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谢璃 > 恋恋韶光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恋恋韶光目录  下一页


恋恋韶光 page 13 作者:谢璃

  她专注地凝视他,多美好的男人!眼晴忽然不由得温热,潮湿起来。不是那美好的轮廓触动了她,而是那漫不在乎的表情底下未能测知的用情,让她胸口一阵轻微酸楚。她弯起了嘴角,叹道:“你真这么喜欢我啊?”

  “我真失败,你现在才知道!”他也学她托腮,眉眼充满嘲弄。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小时候叫张永男,信不信?完全是另一个名字。”她描述了一下两个不同的字形,“知道谁取的吗?”

  “你爸,他希望接下来你会为他带来弟弟们。”他不经思索道。

  “佟宽,你偶而可以反应慢一点吗?”她噘嘴道,“不过,两年后,我真为他陆续带来了三个弟弟,可惜不是我妈办到的,是我爸的秘书。我妈在生我时伤了身体,已经不能再有孩子了。”

  “他们因此分开了,你母亲后来替你改了现在的姓名。”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他大略猜得出光景。

  “嗯,我妈很坚强,从来没有对我埋怨过。她自始至终不要求半分赡养费,她是个小学教员,不靠我爸,有倔强的本钱。我爸是巴西华侨,他后来带了新家成员回乡接掌我爷爷的生意,我妈不愿意跟过去,适应新环境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我爸忙事业,后来也很少和我们见面了。一直到我中学后,也不知道我妈想通了哪一点,千里迢迢带着我投奔我父亲,在那里过起新生活,或许她认为,和我爸赌气不该犠牲孩子的权益,也或许,她的恨那时才发酵,她不想让我爸好过。

  我不了解她,她一向不多话,害怕吵闹。后来,两个家在那个镇上隔三条街,维持了许多年,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我爸扩展了事业,又回到台湾来。”

  佟宽对于张岳欣的背景略知一二,张岳欣极为低调,给外界的感觉冷静寡情,在业界短短几年便声名鹊起,夹带了雄厚的祖业大肆入股几家濒危的科技厂,很有生意手腕,原本前景一片看好,但不知是错估市场抑或内部派系争斗,竟演变成人尽皆知的掏空案。

  “公司出事后,你们不放心,也跟着回来了?”他吻了她眉心一下。

  她面色微沉:“是啊,有一段时间,我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的父亲……他和我之间,一向很淡薄,这件事发生后,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他,如果,他肯给我一个理由,说不定……说不定我可以释怀……”言谈间,佟宽数次捕捉到几许泪光在她交睫时闪现,却始终汪在眼眶中,没有掉落。

  一个不习惯将哀伤轻易坦露的女人。他想,每当未能抵御时,她便以笑代之,彷佛只要还能笑,所有的问题终将变得微不足道,淡化在时光里,真不知是她母亲的教化结果,还是乔的影响?

  “理由,能证明什么吗?”他沈吟一会,柔声问。

  “……”

  “如果你爱一个人,会因为这个理由,改变你的初衷吗?”

  她目不转睛看住他,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他承接着她的惶惶注视,不改慢条斯理的语调:“能被改变的,不是真爱,任何理由,都只是你想恨他的借口。但你根本恨不了,咏南,你恨不了任何人,你真正埋怨的是他心里没有你们母女俩,所以不厌其烦找他,希望他给你一个十恶不赦的理由,好让你下定决心不再牵挂他。

  我肯定,张先生做决定前,并没有要你们承担,他甚至不在乎评价,做了最坏的打算,既然他的人生不容许别人插手,你又何必知道为什么?”

  她呆了一晌,缓缓偎近他,下巴靠在他肩头,含糊道:“你一定要这么直截了当吗?我总可以做点努力啊。”

  “徒劳无功的事又何必费尽心机?让我再猜猜看,这应该是你妈过世后,你还留下来没回巴西的主要原因,而且,也是让你对我裹足不前的理由吧?”

  她暗讶不动,但他察觉到了她身躯有一秒的僵凝。

  “佟宽,你希望我怎么做?”

  “爱我。”

  “……这也可能徒劳无功啊。”她叹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你这么说,不过是想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吧?女人。”

  她倏地拉开上身,一抹淡红爬上耳根,她此刻才领略到,自己有多不习惯情人间的私语。

  他再次拉近她,贴着她的耳道:“你现在想不想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不想——”她脱口反应,尴尬万分地看着他,“我是说,不是现在,那个,小狗在地板上尿尿了……”指着沙发旁刚出现的一滩尿渍。

  他回头一瞥,懊恼地揉着额角,“……我从不养小动物的,就是怕麻烦,这只狗让我清理了一下午的地板,你现在可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吗?”

