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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枕边人 page 11 作者:季可蔷

  “吓到了吗?”他冷笑。“你怕他的鬼魂回来纠缠你?”

  “不准你这么说!”她蓦地怒视他。“他没死!”

  “他死了!”

  “没有!”

  “我说死了就是死了!”

  “你胡说!”一道冰锐的掌风划破空气。

  他愣住,她也愣住,两人都料想不到她会甩他巴掌。

  他的半边脸,辛辣地痛着,但更痛的是他的胸口。

  “对不起。”她道歉,仓皇地想退开。

  他陡然钳握她的手。

  “你放开我。”她试着挣脱他。

  他不放,臂膀一展,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圈抱着。

  她挣扎片刻,逃不开他的控制,又惊又惧,又是莫名的迷惘,眼眸一酸,泪水氤氲泛滥。

  她嘤嘤啜泣,在他怀里颤抖不止。“你很坏,很过分……永玄没死,他没死,你为什么说他死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相信,不相信……”

  她一面哭,一面握着粉拳一下下磓他胸膛,他呆住了,没想到总是倔强又高傲的她竟如此毫无节制地在他面前崩溃。

  “你……收回刚刚的话,我不准你说他死了,我不准,你快收回去!”

  只是一句话,收不收回又如何?难道她把他说出的话当诅咒,一语会成谶?

  “呜……你快收回去啦!”她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的嗓音揪扯他心弦。

  冰凝的胸口霎时融化了,他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和她这般争执,为何要这样弄哭她?

  “好,我收回来。”他哑声低语,像安抚着她。“他没死,严永玄……没死。”

  “真的吗?”她扬起脸蛋,竟是笑逐颜开。

  他望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不知所措。

  “你说啊,永玄真的没死。”她固执地逼他,非要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他只得点头,无可奈何地轻叹。“对,他没死。”

  她这才满意了,满意过后,匆地警觉自己像个天真的傻瓜,羞惭不已。

  “你放开我啦。”她垂敛眸,细声细气地抗议。

  他摇摇头,凝视她片刻,跟着垂首,下颔埋在她颈后。“今天晚上,把我当成他好吗?”

  “谁?”

  “严永玄。”

  “怎么可以?”她吓一跳。“你明明不是他。”

  “你不是说我很像他?”

  “是很像,可是……”她又想挣脱他。

  “不要离开我。”他抱她抱得更紧,语气透着抹难以察觉的绝望。“至少今天晚上。”

  他怎么了?刚刚作的恶梦,有那么可怕吗?

  “如果我是他,如果我……真的是严永玄,你会怎么对我?”

  是她听错了吗?为何会觉得他似乎也有点哽咽了?

  夏雪怔忡,泪痕未干:心湖又漾开圈圈涟漪。她不晓得他作了什么样的恶梦,可他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凶狠又无助的姿态迷惑了她,也令她……心动。

  她轻轻推开他,这回他没再抗拒,松了手,她将他踢落地上的被子拾起,坐上沙发床一角。

  “你过来。”

  他愣愣地望她。

  “过来啊!”她示意他靠近她,他迟疑地移动一寸,又一寸,直到她主动将他推倒于身侧,要他跟自己一同躺平,然后用被子将两人密密覆盖。“睡吧。”

  他茫然。

  她侧头望他,盈盈浅笑。“我陪你一起睡,你就不会作恶梦了。”

  她说什么?他整个状况外,错愕地眨眼。

  “睡吧!”她伸手有节奏地轻拍他胸口,像母亲哄不听话的孩子入睡。“闭上眼睛,乖乖的。”

  闭上眼睛,乖乖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他怔傻着,该反抗吗?该表示愤怒吗?在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反应?他不知道。

  没人教过他……

  “就要你闭上眼睛了啊。”温暖的掌心按抚他眼皮,柔柔地要他合上眼。“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你不会再作恶梦了,不会了。”

  真的不会吗?

  他紧闭眼,等待着梦中甜俏的笑颜变得残忍,他的女神,会不会变成邪恶的魔女?他等待着,屏气凝神,然而他什么也没看见,反倒是耳畔悠悠地扬起一道清甜的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在唱歌,唱着童趣的儿歌,这算是催眠曲吗?她竟敢真的将他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你干么皱眉?”纤长的葱指又抚向他,替他抚平曲折的眉峦。“我唱得不好听吗?”

  他依然闭着眼。“不好听。”

  “你很讨厌耶!”她拍他额头一下。“我好心唱给你听你还挑剔。”

  怎么办?他竟然想微笑,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她发现了,又打他一下。“睡觉啦!偷笑什么?”

  他沉默两秒。“你继续唱。”

  “不是嫌我唱得不好听吗?”她娇嗔。

  “你唱。”他执拗地要求。

  “哼。”她不情愿似地轻哼,却没拒绝,再度扬起歌声——

  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伴他醉入软绵绵的梦乡。

  第8章(1)

  户外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扉射入,刺痛夏雪的眸。她缓缓睁眼,有片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才真正醒神。

  她猛然从沙发床上坐起身,环顾周遭,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她形单影只。

  魏如冬人呢?怎么不见了?

