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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夫 page 8 作者:湛露

  龙四吃了一惊,不知道他竟然会武功,所以一时没有防范,再回身去抓时,他已经拉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有盏油灯置在床头,床上的女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布长裙,静静地熟睡。

  曹尚真的心提到胸口,几乎要脱口呼出的名字,却在看到对方的长相时陡然像被人扼住了咽喉,那声“夜溪”硬生生止住。

  ……怎么可能?

  她……竟然不是夜溪?

  龙四气势汹汹地追进来,一把拉开他,“曹丞相,就算你是陛下的宠臣,权倾朝野,也不能对本王如此无礼吧?”

  曹尚真充耳不闻,脑中正飞速地思考。是自己想错了吗?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还是夜溪虽然被龙四救下,却不在这间屋中?

  他想靠近床边,看清楚那女人的样子,龙四的几名侍卫也跟了进来,抽出刀剑,整齐地分站床的两侧。曹胆率领着家丁也来了,同样亮出兵刀,小小房间内,一时之间拥挤不堪,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就在此时,床上的女人似乎被这番阵仗惊醒,微微睁开眼,茫然地四下环顾,有些吃惊,但并不显得恐惧。

  她将目光移过曹尚真,投向右侧的龙四,启唇问道:“怎么回事?”

  这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曹尚真如遭雷击。这是夜溪的声音,即使磨成了粉,化成了灰,他也不会听错!这语气、这用词,都是属于夜溪的!但夜溪怎么会是这样的容貌?又怎么会对他视若无睹?

  龙四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柔声道:“别怕,是这位……曹丞相非要见你,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曹丞相?”她狐疑地将目光重新移回曹尚真身上。

  这个看上去似惊似喜、似哀似愁的俊美男子,就是龙四王爷口中的曹丞相吗?

  看到他的瞬间,他眼中的哀伤竟然让她的心头怦然一疼。

  “丞相大人找我有事?”她不解地问,目光停在他身上,并未躲避,却无半点情感。

  曹尚真彻底不解。若她真的是夜溪,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即使她变了容貌,也不该变了心啊?

  “曹丞相,既然人已经见到了,你可以走了吧?”龙四的口气依然强硬。

  曹尚真一句话都没有说,盯着那女子看了半晌,然后默默退出房门。就在别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离开的时候,他却倏然一回头,看向王爷。

  龙四的嘴边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这笑容让他不安,也似印证他心中的种种疑团——

  有诈!

  这其中肯定有诈!

  这女人即使不是夜溪,也一定与夜溪有莫大的关系。

  但她若真的是夜溪,不可能会将自己当陌生人一样对待。

  疑团的答案必然就握在龙四手中。

  这是曹尚真一生中遇过最棘手的问题,然而在看到那女子面容时的失望与气馁并没有将他击垮,因为龙四刚刚那抹笑容已经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难解的诡异谜题,只要这女人是夜溪就好。

  无论如何,他要夜溪还活着。

  只要夜溪活着,一切就有希望,只是差别在于他夺回她的时间早晚而已。

  他相信,那必然是在不久的将来。

  于是,出乎龙四意料之外的,他竟还露出一抹灿然的笑容,拱手道:“今日之事得罪了,改日在京城之中,我会登门向王爷道歉,负荆请罪。”

  两个男人的目光倏然相撞,似乎已撞到了心事。

  即使有这张精巧绝伦的面具做掩护,龙四想,曹尚真还是发现了破绽,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破绽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竟然选择了暂时放弃退场?这个男人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第6章(1)

  放弃了寻找丘夜溪,曹尚真很快就带着人马返回京城。

  曹府上下在焦虑不安中等待着他的结果。

  见他独自一人回来,曹清誉心头已经沉下,拉住他道:“儿子,不论怎样,你要挺住,毕竟陛下那里还需要你,前日皇后过来,也要我劝你节哀。”

  “夜溪是否死了还没有定论,节哀之说尚早吧。”曹尚真淡淡回道。

  曹清誉这才留意到儿子的神情已不像走时那样急迫绝望,嘴角边挂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反而像有什么秘密一般。

  莫非……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难道你找到夜溪了?”

  “这件事,暂时还不好说……”曹尚真低下头,看着站在几步外的儿子,微微一笑,“一修,多谢你叫黑面去帮爹。”

  “爹找到娘了吗?”曹一修的眼中满是渴盼。

  曹尚真摸着他柔嫩的脸蛋,“爹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因为爹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爹还会叫一修帮忙去找娘。一修,如果娘变了样子,你还能认出她来吗?”