  她立刻咧嘴笑了,笑进心坎里,笑出让他心动的一脸粲然。

  他以稳定的步伐走出电梯,一路上擦肩而过的公司员工行色匆匆,偶而交头接耳也特别压低了音量,部门主管从会议室快步走出,分别回到个人办公室。

  现在才上午九点半,会议刚要开始,不可能提前结束。

  他走向办公室,琳娜已在里面等候,一见到他立即迎上前报告:“经理,早上会议取消了,老董只召见了陆晋先生和几名投资部门主管,现在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必做,我心里有数。”他淡淡应道。“这两天厂商会议都安排好了么?”

  “大致上都安排好了,只有周昌……”她适可而止,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周昌怎么了?”他面不改色。

  “周昌的范小姐说,你亲自和她约时间吧,她的时间你都知道。”

  他不置可否,继续和她讨论下一个事项,心情不受影响。

  佟宽从不论及私事,也绝少把感情带进公务,但琳娜生性敏慧,上司的生活秩序变动了,自然是有人影响了他。

  他南下的行程增多了,冰泠的表情柔和多了,酬酢大为减少,部属能代替的活动绝不主动出席。令她大为讶异的是,他竟然为了一只朋友交托的小狗大费周章,请她带去动物诊所做例行检查,打齐疫苗,买妥器具狗粮。

  佟宽并非寡情之人,但绝无热情到自找麻烦的地步,尤其是养狗这回事,她很清楚那不会是他的选择。

  一年前,她记得那是陆家的家宴,他是座上客,她为他专程送去遗忘在公司的礼盒。他当时站据庭院一隅等她,冷眼注视一群陆家孩子在逗弄一只威昂的杜宾犬。她凑兴说了两句:“这狗养得真好!经理也喜欢吧?”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直言,停了几秒道:“我曾经有过一只狗,很乖的一只小柴犬。”

  “柴犬的确很可爱,又忠心,那是很棒的经验吧?”

  “不怎么好。”他出乎意料地回答,“养了半年,就有人弄死了它,只是为了恶作剧,图一时之快。”

  “嗄——”她接不下去,很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他却笑了,“不过那个人很快付出了代价,他手臂骨折,石膏打了好几个月。”

  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身旁那张漂亮的侧脸找不出情緖的痕迹。

  “所以我从此不再养狗。”这是他当天的结论。

  但他为了某个人打破了原则,她尚无天真到以为某个人是他的男性好友,然而,也不会是范尔晶,她想象不出来“某个人”的形貌,侈宽的心思严密封藏,谁都无法一探究竟。

  筹谋检讨了几项工作计划,他接了个电话,面色略变,琳娜示意先退出办公室,他颔首,门阖上后,他出声:“我知道有困难度,没有困难度的条件您怎会放在心上?董事长。”

  “佟宽,你这么说并不公平,董事一职不是凭我一句话就可以促成的。”

  “是吗?那就算了,我从不强人所难。”

  “陆晋最近出了点麻烦,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他放声笑起来,“别生气,我这边答应您的事一定做到,我是个守信诺的人,这一点和陆家人有很大的不同吧?”

  “……重划区那块地就让你主导吧,这点其它人不会有意见。”

  “我对盖房子没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了?”

  “从小您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当然不知道我对什么有兴趣了。”

  “……”

  “老董,我闹着玩的,我要来董事做什么?和您对着干么?”

  “……”

  电话咔嚓一声挂断,他敛起笑意,稍事一想,拿起手机拨出设定号码,对方没有浪费半秒,立即接听。

  “见个面吧,就在你公司地下楼咖啡厅,十分钟后见。”

  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彻底,更淋漓尽致的,像之前一样,而且毫不困难。

  第7章(2)

  当他走进约定的咖啡厅,看见那张充满企盼却又万分隐忍的秀气面容时,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无法忽略的是另一种没有过的心情,他同时对这种游戏感到意兴阑珊,那让他步伐惫懒,笑容浮躁。

  他拉开椅子,但没有坐下。范尔晶疑惑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我们不能再单独见面了。”他柔和又清晰地宣示。

  “……”她张大眼,没有预料会听到这句话。

  “这样对你,对陆晋都好。”他含蓄而简短地解释。

  “……对你呢?”她脱口问。

  “我?”他轻笑,“你不了解吗?我从来就不是该被考虑的对象。”

  “……”

  她能说什么?她甚至不能证明这个男人对自己有何情意,她耳闻过他和陆家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她并不真的在乎,她真正心烦的是这段时日不能停止想到他,想到连陆晋的电话都刻意漏接,她就快要乱了方寸。

  他看了看她,忽然弯身俯首,在她颊上轻触一个吻,“再见。”

  她呆愣不动,头一抬,想说什么,他已转身离开,没有迟疑。

  一吻已足够,佟宽收起笑意。

  没有意外的话,这个吻将会产生他预期的后座力,那才是他要的不是吗?

