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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欢 page 8 作者:齐晏

  “花芋,你要听清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放弃了就别后悔。”凌芮希双眸温润柔和,唇角含着浅笑。

  “不会后悔。”花芋坚决地摇头,握紧了微颤的小手,忍不住怯声吐露。“我只想要留在四爷的身边,只想要天天都能看见四爷。”

  他深叹,朝她展开双臂。

  她绽开笑容,扑入他怀里,依恋地躲在他的气息里,倾听低沉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炽热,这样,她就能安心了。

  “四爷,以后别再问我这些了,在我心里没有你说的那些如果,就算这世上真有比四爷更好的男人,我也不要。”她伏在他的胸膛上,不安而无助地环住他的颈项,坦诚倾吐。

  凌芮希拥紧她,抚着她的长发,轻轻叹息。

  她是他的丫鬟,占有她仿佛是理所当然,这种事在各个王公贵族间向来都是被默许的,不会有人认为他不对,他也不必有罪恶感,打从见到花芋的那天起,他就是这样看待她的存在。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身边女子的服从、柔顺、付出和奉献,这些气质花芋的身上也有,然而真正吸引他的却是她美如兰的气质,还有凝视着他时那种几近痴迷的纯稚眼眸。

  她宛若一朵柔嫩的娇花,静静地、柔美地吐露着淡雅的芬芳。

  花很美,却也脆弱,禁不起一阵疾风的摧残,这是他不爱花的原因。

  但是,他现在愿意看顾这朵娇花,不想让她受伤害。

  第6章(1)

  隔日,凌芮希一早起床后,就命小厮传话给迎月的亲人,叫他们立刻进府把迎月接回去住一阵子。

  不多久,迎月的弟弟就立刻进府接人来了。

  锦荷想进暖阁服侍凌芮希洗脸更衣,却被他打发走,只留花芋手忙脚乱地服侍他。等她端了早点来,看见凌芮希和花芋坐在炕上对弈。

  “四爷,请用饭。”锦荷冷眼看着他们。

  “搁下,等一会儿再吃。”凌芮希轻轻落下黑子,微笑地等着看花芋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花芋抱着棋盅,紧盯着棋盘上错落分明的棋子,全神贯注,仿佛连锦荷走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锦荷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放下食盒。

  “花芋,你可真清闲,迎月姐姐不在,屋里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花芋听唤,回过神,蓦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急急忙忙地想要起身,却被凌芮希一把按住。

  “坐着,这盘棋下完再说。”他连抬头看锦荷一眼都没有。

  “四爷下棋精准无比,布局周密,奴婢的白字已经被四爷的黑子团团包围了,奴婢只好认输连,等四爷用完饭,奴婢再陪四爷下一局。”花芋展颜一笑,立刻匆匆忙忙地起身。

  “你要去哪里?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凌芮希把棋盘推开,揭开食盒,看了一眼,笑着对花芋说:“碧梗粥给我,糖蒸稣酪给你,其他的分着吃。”

  花芋不敢应,怯怯不安地看了锦荷一眼。

  “既然这样,奴婢去沏茶了。”锦荷心里又气又怒,脸上却只能强笑着。

  “去吧,我要枫露茶。”凌芮希平淡地交代。

  “四爷,迎月姐姐不在,奴婢应该接替她的工作,还是奴婢去沏茶吧。”锦荷刺人的眼神让她连吞口水都困难。

  “陪我吃饭,下棋就是你的工作。”凌芮希端起糖蒸酥酪递给她。

  花芋怯懦地接下来,不敢看向锦荷。

  锦荷咬了咬牙,忍气默默退开。

  “老夫人说过,奴婢不能和主子一桌吃饭。”花芋捧着那碗糖蒸酥酪,十分局促不安。

  “王府里是有这个规矩没错。”凌芮希点点头,“不过,云养斋里以后没有这个规矩了。”

  花芋呆了呆,感动莫名。

  “多谢四爷。”她低头吃了一口酥酪,明明是极好吃的点心,却不知怎么地引不起她的食欲,虽然没有胃口,但因为是凌芮希给她吃的,她还是勉强自己全部吃光。

  吃完早点后,她收拾食盒端出去,锦荷正沏好了茶进来,冷冷地斜睨她,含针带刺地说:“这种粗活要不要交给我做就行了?免得累了你的手。”

  花芋低了低头,端着食盒侧身走出去,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怕说了又会激怒锦荷,索性不说了。

  把食盒端到了厨房,周婆子和吕婆子殷勤地拉着她坐下,问她平常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呀,有没有忌什么口等等,她实在不喜欢她们那种见风转舵的嘴脸,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厨房了。

  才刚走出厨房,她忽然感到一阵昏眩袭来,胸腹中翻涌起窒闷的恶心感,她扶着墙干呕了一阵,好半天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是吃坏肚子了吗?她困惑地慢慢走回正屋。

