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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儿甜 page 2 作者:齐晏

  春香知道赵乐一家人都爱吃烧豆腐脑,所以总会特意做烧豆腐脑给他们吃,算是对他们一家人的感谢。

  「春香,快入秋了,王总管今天下午会在后院库房里给丫头们量身发放冬衣,妳也去领几套穿,可别忘记了。」赵妈提醒着。

  春香深深点头算是道谢,她动作俐落地在饭桌上布好菜,把煮好的豆浆、熬好的一大钵米粥和一大笼饽饽摆上桌,连同碗筷也一一摆好。

  崔旺打着呵欠走进厨房,在他身后陆续跟着走进来的有秋夫人,菊梦和湘兰两个浣衣奴,还有高五、田九两个扫院丁,最后进来的是杂役周保,周保在府里做的都是些收秽桶、清沟渠的事,比浣衣奴的地位还要卑贱。

  不过在这个下等房里,每个人的地位并没有什么高低不同,所有的人都是因罪而被处死的罪人家眷,无路可走后才选择当个人下人。

  在这个窄小阴暗的下等房里,他们还能与人平起平坐的吃早点,一旦出了下等房,他们永远只能低着头听命吩咐,没日没夜地受人支使,不只是要看主子的脸色,就连上等房仆婢们也能给他们白眼。

  「快要入秋了,昨日收来了几大篮子的夏衣等着洗净,今儿个腰非得洗断了不可!」湘兰边吃米粥边唉声叹气。

  「是呀!」菊梦也苦了脸。「最怕季节交替的时节了,有堆积如山的衣裳要洗熨,总要忙上十天半个月才算完。」

  「夏衣质地轻软,应该比洗冬衣好多了吧?」秋夫人笑说。她和春香进府时正好也遇上交春,那成堆的厚重冬衣,洗得她们的双手差点没去掉一层皮。

  「话是没错,但每个人的冬衣少,夏天衣裳换得勤,是冬衣的好几倍。王府里百余口人加起来,冬衣差不多四、五百件,可夏衣少说就有八、九百件,累可是一样的累呀!」赵妈叹口气说。

  秋夫人和春香瞠目结舌地彼此对望。有八、九百件夏衣,平均一个人得洗熨一、两百件,光这么想就令人头皮发麻、双手发颤了。

  「你们吃,我先干活去了。」崔旺一进厨房,连坐也没坐下,端起热豆浆一口气喝光,然后抓了几个饽饽,边走边吃地往外走。

  「你就吃这么点东西呀?」赵乐对着崔旺喊道。

  「不能吃多,今天进了五头猪和三只羊要杀,等我干完了活再回头吃,春香给我留一笼饽饽放锅里温着。」崔旺摆摆手一路走出去。

  崔旺是司俎人,王府里买进来的牲畜都是由他宰杀,也许因为时常拿刀见血,个性有些古里古怪,平时并不怎么爱搭理人。

  「膳房进了五头猪和三只羊?这几日不会又要开宴席了吧?」赵妈转头问丈夫。

  王府里平日猪羊用量每天各两只,突然增加数量,必然是为了宴客了。

  「太好了,府里宴客,咱们就有好菜可吃了!」赵大和赵双一听府里要宴客,兴奋地拍手大叫。

  「看赵叔能不能再摸两颗干贝回来给咱们炖汤喝。」菊梦和湘兰两个姑娘也开心地笑说。

  上一回赵乐从膳房偷偷摸了两颗干贝回来,顺便带了一副鸡骨头,让赵妈炖了一大锅清鸡汤给大伙儿喝,那两颗干贝最后搓成了细丝,每人分得了一小口,鲜甜的滋味至今仍令她们难忘。

  「那干贝是俺冒着生命危险摸来的,你们尝过一次鲜就行了,可别成天作梦想着那滋味。你们想想,俺还有一家子的人要养活呢,俺是绝不再冒那个险了!」赵乐端起碗来啜着粥,一脸铁石心肠的表情。

  但谁都知道,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摸些「好货」回来给他们加菜进补。

  「赵叔每回都说不再冒险了,可每回王府宴客,你还是会摸些海味回来。」菊梦呵呵地笑说。

  「依我看,最难得手的应该是鲍鱼和鱼翅,这两味珍馐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吃得到了。」湘兰盯着碗里的腌萝卜,长长叹了口气。

  「鲍鱼和鱼翅?!」赵妈惊怪地喊道。「你们胃口愈养愈大了,居然敢奢想鲍鱼和鱼翅?要是赵乐真摸来了鲍鱼和鱼翅,我们一家子就等着没命吧!」

  「鲍鱼和鱼翅俺可是不敢想,反正王府一宴客,还怕没有好吃的吗?」田九耸耸肩说。

  「那些剩菜对咱们来说就是人间美味了。」高五开始对王府宴客之日充满了期待。

  春香愣愣地听着他们说话。自从父亲犯了罪入狱之后,她和母亲就再也没有吃过丰盛的一餐了,每天吃的都是些腌酱菜,连牛羊肉都没什么机会吃得上,更别提珍贵的海味了。

  进王府之后,偶尔王府宴客,赵乐和崔旺总会顺手摸些剩菜回来给他们吃,虽然是冷冷的剩菜,但对她们来说已是人间美味了。

  想起上一回吃过一片滋味极好的牛肉,她就馋得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好了好了,大伙儿快吃吧,吃好了统统干活去,别净想那些个了。」赵乐放下手中吃空了的碗,对众人连声催促。

