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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好朋友 page 7 作者:蔡小雀

  项康浑身僵冷地伫立在原地。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怎么努力也吸不到空气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兰齐逃出晶华酒店,逃进了夜色沉沉的大街上。

  她视而不见的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没有方向感,也没有目的地,她就是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而且雨势倾盆如柱,冰冷地打在她发上、身上,一下子就将她全身淋湿。

  她觉得冷,但不是十分明白这冷究竟是因为冰冷的雨,还是因为已经凉透了的心?

  陈兰齐颤抖地抱住自己,闭上了双眼。

  「小姐,你疯了吗?」

  一个惊喊传来,下一瞬间,有人为她遮去了那打得浑身生疼的冰寒大雨。

  她置若罔闻,恍恍惚惚间,突然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拉着往前走。

  「你跟我进来!」

  陈兰齐被塞进椅子里,然后一条厚厚大毛巾落在身上,她出于求生本能紧紧抓住了那一抹温暖,迷蒙的意识逐渐回笼了。

  「来,喝下它。」一名短发女子递给她一杯香味四溢的咖啡。「身体会暖一点。」

  「谢、谢谢你。」她纤细的指尖都冰冷得泛青了,牙关打颤地低声道。

  「别客气。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不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短发女子的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温柔怜悯。

  陈兰齐一震,缓缓抬眼望向她,悲伤的眸光盛满感激。

  「谢谢你。」她慢慢地点头,嘴角扬起一丝苍白的微笑。「我……就是想让大雨打醒自己。」

  短发女子凝视着她,不语。

  她满怀感激对方给予的这份没有多问什么的安静,就这样,让她可以默默喝完咖啡,默默致谢,又默默离去……

  可是陈兰齐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善良好心的短发女子,在她几乎没顶的这一刻,对她伸手相救的这份温暖。

  ★☆★

  陈兰齐很骄傲自己没有哭,也没有全面崩溃。

  虽然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大海里,好像什么都很模糊、麻木、不清楚,但是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深夜,她回到家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慢慢地把头发吹干,穿着厚厚的睡袍,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然后打开台灯,开始赶画稿。

  她关掉手机,拔掉室内电话线,把套房的门锁锁上,就这样一直画,直到隔天下午三点,近乎神迹地赶完了整张图,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吹风机的冷风吹乾图,卷起放入塑胶画筒里。

  她脸色苍白,神情却十分平静地换了外出服,背着画筒打开门,才一跨步,脚下突然踢到了某样东西。

  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蛋糕礼盒,上面还贴了张字条。

  陈兰齐:

  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重乳酪蛋糕,吃完了以后,打个电话给我。

  ps: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谈。

  项康

  她麻木地看着那只礼盒,随即拎着走。

  到了出版社交画稿的时候,她顺便把那盒蛋糕送给童书部门的编辑们,并且告诉她的责任编辑如姐——

  「我随时可以出发到德国,如果他们真的需要我派上用场的话。」

  「太好了!我马上打电话给老板!」如姐忍不住欢呼。

  回家时经过便利商店,陈兰齐进去要了一个大纸箱,回到家后,通知锁匠来换锁,最后坐下来,把历年来项康留在这儿、以及她为他准备的每一样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纸箱里。

  包括他送的那罐早已用尽了,她却连瓶子也舍不得丢的「清秀佳人」香水,他去美国开会时替她带回来的「彼得潘与小铃铛」雪花球,他和上上一任女友去峇里岛玩,顺道买回来送给她的一件淡紫镶金边的沙龙……林林总总共十几样,都是她珍惜得像稀世珍宝的礼物。

  在纸箱的最上面,她放上了给项康准备的那只绿色的胖耳杯,还有他最喜欢听的几片艾维斯·卡斯提洛《elvis  costello》的cd,以及半磅他最喜爱的爪哇咖啡豆。

  她在纸箱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他家地址,然后在封箱之前,写了一张字条放进去——

  对不起,我想我不适合再做你的好朋友了。

  陈兰齐慢慢地将箱口贴好、封住,指尖冷得像冰,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停顿。

  她必须自救。

  在心因绝望与羞愧而痛苦得碎裂成千千万万片时,就算颤抖着手,也必须自己一片片把它捡回来。

  从国小到现在,她整整暗恋了他二十年。

  如果她花了二十年的时光还是不足以让一个男人看见她、欣赏她、并且爱上她,那么这份痴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她真的好累好累了。

  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与失望,心动与心碎……

  她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在听着他与新女友之间的点点滴滴情事时,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再也无法强迫自己不去可怜地巴望着他每回恋情结束时,暗自祈祷着,或许他下一个恋人就是自己?