  一进院,只见锦荷抱着一盘瓜子坐在廊下,和梅琪两个人嗑着瓜子说笑。

  “花芋,太太找四爷去问话了,你要是比迎月姐姐的命好,四爷回来说不定就把你正式收房了呢!”锦荷冷冷地说道。

  “迎月姐姐还没收房呢,哪里就轮到她了?”梅琪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花芋不想生事,进屋和她们在一起难免尴尬,便低声说:“我去浇花,喂鸟。”然后转身往屋外走,还隐约听见她们走背后嘲弄的笑声。

  妻妾之间的争宠大约就是如此吧。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凌芮希在,这种日子一天也难熬呢。

  喂了雀鸟,浇了花,闲来无事,见凌芮希还未回来,又不想回屋去面对锦荷和梅琪的冷言冷语,便往园子里慢步行去。

  此时已是夏天,园子里生气勃勃,绿意盎然,忽然看见一只白蝶从园子里一闪而过,她童心大起,撒腿追白蝶而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看到熟悉的阁楼,想到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看看老夫人了,于是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你来了。”开门的是秦玉蓉,看见她来,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愉悦表情。

  “秦姑娘,我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老夫人呢?”阁楼并不大,她话才刚问完,就已经看见老夫人拿着书卷斜倚在轩窗下的身影,立即上前行礼问安。

  “你怎么来了?用不着服侍芮希吗?”老夫人放下书卷,仔细端详着她。

  花芋盈盈笑道:“他不在,所以我可以出来走走。”

  “你和风竺两个今天倒是心有灵犀,一起来看我了。”老夫人清浅一笑。

  “风竺刚刚才走。”秦玉蓉接口道。

  “真的吗?”她笑出声。“早知道我就不追白蝶了。”

  “你的心情很好。”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不过风竺的心情可就没有你好了,因为皇上选中了芮玄当驸马,香淳公主不久之后就要嫁进王府,而她就要被芮玄送给忠靖侯之子宫元初了。”

  “送人?”花芋呆愕住,脑中一阵昏眩,喃喃低语:“风竺好可怜,她一定很不安吧……”

  “芮希待你好吗?”老夫人淡淡问道。

  花芋羞涩地点点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老夫人轻叹一声,露出欣慰的神色。“何时收房?可有明说?”

  “没有。”她低头拨弄衣带。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他何时与你发生关系的?”

  “大约……半年前……”她细声答。

  “竟然已经那么久了?”老夫人微微眯起不悦的眼眸,神色忽然凌厉万分。

  “可见得他的心并不在你身上,否则早就把你正式收房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一些薄情的男人!你这孩子就是太傻气了,都半年了,你也没跟他要名分?我可不是把你送给他玩一玩就算了的!”

  花芋轻轻蹙眉,含糊道:“他很看重我。”

  老夫人冷冷一笑。

  “连个名分都没有给你,你到说说看他是如何看重你的?”

  花芋差点脱口说出那张“无字天书”的事,但旋即想到你是凌芮希要她守住的秘密,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给了我一颗玉印,上头有他的名字,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她实在不希望老夫人误会凌芮希是个薄情的男人,忍不住想要为他辩护。

  “什么玉印?给我瞧瞧。”老夫人朝她伸出手。

  “我……没带在身上。”她扯了谎,因为玉印就和那张无字天书一起放在她胸前的香囊里,万一当着老夫人的面拿出玉印,已不是连带曝光了那张纸了?

  老夫人轻笑了几声。

  “花芋,你是四个孩子里头最老实的,怎么离开我才一年,就也懂得对我撒谎了?”

  花芋闻言,满脸通红,欲辩无言。

  “你秦姑姑送你的那条绣帕呢?”老夫人淡漠地问。

  “在这儿。”她怯生生地从怀里抽出来。

  秦玉蓉在一旁见了,欣慰地微笑着。

  “你秦姑姑给你的帕子,你都从来没有离身过,何况是芮希给你的玉印,你怎么可能不贴身带着?”老夫人冷笑。

  花芋倒抽一口凉气,老夫人对她们四个丫鬟的脾气和个性了如指掌,她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她了,只好乖乖地解开领口,把香囊取下来,打开香囊取玉印时,不由自主地侧身闪避。

  老夫人见花芋这样紧张不安的神色,知道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事,便朝秦玉蓉使了个眼色。

  秦玉蓉颔首,走过去从花芋手中直接拿走香囊,送进老夫人手中。

  花芋大惊失色,抢夺不及,双手不禁捏紧了衣角,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这下该怎么办?万一被老夫人发现了,她要如何对凌芮希交代?他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老夫人一边打开香囊,一边注意到花芋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快要昏倒似地。心中的疑惑更加剧烈。

  若只是一枚玉印,花芋的反应何以如此的古怪激烈?

  老夫人的手指探进香囊,先摸到的就是那张折叠成方形的玉版纸,她奇怪的打开来看,顿时怔住,满脸狐疑地看向花芋。

  “这是什么?”一张白纸?