  秋夫人轻轻拍了拍春香的手,要她多吃一点。

  「春香,吃过中饭以后,记得要去找王总管领冬衣,可千万别忘了,要是忘记了,妳这个冬天可就没棉袄好穿了。」赵妈再次提醒。

  春香用力点头,把这件事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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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愉郡王府虽然已经一年多了,可是春香踏出下等房的次数前后加起来并没有超过五次。

  后院的库房离下等房并不是太远,中间只隔了一个小池塘和两口井,两个月前春香曾经跟赵妈去过一次,因此赵妈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前往库房。

  春香也以为自己记得路径,但是没想到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一走出下等房后,她绕过小池塘,见池塘里碧波清水,有数十尾金鱼在池子里悠游,她看金鱼看得分了神,不知不觉就走岔了路。

  踩着石子甬路往前走,愈走春香愈觉得困惑,眼前看来看去都是树木山石、亭台楼阁,沿着甬路两旁还栽植着花丛,香气袭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上回她走过的那条路。

  这是哪儿?库房怎么不见了?

  她左顾右盼,不安地走着,当眼前出现一个月洞门时,她忆起了上一回去库房时并没有经过这个月洞门,这才终于确定自己走错了路,急忙掉头想循原路回去。

  正要经过蔷薇花架时,忽然听见女子的说话声由远而近,她不由自主地站住细听。

  「您同意慧娘嫁出府去,可老太太给您挑的小丫头您没一个满意的,日后到底谁要贴身侍候您梳洗盥沐呢?」

  「要不,我向老太太要了妳过来?」

  春香轻抽了一口气。

  是个男人!

  她知道站在这儿偷听人说话是不对的,但蔷薇花架就在石子甬路旁,她只要走过去,就会被说话的男女看见,她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府里的什么人?只是觉得很不安,害怕撞见不该她看见的事。

  「七爷想要我,可老太太偏不放我走。」女子的声音透着股哀怨。「倘若七爷真想要我,就得在老太太面前多用点儿心思了。怕只怕,七爷对我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是老太太离不了妳,我就是用再多心也没用。」

  春香听着那男人悦耳至极的声音,虽然对男女之间的暧昧调情还处于似懂非懂的年纪,但是男人说话的嗓音轻轻柔柔、慵慵懒懒、悠悠淡淡的,就像一片洁白的羽毛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撩搔过去,挑起了她微微的颤栗。

  「老太太不是离不了我,而是七爷不要我的服侍吧?」

  男人低声轻笑着。

  「盈月,老太太怕妳勾引我,也怕我会把持不住妳的诱惑。」

  「老太太是这样看我的?天地良心吶!我盈月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我是真心地要服侍七爷──」

  「嘘,别急、别嚷……」

  花架下忽然间没了声响,春香奇怪地从蔷薇花繁茂的枝叶中望过去,赫然看见方才说话的一男一女,此时正环颈相拥、唇舌交缠着。

  她惊讶地掩住口,瞠目结舌。这是她头一回亲眼目睹男女之间激情拥吻的场面,吓得她连忙低下头,慌张失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听那女子喊那男人「七爷」,在这座王府里,能被喊上一声「爷」的可没有几个人,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她,因而触怒了主子爷,说不定和母亲两个人又会被轰出王府去了。

  她愈想愈焦急,愈想愈不安。是要找个地方先藏身起来,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呢?

  算算时间,她这会儿早该在库房前等着领冬衣棉袄了,怎么会想到走岔了路,竟来到了这里撞见这样的场面,还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她怕万一来不及赶上,王总管一锁上库房门之后,她今年冬天可就没有衣裳可以过冬了!

  对春香来说,这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情,无论如何都得尽快赶到库房去!

  她深深吸气,低下头目不斜视、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只盼那对男女不要发现她,让她悄悄地离开,她不想莫名其妙惹出祸来。

  没事的,步子轻点儿,他们应该不会发现,得赶紧找到路才行。到底库房在哪里?在哪里呀……

  她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前走。

  「等一等!」悦耳的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唤住她。

  春香骇然一震,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被发现了!