  “认得出来。”他毫不迟疑地点头,非常坚定。

  “为什么?”曹尚真讶异地问。

  “因为娘就算模样变了,性格不会变,味道不会变,我能闻得出娘的味道,也认得娘的性格。”儿子清脆的童音在曹尚真的耳边回荡,赫然又惊醒他一次。

  是啊!就算夜溪模样变了,声音也好,性格也好,都不会变,更何况她本身的味道,不是曾和她耳鬓厮磨的亲人,旁人是察觉不到的。

  倘让他有机会接近那个神秘女人,可以近距离和对方接触,也许他可以发现更多的破绽……

  “少爷,宫里来人传话,说如果您回来了,请立即进宫。”

  蓸尚真点点头,但没有立即离开。他蹲下身将儿子抱入怀中,那小小的身子柔软如棉柳一样。

  “一修,对不起。”他轻声在儿子耳畔低吟,“前些天爹对你太冷酷了。那天你在爹的房门前待了一夜,爹该顾及到你的身子。雪那么大,天气那么冷,一修冻坏了吧?”

  曹一修像是抽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清亮的声音,“爹不是冷酷,爹是因为对娘太有情,伤心过度才估计不到一修的,一修明白。以后长大了,一修也要做和爹一样的有情人。”

  蓸尚真发现自己以前根本不曾真正了解过儿子。原来像他这样的小人儿,也会有如此宽容大度的胸襟气魄,以及细腻婉转的心思。

  “但愿你以后别像爹这样痛苦。”他苦笑道,“还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一个人,简简单单的去爱吧。爹现在终于知道一个道理,平平淡淡才是最大的幸福。”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宁愿自己和夜溪是一对平民夫妻,相濡以沫地过活,他会坚定地守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皇宫中,油尽灯枯的皇帝正死死撑住最后一口气,斜靠在床头边,望着眼前这位既陌生又熟悉的弟弟——龙四。

  “这些年冷落你,朕的心里着实不大好受。”皇帝开口第一句就是忏悔。“但是南阳那边是边塞重地,朕以为除了你之外,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过去的事情臣弟并不在意。这片江山是皇兄您的,臣弟唯一的职责就是帮皇兄看好这片江山,倘若有人觊觎一分一毫。臣弟绝对不会容他!”

  龙四坚定强硬的表述,让皇帝的眼眸倏然一亮。显然他明白了自己调他入京的企图,这样最好。

  “朕死后,会留一道旨意,封你为摄政王,暂摄国政四年。等太子长大成人,十八岁登基主政,会改封你为护国王,待遇与摄政王时一般无二。”

  龙四像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跪下接旨谢恩,皇帝见状立刻不安起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朕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办到。”

  “蓸尚真这个人,皇兄准备怎样处置?”他问出自己最大的顾虑。“听说他已经提出辞官,皇兄是否准了?”

  皇帝重重地喘了好一阵子气,旁边宫女急忙给他端上茶水药丸服下,过了一阵,气顺过来,才虚弱地说:“那个人,你不要乱动。”

  龙四眉心一蹙,“难道皇兄不认为,这种人存于朝廷会是一切动乱的来源吗?他做的那些触犯国法的事情,皇兄难道不知道?如今还要包庇他?”

  “他在朕身边几十年,朕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朕比你清楚明白。”皇帝说话虽然气虚,但是帝王的霸气仍在。“蓸尚真这个人,可以依赖,可以重用,但是不能完全放权。你也不必太顾虑他,他从无谋逆之心,只是对权力的欲望大了点,又贪财了一些。

  其实这也没什么,人活在世,无非名利二字而已。以后,你若想开展国事,还需要仰仗于他,否则朝中人人都是精明鬼,以你的手段和性子是摆不平的。”

  龙四可不以为然,“不需要仰仗这样的奸臣,臣弟也能扫平动荡。臣弟斗胆,请皇兄赐一道圣旨给臣弟保管。”

  “什么圣旨?”

  “准许臣弟随时可以将蓸尚真下狱抄家。”

  他齿缝中透出的杀气令皇帝不禁一愣。“你刚回京,怎么会对此人有如此深的怨恨?难道就因为他爹当年与你不和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计较了。眼下朕希望你们能携手同心——”

  话未说完,太监禀报,“陛下,曹丞相来了。”

  “宣。”皇帝急促地喘息几下,盯着幼弟,“刚才说的事情,不要再提。”

  龙四急急地还想对皇帝晓以大义,但曹尚真已经走了进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问安的他,好一阵静默之后,才轻轻叹口气,“尚真,夜溪的事情我已听说,你要节哀顺变。这几日不见,你消瘦了不少,皇后若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只怕要大哭一场。”

  “微臣相信苍天有眼,夜溪还在人间。”蓸尚真坚定地说道,目光却似有意若无意地瞥了眼王爷。

  龙四只是侧着身,不与他对视。

  皇帝只当他是痴心妄想,叹了口气,然后指着幼弟介绍,“龙四王爷,是朕的幼弟,精明能干,朕将他自南阳召回,希望可以帮你一起辅佐太子。”

