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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韶光 page 18 作者:谢璃

  她悉心听着,黑眼越听越莹亮,偶而闪动一下,并无太多反应。

  “他应该很清楚,我父亲若不是我外公原家当年鼎力支持,不会有今天的陆原企业,指望我父亲是不可能的,原家至今仍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即使有再多企图,董事会是不会让他有发挥作用的。”

  陆晋语意越发明朗,她垂落眼睫,似乎正努力思考,但依旧缄默。

  两人无言许久,送上的冷飮皆一口未动,陆晋开始不耐。

  挥击出去的球没有相应的球路,他反而不知该如何掌握下一回合发球权。佟宽舍弃了艾伶,不再和范尔晶见面,除了羞辱他和陆优的目的已达到,多半是为了林咏南。但这个女人就这么端坐,也不惊慌失措,教人无从探底。

  再僵持下去,应该不会有何作用,他索性摊牌。

  “林小姐,首次见面就和你谈这种不光彩的家务事实在很无礼,不过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们兄弟俩和他谈不上话,希望你替我们传达一声,请他适可而止。

  他的男性魅力我们领教够了,也认栽了。婚约吹了,怪我们自己手段不足,留不住女人心,这点我无话可说,其实学生时代就已如此,只要他想,女人总是选择他。但陆优的事,请他高抬贵手,说到底是一家人,何必逼人太甚?我父亲不会亏待他的,本想替他找一门风光的亲家,对陆家对他都好,他最近出了这几手,真让人傻眼,我们反而不知该怎么对他了。”

  她忽然抬起头,有力地审视他。“上次就是你打了他吧?”

  “唔?”

  “小时候你们也常这样对他吗?”

  他呆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与世无涉的女子反应出人意表,竟聚焦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干笑几声:“都是男生,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怎能当真?”

  “以后请别再动他。”她将披肩的散发利落地绑个马尾,再把整杯红茶一飮而尽,背起购物袋直起身,眼神坚定,重新强调一次,“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我可以试着问看看,但请你别再动他,他不计较,我很介意。你是成年人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以为他是君子?他可是加倍奉还!”他节制已久的情绪乍变,忍不住尖酸起来,“别太天真了,你在这里买菜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睡在哪张床上呢!”

  “不劳您担心,这是我和他的事。”她淡淡一笑。“永远都是我和他的事。”

  走出冷飮店,阳光闪耀,她眯起了眼,将购物袋放进脚踏车置物篮,脚一跨,迅捷地骑上马路,朝回家的方向飞驰。

  原来这就是佟宽讳莫如深,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吗?

  那些形塑佟宽面貌的背景慢慢浮现,她的心跳加快,胸口充塞着惶惑。

  斜身转个弯,转进小巷,没多久,她跳下车,推车徒步前行,因为一双眼睛汪满泪水,让她无法看清前路。

  佟宽万分不解,林咏南一扫神思不属,重新活跃了起来。

  她开始进行搬家的前置作业,房子退租,结束木工课程,出清存货,暂时不再接单,衣物用品分类装箱打包,因为一人作业,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他得空南下探望时,打包作业已完成三分之二,所有物品全都属于她,他只能袖手旁观插不上手。

  她额头冒汗,东奔西跑,想到了便来和他说一下话,不久又跳开忙活。家里到处堆置箱篓,橱柜多已拆卸,失去了家的原貌,他无法静心忙自己的事,只能为她递茶水,逗逗芬达。半天过去,他终于难耐自己的多余,在她经过时拦截住她,把她兜在眼前仔细瞧她。

  “安静一会,你到处晃得我头疼。”他拧起眉头。

  “噢,对不起。”她果真安静,不再走动,只是不停喝水。

  “你还好吧?”不等她回答,他视线下移,审视着她的下半身,一只手忽然探进她的裙头,摸索她的小腹,像在探测什么。

  她吃了一惊,按住他的手,“你在干什么?”

  “你没瞒我什么吧?”

  她呆了两秒,直愣愣和他对视,他怏怏不乐地闭了闭眼,“你有事就说一声,我不会不接受,有孩子就生下来,没什么好考虑的。”

  “嗄?”她脑筋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澄清:“不会啦,我都有按时吃药啊。”

  “吃药?你没告诉我你在避孕。”他没来由的不悦。

  “现在两个人不是很好吗?”她眯眼笑,搂着他的腰转移话题:“对了,既然要搬到台北了,我想回巴西一趟,处理我妈留下来的房子,当初我并没有打算长留下来的,空在那里总是不好。”

  他垂目思索良久,摇头:“等我工作告一段落,我再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担心啊,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就是那么多年才担心,也许会有人让你不想再回来。”

  她定定看着他,看着那双无意间透着冰凉和漠然的美丽眼睛,当它们落在别的女人身上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当他谋划着让他的兄弟为过去所做所为付出代价时,到底是痛快还是早已麻木?他只字不提的过往全然拒绝外人探掘,他有多想一笔抹煞?