  「七爷喊妳,还不转过身子来回话!」女子冷声斥喝。

  春香慌忙转过身,头低低的,不敢抬起来,下颚几乎就要贴到胸口去。

  「妳不会说话吗?哑巴啦?见到七爷也没请安,是谁教妳的规矩?」名唤盈月的女子瞪着她高声怒骂。

  春香惊惶地跪下,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在石子地上重重磕头。

  男人见她一声不吭,只是拚命磕头,心中有些犯疑。

  「妳是哪一房的丫头?叫什么名字?」他放柔了声音问。

  「看那身脏的,肯定是下等房里的丫头!」盈月没好气地轻哼,见春香仍低着头闷不吭声,忍不住火气上扬。「妳老不说话是怎么回事?等着七爷猜妳的名字吗?不要只会磕头行不行?妳是吓傻啦?七爷问妳话妳不会答吗?」她连声责问,愈骂愈火大。

  春香慌张得直摇头,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用力摇手,着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男人眉尾一挑,十分惊异地看着她。「妳真不会说话?」

  春香连忙点头,总算有人看出了她的无奈和无助。她朝那位「七爷」投去感激的一瞥,绽开微笑代替她回答。

  他……就是「七爷」?

  就在看到男人容貌的瞬间,她怔了一怔。

  原以为这位「七爷」应该是像赵叔、崔叔那样三十多岁的年纪,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年轻,看上去似乎还不到二十岁。他的身形纤瘦俊挺,面貌宛如花一般的细致俊美,那一份优雅至极的神态,还有笑容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股风流气质,都让她呆呆地看傻了眼。

  「王府里的仆婢们随时要替主子传话,怎么可能收一个哑巴进来?」盈月的视线在春香的脸上狠扫了几眼,忽然间想了起来,府里确实曾经收进来一个不会说话的丫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妳呀!」

  春香微讶地看了盈月一眼。她知道她?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盈月,不知道盈月为何会知道她?

  见盈月穿着水红绫子袄,青缎背心,下身穿着白绫细褶裙,一身精致的打扮,漂亮的脸蛋也施上了胭脂薄粉,看起来并不像仆婢,不知道是格格还是哪一房的侍妾?

  「妳知道她是谁?」

  男人双眸微瞇,长睫下的目光悄然凝视着春香,十分感兴趣地问盈月。

  「她好像叫春香吧?是老太太收留的人。」

  盈月想起一年多以前曾陪着老福晋到护国寺上香,在护国寺老和尚的请求下,将栖身在护国寺中的一对母女带回王府里,当时就听说了那个叫春香的小姑娘不会说话,所以只能将她们母女俩安置在下等房里做些杂役。

  「妳是春香吗?」男人望着春香,挑眉询问。

  春香立即点了点头。在娇艳明亮的盈月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一直不敢把头抬起来。

  「妳是天生的聋哑吗?」见她有回应,他又问。

  春香咬着唇,缓缓摇头。

  「七爷,听护国寺的老和尚说,她是因为亲眼看见她爹受斩首刑,一时惊吓过度才哑了的。」盈月斜睨着春香,看她的眼神丝毫没有好感。

  盈月一说起春香的父亲,春香的神色明显有些迷乱不安。

  「喔?」七爷打量春香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

  她才多大?又瘦又小,看起来还没有十五岁吧?在她亲眼目睹父亲被斩首示众的年纪,想必还更小吧?当看见父亲的头颅离开身体,鲜血喷溅,头颅被刽子手高高提起来的那一刻,她所承受的是一种怎么样的椎心之痛呢?

  盈月见七爷用那种温柔的目光凝视着春香,便有一把无名火烧了起来。

  「春香,我问妳,妳一个下等房的丫头,怎么会到这儿来?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刚才可曾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没有?」盈月冷声质问。

  春香连忙摇头否认,即使看见了,她也不敢承认。

  「就算看见了,她这模样也很难到处嚷嚷吧?」男人笑着弯下身,伸出手将春香牵起来。

  春香一下子受宠若惊,呆呆看着那双牵起自己的手。那双手既修长又白净,比起自己这双干裂粗糙的手,不知要好看几百倍。

  「七爷,她只是下等房一个低贱的丫头,您可别自轻了身分。」盈月不悦地咬牙提醒。

  「我永硕有什么身分?」他不以为然地斜瞟盈月一眼。「妳好像忘了,我额娘也是低贱的浣衣奴出身。一个低贱的浣衣奴侍妾所生出来的孩子,身分能高贵到哪儿去?」他流露出一抹遗憾的冷笑。

  盈月看见他眼底闪耀的冷冽光芒,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七爷,您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意思……」她急得一副快要哭了的沮丧表情,与方才面对春香时的高傲眼神截然不同。

  春香很惊讶听见了这位七爷的出身,原来他的额娘也是下等房的浣衣奴,难怪他对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鄙视和嫌弃。

  永硕?

  她悄悄记下他的名字。

  「老太太睡午觉也该醒了,妳先回去吧。」永硕淡淡地对盈月说。

  「七爷……」盈月看出了他的不悦,委屈不安地拧着眉头。

  她一心想对他撒娇讨好赔不是,偏偏春香站在一旁碍她的眼,忍不住转脸狠狠怒瞪她。

  春香被盈月怒火四射的瞪视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赫然间想起了自己还得赶往库房量身领取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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