  秦玉蓉也呆住了,疑惑地瞥了花芋一眼。

  花芋又惊又慌,冷汗如雨,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

  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追问,让花芋根本没有慢慢琢磨谎言的余地,何况她若随口胡说,也很容易被老夫人识破,这下该如何收拾才好?她现在万分后悔为什么要去追那只白蝶了,如果没有去追那只白蝶,她也不用面对现在的审问了。

  “这也是芮希给你的?”秦玉蓉见她已经吓傻了,便放柔了嗓音问。

  花芋浑身僵硬的点点头。

  “他给你一张白纸做什么?”秦玉蓉大惑不解。竟然有这种奇怪的事。

  “这不是白纸,是芮希玩的花样呢!”老夫人似笑非笑地轻哼。

  “花样?”秦玉蓉皱眉思忖。

  花芋寒毛耸立了,果然瞒不过老夫人,万一老夫人想看一看上面写些上面,该怎么办才好?

  “花芋,你不知道吗?”老夫人深瞅着她。

  “我不知道。”花芋紧抿着唇,缓缓摇头,只好先装傻,在随机应变了。

  “你竟然这么迟钝,就没有想到这张纸上很可能有芮希写给你的字?或许是几句情话,或许是一首情诗呢!”老夫人忽然神秘一笑。“真想不到芮希这孩子对女人还挺有一套的。”

  花芋错愕地眨了眨眼。老夫人似乎误解了?

  “上面写着字?夫人我怎么看不出来?”秦玉蓉疑惑地问。

  “大概是用矾水写的。”老夫人淡淡一笑。“花芋,你若想知道芮希写了什么给你,回去用水沾湿了就能看尽,像保留下来就用火烤干,或是扫上一道淡墨,那么字迹就会留下来了。”

  花芋怔怔地呆望着老夫人,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误解,以为这张纸上写着芮希的情话或情诗,还教她要怎么破解芮希的“花样”。事情的转变突然变得浪漫了,她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下来。

  老夫人再从香囊里摸出一枚玉印,一看了一眼,便面露喜悦,赞赏地说:“是质地很好的黄玉,芮希两个字也刻得好。”

  “看来四爷对花芋是真的不错。”秦玉蓉微笑说道。

  “希望他不会把花芋当成一时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就好。”老夫人淡淡哼了哼。

  “四爷不会的。”花芋害羞地低下头。

  老夫人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整个人和整颗心都是凌芮希的了。

  她沉思半晌,转过头笑着对秦玉蓉说:“玉蓉,花芋难得回来,你昨天不是才做了些藕粉桂花糖糕吗?正是花芋最爱吃的点心,你带她过去吃一点,顺便再替我做些莲子羹来。”

  秦玉蓉会意,牵了花芋的手往后院去。

  “花芋,走吧,你有好久没吃我做的桂花糖糕了,你一边吃,我一边给老夫人做莲子羹,咱们说说话。”

  “我的香囊……”花芋见香囊还在老夫人手上,而老夫人似乎还无意还给她,脸上不禁流露出凝重的担忧,一步一回头。

  第6章(2)

  老夫人见她们走远了,便起身走到桌案前,在如林的笔海里找了支新笔,沾了沾一旁百瓷碟里的清水,然后在那张玉版纸上轻轻刷了几下,果然看见两行细字隐隐浮了上来,眯眼一瞧,竟是——

  千米高绝,山壁崩裂,南北洞开,白朗如门。

  石岩冲,三座桥,慢行百步走,三窑金。

  “这是什么?”她本想偷看一下凌芮希写了些什么给花芋,好借机猜测他对花芋的情意义,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跟情话和情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字句。

  “千米高绝,山壁崩裂,南北洞开,百朗如门。”她缓缓低吟,蹙眉沉思。

  “这指的是一个地方吗?”再细看下一句。“石岩冲,三座桥,慢行百步走,三窑金。”前后两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寻思良久下陡然明白了。莫非暗指着一个藏宝的地方?

  她心下暗暗吃惊,没想到凌芮希竟然把一个写着藏宝秘密的东西交给了花芋,难道这是他送给花芋的宝藏?因为爱她,所以才把这张藏宝图给了她吗?还是其中另有原因?

  她打从心底不相信爱情,爱情在她眼中短暂虚幻得有如镜花水月,曾经执着七回向她求亲的兰王爷,曾经那么深情地把她捧在手心,却又那么薄情地将她弃若敝屣,冷心绝情的叫她痛心泣血,令她麻木得再也流不出泪来,而凌芮希是这个薄幸男子的儿子,可能会深情到用一张藏宝图来爱他的女人吗?

  她不相信。

  什么藏宝图?她嗤地一声笑出来。这张藏宝图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凌芮希赢得女人芳心的手段可远比他父亲更高明了;但倘若是假的,这样的手段拿来骗傻乎乎的花芋就更卑劣了。

  看花芋的模样,对凌芮希已然情深,爱意正浓,此刻的她想要的绝对不是一张藏宝图,而是凌芮希的承诺。

  她垂首沉思,有了主意,唇角缓缓地漾起一抹笑。

  ***

  花芋一回到“云养斋”,就看见凌芮希朝她匆匆忙忙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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