  她抚摸着他的脸,他那只要一天不刮就会出现青髭的下巴,他总爱用它摩挲她的脸,让她拚命闪躲笑个不停。

  “佟宽。”她笑着唤他。“陆晋来找过我。”

  他的容颜刹那转寒,温柔尽失,用力握住她的上臂。“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的心不在焉果然其来有自。

  “别慌,佟宽,那是迟早的事。”她忍受他强大的指劲加诸的压力,细声抚慰,“没事,真的,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他们和我们无关。”

  他紧绷的面庞稍微缓和,呼吸依然沉重,含着一股遮拦不了的怨忿。

  “所以,你也要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一定是因为爱你。”

  他紧抿着唇,面色前所未有的阴黯,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还是无言,他完全不想提起那些人,那些事。

  “不说没关系,可是……”她俏皮地噘起嘴,摇摇他的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再让别的女人爱上你,万一找上门来,我可招架不了。”

  他忍俊不住,松了眉头,紧紧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耳畔低喃:“只有你,只有你……”

  “我相信——”她揽着他紧实的腰身,尽情嗅闻他混合着刮胡水和体味的独特气息,静静微笑着。“所以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不要多心,乔已经结婚了。”

  她前所未见地束紧双臂,借着源源不绝的力道传递给他一份笃定,这份笃定能使他毫无顾虑地暂时撤手,让她安心返回另一个家乡。

  回去那个家乡,保全住她的爱情。

  第10章(1)

  此刻雨又下了,即使隔音窗隔绝了倾盆大雨的噪音,窗内仍能感受到大雨的气势。

  林咏南食言了。

  一个月、两个月过去,她并未如期归来,通讯从繁多到寥寥可数,从热切到公式化报平安,他感受到了不对劲,但并未有所怀疑,他从不怀疑她。

  第三个月,她传了一通电邮,短短数行,自此不再捎来音讯,她切断了各种通讯管道,彻底离开了他的生活。

  终宽:这几个月独自在这里,我彻底想了想,我是真的爱你吗?还是把你当作乔?我见到他了,他很好,很幸福,即使有点遗憾,我已能坦然面对他。

  你和他不一样,谁也不能替代谁,我想,自始至终,我爱的还是他,纵使我永远不能拥有他。

  对不起,我还是喜欢这里。

  分手电邮!

  他从没想过会有女人以这种方式向他提出分手。

  因为太离奇,太像个玩笑,他拒绝接受,直接删除,不把那封短信郑重看待。

  但不能否认,她就此消失了,他甚至不得而知她的居住地,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和他产生关联的地方。

  唯一能获知她还平安的方法,就是通过章律师的间接转述,而所有的转述含糊其词,缺乏细节,说和不说差别并不大,只能确知她仍然和律师保持联系,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所以她存在得好好的,在地球的另一端。这个事实阻止了他的躁动,他明白事出必有因,推测她遭遇了心理的困境,但到底是何困境?

  他如常生活,如常进行他的工作规划,他是个冷静又有长足耐心的人,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理智溃散,生活潦倒,他对自己挑选的伴侣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强烈信心,时候到了,她终究会回来面对他,无论原因是什么。

  他甚至不再猜测,他不做徒劳无功的事,她瞒着他必有瞒着他的理由。他只是不停地想起她,想起那段小镇上的夫妻生活,那段不被打扰的静好时光,像一幅温暖的油画,框住了他们的共同记忆。

  不知道在另一个陌生的小镇上,她是否依旧不畏雨势,骑着脚踏车急驰在大街上?那头长发应该又更长了吧?那里阳光更艳,她不怕晒,脸想必又更黑了。

  说不定,她不再骑脚踏车,而是重新驾骏那辆被她弃置多年的休旅车,过上翻山越岭的纵情生活,全心全意重拾那里的一切。他相信她可以做得到,她是他见过最具韧性的女生,纵使笑得很勉强,也绝少在角落里哀哀哭泣。

  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如果她选择了更好的生活,他愿意放手,但是他又坚信,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她一定能体会这一点。

  大概失神太严重,他被唤回注意力时,遭到威廉毫不留情的讽笑。

  “想也没有用,真不知道你们俩这个婚是怎么结的?摸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就胆敢结婚,我呢,也糊里胡涂去帮你公证,这下人跑了,还不知道为什么,陆晋又不承认他说了什么杀伤力的话。坦白说,这个林咏南也真不简单,整个人一团谜,她出这一手根本像温水煮青蛙,慢慢撤离你的生活,等你不知不觉淡忘她以后,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分手了,连谈判都免了。”威廉捺熄了烟,斜瞅他一眼。

