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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玦 page 7 作者:苏浣儿

  原来这个老乞丐叫左骞,河南人,黄河汜大水时逃出来的,一路乞讨到京城,就在京城里住下,想讨够本儿,再回老家去。

  一天,左骞在街上遇见了沈夕曛,见她一个单身姑娘行乞饱受欺凌,好不容易要到了饭,不是让别的乞丐抢走,就是故意被推倒在地上没得吃;千辛万苦讨到了一点银子,也被地头乞丐夺走,常弄得有一餐没一餐的,好不可怜。

  左骞心里很是同情沈夕曛,再想到自己那个因为洪水而来不及逃命的女儿,倘若不死的话,也该有沈夕曛这么大了,于是左骞就认了沈夕曛为义女,两人就这么相扶相持,乞食为生。

  左骞的家让黄河给冲毁了,再也回不去,可沈夕曛的家倒是没有,而且听说凤阳在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凤阳应该不会再闹旱灾了,因此沈夕曛便和左骞商议好,两人一起回凤阳老家。

  主意打定,两人就这么离开京城,一路往凤阳而来。

  起先他们走得还算顺利,在京城讨得的银子也够他们花使,所以路上倒没受到什么苦。可当沈夕曛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眼看着临盆的日子即将来临,而他们却还离凤阳有数百里之远时,左骞不得不停下来,他总不能让沈夕曛在半途生产吧!

  于是左骞找了这间无人居住的破庙,弄了些门板、被褥一类的,让沈夕曛待着静养,而他自己就出去四处乞讨,讨得吃的就给沈夕曛,毕竟她要生小孙孙了,得吃得好些才行。

  左骞端起那碗有鸡腿,还有几块肥猪肉的饭菜递给沈夕曛,“是啊!今天运气真不错,遇上京城里来的贵客,多赏了点银子,还给了这么一大碗饭菜呢!小光,你一定饿了,快吃了吧!”

  沈夕曛摇头,“不,义父辛苦了一天,您吃吧,小光不饿。”

  “不吃怎么成呢?你就要生小孙孙了,得多吃些才行。人家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到鬼门关走一遭,义父老了,无法给你太多帮助,只能尽量讨些吃的,让你在生产时有力气和阎王老爷讨讨价,你就快吃了吧!义父这儿有几个馒头,我还买了一小瓶酒,过过干瘾呢!”

  泪光在沈夕曛眼角泛出,她握着左骞的手,禁不住感激地说:“义父,如果没有你,小光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快吃,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一会儿义父再出去绕一圈,说不定还可以讨些银子回来呢!”

  沈夕曛点头,端起碗,夹了一块猪肉给左骞吃下,正想自己吃口饭时,肚子突然传来抽痛,使得她砰的一声将碗摔在地上,“好痛!”

  左骞大吃一惊,“孩子,你怎么啦?”

  她忍着痛,吃力地道:“义父,我……我怕我是要生了,今天痛了一整天,我以为忍忍就会好,想不到……啊!”

  沈夕曛惨叫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左骞是个大男人,没遇过这种事,一时间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孩子,你等等,我去找产婆来!”

  沈夕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阵急过一阵的抽痛,痛得她死去活来,两手紧紧抓着神桌脚,眼睛瞪得大大的,汗水不住从她脸上滑落。

  不一会儿,左骞孤身一人回来了。

  “孩子,产婆嫌我们是乞丐,不肯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夕曛早疼得没知觉了,她无力地仰起头说道:“义父,不打紧,产婆不来,我们、我们自己来。”

  左骞顿时慌了手脚,他年近半百,虽然有过妻子女儿,可上回女儿出世时,他正出门做生意,回来时女儿就出世了,现在真要他接生,还不知要从何接起呢!

  “孩子,怎么做?义父该做些什么?”

  沈夕曛抚着肚子又是一声尖叫,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比珍珠还大了。“烧、烧热水……啊!”

  左骞点头,忙冲了出去想捡些柴火来烧热水,可一想不对啊!他们没有锅子怎么烧热水?

  于是他又跑回破庙里,拿出平时父女俩煮东西的小瓦盆,想到附近湖里舀些水来烧;哪晓得才刚踏出庙门,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连瓦盆都摔破了。

  “哎哟,这可疼死我了!是哪个冒失鬼,走路不长眼睛啊?”一个女人大声地嚷嚷着,嘴里不住喊疼。

  左骞听见这声音突然抬起头。咦,这不是他刚刚才去找过的产婆吗?“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那产婆见了左骞,连疼也不喊了,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我……我想你一个大男人,要照顾女人生产,实在……实在挺不容易的,我瞧着心里也不安,所以……所以就随后跟来了。”

  左骞喜得直搔头,可继而想到银子,“我……我没有银子。”

  “银子不打紧,人命哪有银子重要?不不不,我是说银子哪有人命重要?你那闺女在哪儿,我瞧瞧去吧!”