  “微臣在路上已经和王爷见过面了,王爷风采惊人,令人一见钦佩,只恨微臣当时唐突,对王爷及其家眷有所莽撞,此次在陛下面前,愿向王爷请罪。”

  他说得如此诚恳,让不明始末的皇帝不免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龙四淡淡地回道:“没事,只是一个误会,曹丞相不必挂怀,本王已经不生气了。”

  “你们能和睦相处就最好了。”看得出来这两人仍是不和,但是他已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化解,一切顺其自然吧。

  当晚,茯苓国景寿皇帝在寝宫中溘然长逝。

  皇帝病逝,举国大丧,家家户户都披裹上白布以示哀悼。

  蓸尚真望着丞相府中铺天盖地的白,无声一笑,“真像是招魂幡,居然比雪的颜色还白。可是这片白色又能盖住什么?”

  路过儿子的书房时,发现他正认真地写字,于是站在床边仔细观看,见着他竟然还在抄录那本妻子留下的《忠臣英烈传》。

  “一修,怎么还在抄这本书?”蓸尚真心头一疼。那书上的字迹都是夜溪的,每看一眼,都能让他想起她半夜在灯下秉烛编书的样子。

  曹一修头也不抬地说:“娘要一修练好字、做好人,我要好好抄完这本书,等娘回来,拿给娘看,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蓸尚真心头泛起酸涩的痛楚,他走进房中,拉起儿子的手,“一修抄了很久了吧?也该累了,陪爹到街上走走如何?”

  曹一修抬起头,仰视着他,“爹,您是不是也想吃糖葫芦了?”

  他不禁苦笑道:“是啊,爹想吃糖葫芦了。一修想吃吗?”

  “想。”

  “那我们就去吃吧。”

  一串小小的糖葫芦,串起的事夜溪和他们父子之间的深情。

  蓸尚真循着街道,走向他光顾多年的糖葫芦摊位。记忆中,他第一次带夜溪去那个摊位买糖葫芦时,她满脸的惊诧和感动。

  他说自己喜欢吃糖葫芦,是因为它的味道酸酸甜甜,像他想念她的感觉,那时她还用开玩笑的口吻掩饰内心的感动,笑话他为什么吃了上千串样葫芦,却没有把牙齿掉光?

  那夜,趁着夜色,借着情动,他将她拉进胡同深处,强吻了她。那酸酸甜甜、软软涩涩的滋味,真的如糖葫芦一样让人难忘。

  如今那糖葫芦摊还在,连老板都不曾换人,可心爱的妻子却已不在身旁。

  那老板和他很熟悉,只是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见到他领着一修来,老远就打着招呼,“曹相公,又来啦?小少爷也来啦?”

  “两串糖葫芦。”蓸尚真丢了钱过去,老板迅速将两串新做成的糖葫芦取下,递到他们的手里。

  他接过手,才刚刚转身,瞳孔倏然收紧——在街道的斜对面,是京城最大的驿馆,而那个疑似夜溪的神秘女子在几个龙四王爷的侍卫陪同下,走进驿馆大门。

  蓸尚真心头一动,快速地对儿子说:“一修,注意那个女人!”接着他几步奔过去,扬声叫道:“姑娘请留步。”

  那女子转过身来,依然是那张略显蜡黄的平庸容颜,看到他时愣了愣,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也知道彼此见过面,于是开口唤他,“曹丞相。”

  如此熟悉的声音,却叫他叫得如此陌生,令蓸尚真困惑又迷惘,但他还是保持微笑道:“没想到会和姑娘在这里偶遇。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退步出驿馆。

  那几名侍卫紧张地过来阻止,其中一人提醒她,“姑娘,王爷就快回来了,他吩咐过,不让姑娘和外面的人接触。”

  “曹丞相不是陌生人,王爷不会怪罪的。”她淡淡婉拒了那几人想保护自己的好意,跟着蓸尚真多走出几步。一低头,看到他身旁举着糖葫芦,粉雕玉琢般的曹一修,不禁淡淡一笑,“这孩子好漂亮。”

  “是我儿子。”蓸尚真低着头,拍了拍儿子的脸,“一修,这位是……龙四王爷的家人。”

  她尴尬地说:“不算什么家人,我和王爷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他立刻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难道姑娘不是王爷的至亲?”

  “不是。”她摇摇头,“我记不得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因为遭遇地震,受了重伤,被王爷所救。”

  “不记得要去哪里?”他心头一阵激动,“难道姑娘忘了以前的事情?”

  她垂下眼睑,黯然的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蓸尚真说不清这一刻自己的心中是狂喜、愤怒,还是惊诧,让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像夜溪,却又不是夜溪,更想不通如果她是夜溪,为什么见到自己会全然没有反应。现在谜底解开了,只有一种可能——夜溪在地震中受伤,不幸失忆,又阴差阳错的被龙四所救,帮她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强行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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