  她忆起昨夜,她唱着儿歌,哄他入睡,初次发现他睡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像极了天真的孩子。

  她记得自己看着他的睡颜,竟忍不住悸动,偷偷摸他的脸,亲亲他微笑的唇。

  他不是永玄,可那一刻,她真的觉得他就是,芳心怦然急跳,血流沸滚,身子酥麻了,脸颊烧烫。

  他是永玄,是她好爱好恨也好对不起的永玄,她痴痴地凝睇他,明眸蕴泪。

  然后,也不知他是否在梦里有所感应,他匆地翻过身来,展臂揽拥她,她没有抗拒,偎在他胸怀,倾听他稳定的心音。

  她与他,相拥而眠……

  一念及此,夏雪蓦地脸红,她做了什么?怎能如此毫不羞耻地睡在一个男人怀里?

  天哪!好丢脸!

  她用双手捧着微烫的双颊,克制着纷乱的心跳,悄悄下床,在屋内绕了一圈,不见他的踪影。

  他去哪儿了?该不会丢下她了吧?

  她莫名地有点慌,不受欢迎的记忆如黑暗的潮水,在她脑海翻滚,她想起和丈夫初次同床共枕的隔天,他也是迳自丢下她,过了好几天才回家,还有他失踪那天……

  “魏如冬、魏如冬!你在哪里?”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忆起这样的片段,也不懂自己因何惊慌,她只想快点找到那个男人,她必须马上见到他,确定他还在。

  她推开大门,步出户外惶然四顾,青翠的田野、明透的湖面,以及一间彷佛遗世独立的农舍。

  没有他。

  难道,他真的不见了?就像永玄那样,有一天早上醒来,忽然就失踪了?

  不要!不可以……

  “魏如冬!”她嗓音开始破碎。

  “怎么了?我在这儿。”清朗的声嗓由身后传来。

  她震住,良久,才旁徨地回眸。

  他果然站在她身后,身材一如往常地高大挺拔,宛如古代英伟的骑士雕像。

  “你……去哪儿了?”她困难地开口。

  察觉她直盯着他,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视线。“我弄早餐去了。”

  “早餐?”

  “要吃吗?我马上烤来吃。”

  她眨眨眼,这才发现他手中提着一篓活蹦乱跳的鲜鱼,显然是他刚刚才钓上来的。

  原来他只是去钓鱼了。

  不是躲避,不是失踪,只是去钓鱼。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倏地虚软。

  奇怪了,她方才干么这么紧张?彷佛一个担心自己被抛弃的小女孩。

  “你肚子饿了吧?先去梳洗一下,马上就有得吃了。”他说道,一面忙碌地架烤肉炉,目光一直不敢往她身上瞟。

  她理解他的困窘,因为她自己也是,毕竟昨夜两人实在太过亲密了,亲密得就像真正的夫妻。

  她同样不敢多看他,飞也似地逃回小屋内。

  盥洗、理妆,她费心将外表修饰整齐了,才慢慢走出来,一股焦酥的鱼香扑鼻而来,她不禁食指大动。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赞叹。

  “保证好吃。”

  一壶煮好的咖啡摆在餐桌上,她为两人各倒一杯,嗅了嗅咖啡的浓香。

  不久,他将鱼烤好了,搁在盘里送上餐桌。“尝尝看。”

  “嗯。”她依言拿起一条鱼,吹了吹颜色烤得恰到好处的表皮,咬了一口,鱼肉软嫩,口齿留香。“好好吃喔!”

  她的反应令他颇为满意,笑笑,在她对面落坐,也拿起一条鱼。

  阳光暖暖的,微风凉凉的,四周景致如诗如画,夏雪忽然觉得人生幸福,不过如此。

  魏如冬窥探她甜美的表情,她察觉了,疑问地望向他,他连忙收回视线。“吃完了要做什么?想划船吗?”

  “划船?”她惊喜,眸光乍亮。“这里有船吗?”

  “后面泊了一艘独木舟。”他说。

  “你会划吗?”

  “嗯。”

  “那你教我!我一直很想划划看——”她蓦地顿住,脑海意念顿闪。“现在几点了?”

  他瞥一眼手表。“快十点了。”

  “糟糕!”她猛然站起身。“我今天中午得去台北参加一场募款餐会。”

  他扬眉。“募款餐会?”

  “是我高中学姊邀请的,我答应了一定会去。”她解释,秀眉蹙拢,双眸可惜地望向湖面。

  他猜透她的心意。“改天吧!改天我们再来,我教你划船。”

  他愿意教她?她灿笑,像个提早拿到圣诞礼物的小女孩。为何会如此开心呢?她也不明白。

  “嗯,说定了喔!”她与他约定。

  “说定了。”他许下承诺。

  此时,两人都没想到,这约定,或许永远没有实现的一天——

  五星级饭店宴客厅,席开上百桌,这是一场总统联合立委候选人的募款餐会,一张餐券万元起跳,不便宜,但仍吸引了爆满的支持者。

  夏雪以个人及公司名义认了数十张餐券,主要是为了表达对高中学姊殷海棠的支持,她是现任国会立委,也在本次大选竞选连任,声势夺人,当选机率极高。

  “学姊,我听说你民调遥遥领先,恭喜!”夏雪与学姊亲昵地握手、拥抱,满面笑容。“这次肯定当选的,对吧?”