  话声刚落,产婆便听到破庙里传来沈夕曛凄厉、痛苦的叫喊声,连忙捞起裙摆往里头去,嘴里不住吩咐着:“老头儿,快去锅热水,准备干净的衣物,记得把门关上,孕妇万一吹了风就不好了!”

  左骞连声称是,忙将门关上,又出去向附近人家借了口锅子,起了火便烧起热水来。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左骞在门外只听得沈夕曛不住呼喊、哭叫,从有声音到没声音,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正当左骞心惊胆战,以为沈夕曛肯定没命的时候,忽地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传来——“哇!”

  左骞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生了,生了!”

  庙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产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恭喜啊!是个带把儿的!”左骞眼中噙着泪,看着那初来乍到,不住哭泣的小生命,感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产婆说道:“你那闺女身子很弱,你瞧瞧去,我帮孩子洗澡穿衣裳。”

  左骞也没想那么多,点头便走了进去。

  他看见沈夕曛躺在门板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衣衫上挣是斑斑向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左骞蹲了下来,“小光,小光!”

  沈夕曛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义父。”

  左骞热泪盈眶,“小光,是个男孩,你生了个男孩!”

  听见自己生了个男孩,沈夕曛挣扎着要起来,“孩子呢?我要见孩子。”

  左骞一拍大腿,“你等等,我去抱来给你瞧瞧啊!”

  岂料外头竟空空如也,除了一个满是血水的锅子外,何来产婆?连左骞脱下来包裹孩子的内衫都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左骞里里外外到处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产婆和孩子,难不成是那产婆将孩子抱走了?

  而在里头的沈夕曛等得心急,早捺不住地扶着墙壁走出来,“义父,孩子呢?”

  左骞面白如纸,“孩子……孩子不见了!”

  沈夕以为他在开玩笑,摇摇头又道:“义父,我问孩子在哪里?我想见孩子。”

  “小光,孩子不见了,孩子让那个产婆给抱走了!”

  沈夕曛闻言登时愣在当场,跟着眼前一黑,连话都来不及说,便砰的一声昏倒在地。

  左骞吓得魂飞天外,忙上前抱起沈夕曛,拼命拍打着她的脸颊,“小光,你醒醒啊,小光!”

  可沈夕曛却毫无动静,宛如已气绝一般,这让左骞更加手足无措。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太粗心大意、太相信别人,才会让产婆有机会抱走孩子,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就在左骞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没多久,几名侍卫着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相貌极俊朗好看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消说,这人自然是煜祌。

  八个多月来,他四处寻找沈夕曛的下落,虽说世界不大,但人海茫茫,真要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沈夕曛有意避着他,所以任凭他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她。

  直到最近,煜祌的一个侍卫从几名叫花子口中得知,沈夕曛可能跟了一个老乞丐离开北京回凤阳了,煜祌这才派人一路追赶,好不容易在芜湖县境找到她,想不到她竟然会沦落到住在破庙里。

  煜祌上前抱起沈夕曛,霍地抬起头下令:“阿伦泰,捉住这老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光会浑身是血的倒在这里?”

  左骞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不必阿伦泰上前,左骞早已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爷,饶命,饶命啊!”

  阿伦泰见过的世面多,知道左骞只是寻常老头,要问话也不必费工夫,因此他和颜悦色地开口问:“老伯,你别怕,我们家主子只是想知道沈姑娘为何会在这里?”

  “小光,小光……”左骞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如何和沈夕曛结伴来到这里,如何找产婆接生,产婆又如何乘机抱走孩子的经过说了出来。

  煜祌闻言登时怒形于色,“可恶的产婆,竟敢抱走我的儿子,阿伦泰!”

  “奴才在。”

  “你跟着这老乞丐到产婆家找孩子,找到孩子后,我不想再看到她在芜湖县境出现!”

  “是!”

  第6章(2)

  若不是阳光实在太温暖、太刺眼,沈夕曛还不知道自己会睡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煜祌那焦虑、担心的俊美脸庞。

  “小光,你醒了!”

  乍见煜祌,沈夕曛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才能看见煜祌满是温柔与怜惜的表情。

  她伸出手,无力地抚着煜祌有些憔悴的脸,“四爷,是你吗?我是不是在作梦?”