  他取出随身皮夹,抽出一张肖像旧照,指腹抚过影中人笑盈盈的眉眼。他端详得很仔细,努力想看进女子浅棕色的眼底,确认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能深切明白,即使不明白,也能给予谅解。

  像林咏南。

  或许爱来的时候,是在静悄悄间发生的,像每天清晨落入屋里的日光,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移转,一眨眼,便情意深植,流淌在每一个角落里。

  每一个角落,都有佟宽曾经存在的风景。他闲静自若地走动,平静地阅读,随性地小憩,安静地注视她,整个人像是一面澄蓝无风的长空下,波光粼粼的海洋,少有起伏波动。偶而皱眉,多半是为了那只已被她正式豢养的小狗,只要狗儿啃咬家具,在抽拉一地的卷筒卫生纸堆里翻滚,而林咏南又忙得视而不见时,他才会忍不住皴眉。

  回到镇上,她便回归寻常步调生活,即使他持续上门,夜宿在此,咫尺之距,经常两人各忙各的,没有对话,屋里唯一的响动是机械操作声。半天过去,她直起腰回了神,才想起另一个人。走出工作室,有时发现他就这么在长椅上睡着了,有时看见他在书桌前伏案疾书工作计划。他少言不爱热闹,彷佛整个人和周围静谧的空气融为一体,彷佛他才是这屋子的真正主人,凝视他的身影,总是令人存疑,这样一处平常僻静的所在,如何牵系住年轻的他?

  他几乎从不告知她到来的时间,似乎认定她永远不会消失,他想看便看得见她。他拥有一把复制钥匙,给予他进出的自由。他兴之所至,不受限制,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夜半,从来不在日正当中,他喜欢在宁静时分出现在这栋屋子里。

  她生活规律,却不介意他的随心所欲,他忙的时候半个月造访一次,得空时隔几天便出现,无论临门那一刻是否心事重重,或面色凝重,踏进宁静的客厅,听见她忙碌发出的声音,他很快就能抽离出交织的情绪,安适在有她的空气中。

  不谈工作,不谈社交关系,他巧妙地避免了某些纷杂‘敏感的话题,她亦绝口不问。他喜欢说什么,她听什么;他想让她知道什么,她就了解什么。

  他曾经出示他母亲的一张旧照,三、四公分见方,存放在皮夹里,小心地护贝珍存。一名容颜极为清丽的混血女郎对着镜头快乐展颜,穿着如一般大学生简单,白衬衫,七分牛仔裤,身形窈窕,十分俏丽青春。

  “好美啊!”她由衷发出赞叹,领悟了他俊美的基因来自何处。

  “我五岁时她就车祸去世了,我对她印象不深,她是中英混血儿。”他说,这是仅有的描绘,自此不再提。

  “那爸爸呢?”她很自然地问及。

  “他另外有家庭,我们关系普通。”说时语气平淡,不多着墨。

  这样模糊的家庭简介她没有意见,她的关注点是他随身携带的竟是亲人而非某任前女友的照片,这小小举动令她一整天心情莫名地愉快。

  佟宽隔绝了与她无关的一切,保有了只属于他们的纯粹和谐。

  和谐的光景容易让人对未来产生明亮的憧憬,将内心的隐忧冲散,她慢慢愿意与他相偕出现在镇上,承受街坊邻居臆测和打量的目光。一般餐馆小店还好,那些镇民都算朴质友善,佟宽外形出色,多瞄他两眼可视为自然现象。咖啡屋就不同了,两人连袂上门一次后,她再也不愿尝试被那些年轻店员围观的滋味,以及一再的揶揄。

  “原来咏南的胃口这么猛!”此话一出她立刻沉下脸奉送个大白眼。

  “难怪都不来店里帮忙了!”她分辩要赶出货,请晓庄作证。

  “看样子应该有人鱼线吧?”有人趁乱飘出一句,她马上反击:“没什么大不了,我也有马甲线。”

  “这么低调也对,万一以后带来的质量每况愈下,不是要解释半天?”这几句是晓庄说的,她听毕五分钟内喝完咖啡,决定带佟宽逃离。

  两人走在街上,佟宽净是笑,没有一丝不自在,只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自己下厨也不愿出门上馆子了。”

  她走在前头,两手背在身后,噘着嘴不作声。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打趣道:“怎么办呢?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看来你非得嫁给我不可了。”

  她顿了一下,脚步有些凌乱。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有关两人的未来,尽管带着玩笑成分,她不免心骤跳了几下,回头笑道:“快回去吧,芬达在家没人管,不知道又会咬出什么东西来。”

  她把狗儿取名芬达,那是她吃批萨时一定要搭配的果汁汽水名,他头一次听了嗤之以鼻,“取得好,这只狗就像是香料色素和一一氧化碳的廉价混合物,好看,但没什么用处。”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