  “还不一定呢!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敢有百分百把握。”殷海棠笑道,打量她一袭桃红色小礼服裹出的窈窕身段,不免惊艳。“几年没见,你变了好多啊,学妹,愈来愈有女人味了。”

  “哪有啊?”夏雪微微羞赧,不好意思。“学姊才不愧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又漂亮又聪明又有气质。”

  “呵,你这张嘴也变甜了!”殷海棠笑着捏捏她脸颊。“对了,你不是说你老公会陪你一起来吗?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都没通知我一声?”

  “那时候学姊刚好出国访问,联络不上嘛。”夏雪解释。“反正我今天把他带来了,你们现在认识也不迟。”语落,她顿了顿,往身后张望,魏如冬被人潮挤在几步之遥,她朝他挥挥手。

  他会意,排开人群,从容地走过来。

  “学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丈夫——”

  “永玄!”惊呼声打断了夏雪。

  她愣了愣,看看学姊,又看看身旁的男人,他们俩四目交接,似乎早就熟悉彼此。

  “你们……认识吗?”

  “嗯。”殷海棠颔首,正欲解释,一道声嗓突兀地闯入。

  “小雪!原来你在这儿,我一直在找你。”

  是江庭翰,他也代表公司前来参加这场募款餐会。

  “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雨喝太多了,你过来看看,我怕她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妹妹怎么了?夏雪左右为难,既担心魏如冬无法以严永玄的身分面对学姊,又牵挂行为古怪的妹妹,但江庭翰不停以眼神暗示她,她只得向学姊致歉,暂且离开。

  她离去后,殷海棠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永玄。”

  魏如冬深吸口气,俊唇一勾,似笑非笑。“抱歉,请问小姐哪位?”

  她愣了楞。“你不记得我了?”

  “我半年前出了车祸,失去记忆。”他约略简迤。

  “有这种事?”她愕然,好片刻,幽幽叹息。“抱歉,我这一年来……过得有点混乱,连你跟我学妹结婚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默然不语。

  她振作精神微笑,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海棠,殷海棠。我们……该怎么说呢?以前见过好几次面,你跟我前夫是学生时代的朋友。”

  “前夫?”他挑眉。

  “嗯。”她收敛唇畔的笑意,明眸的光彩亦稍稍黯淡。“不知道你有没跟他联络过?他如果知道你发生了这种事,一定会很担心。”

  “他是谁?”

  “你连他也不记得了?”她眸光更暗了。“他叫莫传森,以前你们在国外念书时还挺要好的。”

  错了,严永玄不会跟任何人“要好”,当时他们只是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魏如冬冷诮地想,同样以冷诮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位风姿清丽,又带着几分英气飒爽的女子。

  他的沉默令她误解了。“你果然忘了。能这样干脆地忘记一个人……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听出她话里隐藏的惆怅。她想忘了谁吗?

  他半嘲讽地歪歪唇。“我听夏雪说,你是个很优秀的立委,在国会很活跃,还结合十几个跨党派的青年菁英成立了‘北极星连线’,以关怀弱势、理性问政、强力监督为号召。”

  “身为民意代表,总得为人民做一点事。”对他的称赞,殷海棠既无得意之情,也不故作蛰态地‘味谦逊,淡淡的回应,显得落落大方。

  他深思地注视她。

  她是个美女,绝对是,而且美得很出奇,明明在污秽的政坛打滚,身上却有股剥离不了的冰封气质,是高傲吗?也不尽然,但的确教人不敢放肆亲近。

  怪不得连他那个我行我素的朋友也拿她没辙,虽然他总觉得那份从青少年时代便执着至今的迷恋很愚蠢。

  可喜的是,对这愚昧的迷恋,Black似乎终于可以放下了,这几个月来还常反过来嘲弄他放不下。

  一念及此,魏如冬不觉涩涩苦笑。绝色美人当前,他的心神却漫游了千里远,不知所之。

  小雨果然喝醉了,醉得很夸张,赖在女用化妆室的沙发上不走,经过的路人都好奇地望她。

  妹妹不该是这般不知节制之人,她从小就期许自己做个淑女,在家里或许会撒娇吵闹,但在外头必定是规规矩矩,绝不落人话柄。

  这是夏雪第一次看妹妹喝得这么醉,脸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身上酒气冲天,一迳吃吃傻笑着,嘴里叨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小雨,你怎么了?这是募款餐会啊,你怎么会喝成这样?”夏雪坐在妹妹身旁,关切地问。

  “啊,姊你来了!”夏雨看到她,又叫又笑,双臂亲昵地搂抱她。“我最亲爱的姊姊,最聪明灵慧的姊姊!”

  “你怎么了?”夏雪担忧地蹙眉。“庭翰说你来餐会以前,就已经喝了不少,你该不会从昨天晚上喝到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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