  煜祌摇头,眼眶不禁一红,“不是,不是在作梦,我真的在你面前。”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喃喃低语着:“感谢上天,你可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

  沈夕曛的意识彷佛仍停留在似醒非醒中。“四爷,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我跟着义父离开京城想回凤阳,梦见我生下我们的孩子,现在又梦见你……”

  煜祌颤抖着手捧住她的小脸,“小光,那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为我生下孩子了,可是……”

  她眨眨眼睛,“孩子?”

  “是的,你真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可是、可是他……”

  “他怎么啦?孩子怎么啦?”沈夕曛抓住煜祌的手,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惊恐,“四爷,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怎么啦?”

  煜祌怔愣着,不知该怎么对她说孩子被抱走的事实。

  他的无语,让沈夕曛心中的慌乱益发扩大,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孩子的踪影;她伸长耳朵,努力想倾听孩子的哭声,但是没有。

  这里不但没有孩子的踪影,连哭声都没有。

  “四爷,是不是你把孩子带回去给福晋了?”沈夕曛胡乱地想着,脑子里闪过煜祌对兰馨说要把孩子给她,还闪过那个滴血试玉的传说,甚至想起肇英告诉她,等孩子一出世就会知道鸳鸯玦的作用。

  想到这儿,沈夕曛几欲发狂,“四爷,求你不要把孩子给福晋,那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愿意把鸳鸯玦还你,也愿意答应你从此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求你把孩子还我,不要把他送给福晋,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求求你!”

  煜祌闻言一愕,“馨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把孩子送给馨儿,更没有要杀孩子啊!”

  “不,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我亲耳听到你说要把我的孩子送给她,还派阿伦泰和肇英来杀我!四爷,求求你,不要杀孩子,把孩子还我好不好?除了这个孩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把孩子还我,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把孩子还我!”沈夕曛激动地哭喊着,豆大的泪珠不住滚落。

  煜祌又急又心疼地道:“小光,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把他交给别人,更不可能杀了他!”

  可沈夕曛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过度的痛苦和震惊,早让她眼神失焦、神智涣散,只能喃喃地说着:“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煜祌忙制止她,“小光,不要这样,我会把孩子找回来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可沈夕曛完全听不进去,她不断地摇头,已陷入半疯狂状态,嘴里重复着:“孩子不见了,我刚生下来的孩子不见了,不见了!四爷,求求你把孩子还我,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把我的孩子送人,把孩子还我,还我!”

  煜祌见状立刻俯下身子紧紧抱着她,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沈夕曛已然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小脸上,“大夫,大夫!”

  守在外头的几名大夫忙跑了进来,“四爷。”

  “快给小光看看!”

  “是。”

  拿过一件玉色狐裘,煜祌走到凉亭里,为正在凉亭里发愣的沈夕曛披上。

  天色还很早,一抹斜阳映在沈夕曛脸上,将那雪白无瑕的小脸染上一层晕红,可她的眼神是呆滞的,她的神情是木愣的,彷佛是个木娃娃般坐着一动也不动,唯一可以看出她还活着的依据是她会呼吸、会吃东西,否则真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煜祌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被冻得冰冷的小手,“小光,进屋去吧!你在外头坐太久对身体不好,进去屋里头,我让丫鬟替你揉揉腿、按按膀子可好?”

  沈夕曛没有回答,任由煜祌扶起自己往屋里走去,昔日水灵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瞧着她这模样,煜祌实在心疼极了!

  打她生产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来,煜祌几乎将安徽一带,连同附近几省,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大夫都请来为沈夕曛看过病了,甚至还以快马请来宫中御医,希望能让沈夕曛的病情有所起色。

  可煜祌失望了,沈夕曛依然如旧,依然痴痴傻傻、不言不语、不哭不笑,要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不会抗拒、不会抱怨,是个十分合作的病人。

  她的身体虽然好了,但她的心,却随着孩子的失踪而死去,除非能找回孩子,否则她是不会醒过来了。

  对此,煜祌既着急又无奈,他曾经派阿伦泰跟着左骞去产婆家想找回孩子,但怎么可能?除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外,就是产婆早已冰冷的尸体,而孩子当然也就从此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煜祌也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手下四处寻找,连附近州县都不放过,可传回来的消息都让他又气又失望。

  到现在,煜祌几乎已经想放弃了,不过他能吗?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心爱的女人,如果连她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教他怎么活下去?

  煜祌转过头,看着沈夕曛美丽却痴呆的姣好容颜,不禁心头大恸。

  他爱她啊!他是真的爱她,真的想将她留在身边,永永远远地爱她、保护她,却没想到他的爱非但没能保护她,反倒让她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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