  而且,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已经找到他生命里的温蒂……

  他就要结婚了。

  突如其来的剧痛狠狠踢中她的心口,陈兰齐紧紧揪着衣襟,死命憋住险些崩溃决堤的哭泣冲动,痛苦到痉挛得弯了腰——

  不。她不哭。她不会哭。

  这二十年来,她已经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流了够多的眼泪,甚至,超过了她这一生应有的泪水配额。

  她双眼干涩目光平静地环顾屋里一圈,确定没有漏失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直到目光落在窗台前,突然一震——

  那盆未开花的紫色水仙花。

  传说中,花开的时候,香气会替守护它的人带来幸福……

  陈兰齐眼里涌现蒙蒙水雾,鼻头一酸,喉头一哽。

  可是,她等不到花开了。

  于是当晚,陈兰齐将它送给了「冲浪板pub」那个好心的短发女子,希望这盆紫色水仙花能够在她手中绽放,为她带来自己从没能拥有过的幸福。

  然后,她带着行李箱到了一家旅馆投宿,直到办好了德国签证后,随即搭上飞机离开台湾。

  第6章(1)

  陈兰齐失踪了!

  打从「庆祝宴」那晚开始,他猛打手机给陈兰齐,她无论如何就是不接,偏偏官香华还因为他不愿意在宴会上宣布订婚的事,跟他闹了一整夜。

  隔天他有重要的会议要开,下午也有诊,好不容易中午抽空飞车去买了陈兰齐最爱的重乳酪蛋糕向她「赔罪」——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并且留下一张字条,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她回电。

  就连她家的钥匙都派不上用场。

  可恶!他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陈兰齐这家伙!」项康焦躁不安如囚在笼中的怒狮,气愤的抬手爬爬头发,「连家里的锁都换了,她到底吃错什么药?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就算他和香华谈论订婚的事没有事先向她报备,这点的确不够朋友、不够意思,但是、但是……她不是早就知道他这次和香华是认真的吗?

  亏她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好朋友,为什么连半点生气的预兆也没有,就突然间在他头上扔了个这么大的炸弹,炸得他头痛欲裂、五内俱焚。

  这算什么二十年知心好朋友?

  他忿忿地将手机重重一甩,在屋里躁郁地来回踱步。

  可最最火上浇油的是,接下来快递送来的那一大箱东西。

  「这是什么?」他烦躁地签收,接过那只沉重的箱子,目光落在上头娟秀的熟悉字体时,心倏地一紧。

  项康迫不及待地拆开箱子,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只胖胖的绿色咖啡耳杯,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胸口,他僵在原地,直到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缓慢辰光后,他终于伸手碰触那只绿色耳杯。

  他的专属杯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物件的最上头有一张纸条,可是他恐惧着不愿意拾起那张纸条,不愿意去读上面的宇……也许只要当作没看见,它就不存在了。

  他像被催眠了般一样一样拿起箱子里头的东西,有的是他送陈兰齐的,有的是她替他准备的,包括雪花球、耳杯、香水瓶、cd——他最爱的艾维斯·卡斯提洛。

  项康取出其中一片,手指有些冰冷的将那片cd放进音响唱盘里。

  she

  may  be  the  face  i  can』t  forget

  the  trace  of  pleasure  or  regret

  may  be  my  treasure  or  the  price  i  have  to  pay

  (她的脸我永难忘怀,是快乐或悔恨的痕迹,是我的宝藏,或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she

  may  be  the  song  that  summer  sings

  may  be  the  chill  that  autumn  brings

  may  be  a  hundred  different  things

  within  the  measure  of  a  day

  (她是夏天喝着的歌,是秋天的凉意,也许是千百种化身,在一天的时间内)

  she

  may  be  the  beauty  or  the  beast

  may  be  the  famine  or  the  feast

  may  turn  each  day  into  a  heaven  or  a  hell

  she  may  be  the  mirror  of  my  dreams

  the  smile  reflected  in  a  stream

  she  may  not  be  what  she  may  seem

  she  may  not  be  what  she  may  sm

  inside  her  shell

  (她可以是美人或野兽,是饥荒或盛宴,可以把每天变成地狱或天堂。她可以是我梦想的镜子,在小溪中的微笑倒影,她不是她藏在壳内的模样)

