吵闹,甚至恐吓要和他一刀两断,永世不见……

  就是因为这样吗?所以她为爹的事上门求助,他才不愿见她?是因为怕她再次恐吓,怕两人真的一刀两断?

  原来从头到尾是她害了自己,那时候怎么能怨恨呢?

  她怨王妃、怨阿儇,怨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穿越人。

  大红花轿里,她是怎么说的?她说最好的报复是过得比敌人好。

  所以她积极努力,为自己开创生机,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到他面前炫耀?不就是想告诉他,不管你家那个伟大皇上怎样欺凌我都整不倒我?

  没想到,被她视为对手的阿儇,竟是用这样的方法为他们的未来努力。

  “喜欢上你,是卫翔儇最大的不幸。”少女月老大翻白眼,没见过这么白目的笨女人。

  “可那是我爹的性命,你让我不顾念父女亲情,执意把爱情放在首位吗?”重来一回,她依旧会选择退出。

  “我没要你不顾,但你试着说服王妃了吗?你有没有动之以情?有没有告诉她,你们的爱情难能可贵?有没有告诉她,你有多珍惜她的儿子?你什么都没说、没做,就直接放弃了不是?如果你能说服王妃,而皇帝对王妃心中有愧,你怎么知道不会发展出另一种可能?

  “再说说这辈子,你除了对他的执着感动之外,你为他做过什么?他想尽办法要让你成为他的唯一,你却想着: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不同时代有不同的价值,这里本来就允许一夫多妻。

  “为了要给你新身分,要让皇帝点头赐婚,你知道他有多努力?他甚至做好准备,如果皇上不点头,他就要带着你浪迹天涯。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她骂得顾绮年低头,是啊……她从没想过要争取,只想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身分摆在那里,无从改变。

  她只会接受他给予的,从未为他付出,对于爱情的态度,她确实很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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