  “算了,怪不了人家,你更不老实。”

  因为他和林咏南一致认为,只要相爱,其它都不重要。

  “她不需要知道我那些事……她的狗还在我这里,她会回来的。”

  但无法忽略的事实是,她全都想好了,堆放在他住处打包成箱的私人物件她早就刻意清理过了。他曾一箱箱拆开翻寻,没有任何有关她在巴西的信息,只有其中厚厚一本几年前冲洗好的留念相本,全是一群异国年轻男女的出游记录,他轻易辨认出其中的乔,乔的独照占了三分之一多,即使是众人合照她也总是站在乔身边,笑得一脸阳光。

  这个男人,是林咏南第一眼见到他时特别留心的真正原因吧,他无意发现,他们竟有肖似的外形和笑容。

  “是吗?幸好留下的不是孩子,你上次不是暗示那位年轻有为的章律师要把那只狗送去动物收容所,结果呢?”

  “……”

  “‘悉听尊便’,我记得这四个字是他的回答吧?你那位逃妻根本不为所然。”

  他低头不语,不甚积极地翻阅堆在他面前已半小时的厚实文件。

  经过一分钟情绪沉淀,他集中精神阅读数页条文,谨慎圈出几个较有争议的法律字眼,无异议的部份拿起钢笔在空白字段签署姓名,将文件交给威廉,“这几个字请你的律师再斟酌一下用法,公司地点我还是建议别在你爸名下的大楼里设立,省得瓜田李下,又有人说我联合易家打击陆家。”

  “公司刚成立总要开源节流,他不收租金不是更好?”

  “那就把公司设在郊区厂办大楼吧,又宽敞又便宜,怎么样?”

  “你不知道我讨厌塞车上班吗?”威廉瞪眼。

  “那就搬到附近住啊,你想两全其美,又想让前女友刮目相看,可能吗?”

  威廉没好气地点起第二根烟,“好吧,我再找找看。”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家里不是禁烟很久了?”他陡然注意到。

  “现在才发现?被甩了以后啊,反正没人唠叨了。”

  佟宽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迅速收拾好桌面散乱的纸张,张望一眼外面的雨势,忖度一下时间,抓起提包就要离开。

  “喂,急着去哪?”

  “律师事务所,找那位章律师。”

  林咏南消失前,章律师见过佟宽两次,两次都印象深刻。第一次佟宽当着他的面吻了林咏南,第二次佟宽陪着她来到事务所询问官司细节,全程几乎由他发言,问题尖锐又周延,身为律师的他数度难以招架,不由得起意敬而远之。

  没料林咏南消失后,佟宽无端成了他的常客,每一次见面客套话不多,接下来的会面时间,他便被对方强大的意志力逼使,非说出林咏南的下落不可。

  他气势不如佟宽,嘴巴可是一等一的紧,客户的隐私只要交给他保证牢不可破。但两个男人的冷场对峙不可能成为常态,毫无进展又充斥专业术语的对话只会激怒对方。绝非他过敏,有一次他甚至感觉到佟宽如炬的眸光射出隐隐杀意,他慢慢相信这个男人逐渐起意对他使用暴力,并且已进入缜密思考阶段。

  无计可施,他想尽办法躲避对方的约见,让对方扑空,但佟宽岂是省油的灯,一状告到大老板那里去,自此见佟宽等于提头来见,他只能痛苦地装胡涂。

  今天无约,佟宽神奇地直接在停车场逮着他,他气得直跳脚。他才离开事务所五分钟,想必是他的女助理见到迷人的佟宽后脑波运作立刻失常,忘了他的叮嘱,透露了他的行踪,事务所里每位女助理都向他打听过佟宽的事。

  他叹口气收起车钥匙,对倚在车头的男人僵硬地颔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举手招呼:“嗨!佟先生。”

  佟宽回以友善笑容,态度反常的轻松,从提包取出一份纸袋,递交给他:“麻烦你,替我转交给林咏南小姐,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或是知道她地址的话。”

  他提心吊胆接过,勉为其难承应,“没问题,‘如果’有机会的话。”

  佟宽冷哂,“最好不是‘如果’,这东西非常重要,请尽快交给她,拖个一年半载会造成我的困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空耗。还有,请她直接回复我,这里面的隐私我不希望对外透露。”

  这席话摆明了认定他知悉林咏南的现况,再否认就太不识相,再说停车场此时只有他和佟宽两人,令对方不愉快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他不敢多说什么,匆匆收下东西,打开驾驶座车门,屈身坐了进去。

  他开动引擎,随手将纸袋丢在副驾驶座上,纸袋没有封缄,里面的文件滑脱出来,掉落在脚踏垫上。他伸臂弯腰捡拾,瞥见了文件首页有一行非常吸睛的粗黑印刷字体——“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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