  she

  who  always  seems  so  happy  in  a  crowd

  whose  eves  can  be  so  private  and  so  proud

  no  one』s  allowed  to  see  them  when  they  cry

  (她总是在人群中表现得那样快乐,她的双眼如此自我又如此骄傲,从不让任何人看见泪水)

  she

  may  be  the  love  that  cannot  hope  to  last

  may  come  to  me  from  shadows  of  the  past

  that  i』ll  remember  till  the  day  i  die……

  (她也许是无望继续的爱情,也许成为我过往的阴影,直到我死去那天,我都会记得……)

  ——歌名:she/作词:herbert  kretzmer

  在艾维斯·卡斯提洛醇厚深情的嗓音下,项康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拿起了那张纸条,当目光落在纸上,瞬间如遭雷殛,完全被夺走了呼吸——

  对不起,我想我不适合再做你的好朋友了。

  在这电光石火间,他仿佛觉察、顿悟到,像是有某种珍贵美好的事物自他生命中剥离而去,再也回不来了!

  ★☆★

  陈兰齐的童书巡回签名朗读会,在德国「童话屋」出版社的安排下,沿着著名的德国童话大道的定点书店出发,由北部不菜梅顺着威悉河南下,经卡塞尔,到德国中部法兰克福的哈瑙——这是为了纪念德国童话大师格林兄弟而成的一条旅游路线。

  「童话屋」虽然不是德国数一数二的大出版社,却是家老字号书店,自一九六〇年开始经营到现在,今年更是大规模与亚洲出版界合作,积极引进图文并茂、细腻动人的童书作品。

  陈兰齐作梦也没想到,在台湾仿佛遭到弃置于书店角落的童话故事书,竟然在德国拥有这么广大的市场。

  人们成群结队地参加朗读会,对子这个来自东方的陌生面孔、默默无闻的童书作家,丝毫不吝惜报以热烈的掌声鼓舞、激励她。

  爸爸妈妈带着小孩子,专心地坐在松木长椅上,在翻译的辅助下倾听着她温柔的导读,一起为着影子公主在爱情里的曲折、辛酸、快乐与最后的圆满结局,时而叹息,对而欢笑。

  原来——她们都懂。

  原本预计只停留一个月,在巡回签书会活动结束后,陈兰齐选择在德国留了下来,住在出版社替她找的民宿小屋里。

  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的未来。

  这一个多月来丰富而热闹的活动充实了她的生活,也拓展了她的视野,可是每当入夜之后,万籁俱寂,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星星,她还是强烈地想念着他,始终无法忘怀。

  但是,她也领悟到一件事——人没有缘分相爱,并不是谁的过错。

  所以他不爱她,不是他的错,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也不是他的责任,他从来就没有要求她像个影子般黏着他不放。

  是她,始终苦苦追逐着他的身影,到了终子该放手的时俟,却还像个失去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般赖在地上哭泣。

  恨他怨他怪他,都是不对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说过,他是不会爱上「好朋友」的。

  可是理智上「知道」,并不代表心已经能真正「放下」了。

  陈兰齐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漫步在美丽的缅因河畔。

  无论有多艰苦漫长,她都得努力忘了这份爱情。

  「死去的东西,就该好好埋葬,不能让它堆在心底继续腐坏发臭……」她喃喃自语。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仰头望着蔚蓝得像海的天空。

  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陈兰齐,争气!你要争气啊!」她用力甩甩头,把项康的身影甩出脑海。

  不能再想了,她得把握停留在德国的时间,多到郊外拍一些古堡和田野风光的照片,以后可以在画画时做参考用。

  别再去想他,还有他们是不是已经订婚、甚至开始筹备婚礼……

  陈兰齐低着头,鞋子轻踢着河边道路上的小石子,心里还是无限落寞。

  每天一样上班、看诊、开会、开刀、看报告、带实习医师巡查病房……

  日复一日,他做着相同的日常事务。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也一样和官香华碰面、约会、看电影、听音乐会……

  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恋情依旧在进行中。

  但,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两个多月的时间足以令项康体会出缺少的是什么,但他仍旧将一切的混乱与失常归咎于「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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