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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天使 page 9 作者:季可蔷

  一念及此,她蓦地焦急起来,匆匆赶往他住的Villa。

  大门深锁,重重帘幕之后,没透出一丝光线,纵然只是一栋无生命的房子,也诉说著孤寂。

  她按门铃,毫无回应。

  他怎么了?没听到铃声吗?烧得很严重吗?

  她焦躁地又按门铃,等不到人开门,差点要请客房部员工送钥匙来时,门后,总算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门扉开启,探出一张面色如土的男性脸庞。

  “梁冠雅,你真的生病了!”她不禁惊呼。

  “是你啊。”他似乎很意外,却没力气多说什么,迳自转身,踉跄地往屋内走。

  她急忙跟上去,扶住他摇晃不定的身躯,他体肤传来的热度教她强烈心惊。

  “你发烧了,有量过体温吗?烧到几度?”她一面扶他上床,一面问。

  “烧到几度啊?”他抚住冷汗涔涔的额头,仿佛她问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那重要吗?”

  “算了,我待会儿再替你量体温。”她斟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先喝水。”

  他接过,很困难地把水咽进焦干的喉咙里,然后虚脱地倒回床上,水杯跌落在地毯上。

  “抱歉。”他道歉。

  “没关系。”她心弦一扯。连个杯子都握不稳,可见他真的烧得很厉害。她替他盖拢羽绒被。“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弄点东西给你吃。”

  语落,她不顾他想拒绝,到楼下的厨房替他打了碗苹果泥,再回到房里,扶他坐起上半身。

  “你现在胃口不好,吃点苹果泥垫垫胃。”她柔声道,舀了一小匙,往他嘴里送。

  他顿时尴尬。“我自己来……”

  “张开嘴!”她不容他拒绝,坚持喂他。

  他只得张开苍白的唇。

  她一口一口地慢慢喂他,看他连苹果泥都几乎吞不下去,胸口一阵阵地揪拧,忍不住轻声责备。“你生病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为什么要通知你?”他沙哑地反问。

  “是我害你发烧的,我应该来照顾你。”

  “不用了,只是一点小病。”他勉力扯开微笑。“而且我也没让人照顾的习惯。”

  是没那习惯,还是不曾有人照料过他?

  于香韵心痛地别过眸,不忍看他无神的眼。“以前我感冒时,育幼院的老师就会压碎苹果泥给我吃。”她尽量轻快地说。

  “我妈也会那么做。”他低语。

  “是吗?”她一震,望向他无意中显露出怅惘的脸庞。“那你的养父呢?他也会那样照顾你吗?”

  他怔住,良久,才自嘲地牵唇。“一点小病,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何必大惊小怪?”

  于香韵无语,默默凝睇他。

  看来他的养父,不是很关心他——他假设Uncle  Angel曾是个寂寞少年,其实真正寂寞的人,是他自己吧?

  不知道他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虽然同是孤儿,她起码有一群育幼院的同伴陪著,而他被领养了,却好似过得更孤独。

  “你会想起你的父母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却已经迷糊到不觉得奇怪。“以前曾经很想很想,现在……已经不会了。”

  “我以前也很想,虽然我连他们一面也没见过,但我总是忍不住想,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自杀?”为何要对他说这些?难道她也发烧了吗?

  于香韵不明白,只知道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跟他很靠近,她能感受到他的苦,他不为人知的寂寞。

  明明两个人才认识不久,为什么她会感觉像认识了他一辈子?

  她心神激荡,不觉紧紧握住他一下灼热、一下又冰冷的手。

  他讶异地抬头,幽蒙的眼底,竟似隐隐浮著受宠若惊。

  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楚,霎时胀满她的心房。“你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他怔望她,许久,叹息地扬嗓。“香韵,你是个好女孩。”

  “什么?”她一愣。

  “你放心,一定会有个男人好好爱你、疼你的,刘至风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他认真地低语。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她失笑,粉唇弯起。“你以为我失恋了,就会自轻自怜,看不起自己?”

  “不会就好。”他迷蒙地眨眨眼。“别难过了。”

  “我没难过。”她不承认。

  “傻瓜!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你想哭就哭,我不会怪你,更不会笑你,我知道你很苦……”低喃的嗓音幽幽地逸去,转化为沉重的鼻息。

  他睡著了吗?

  她凝视他眉苇揪拢的睡颜,又著恼又心疼。

  随口说了一段教她心慌意乱的话后,就自顾自地睡著了,也不管她怎么反应,而且,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会觉得他有时候对她讲话的态度像个父执辈,或者该说,像个从小一直看著她长大的大哥哥?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她娇嗔地抿唇。“你怪不怪我、笑不笑我,我才不在乎呢!”

  是啊,她才不在乎,这世上她唯一在乎的人只有Uncle  Angel。

  她倔强地想,妙眸却不争气地直盯著面前的男人出神!

  第七章

  Uncle  Angel,为什么你要学著在波浪上跳舞呢?

  因为我师父要我跟他玩一个游戏。

  赢了,就能拥有我最想要的东西;输了,就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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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了,就能拥有他最想要的东西;输了,就失去。

  结果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不确定。他从来不许自己输,但或许,他根本从来没赢过?

  梁冠雅自嘲地扯唇,悠悠睁开眼。

  他恍惚地盯著天花板,一时还陷在闇黑的梦境里。梦里,他是个仓皇的少年,站在十字路口,找不到归家的方向。

  又或者,他已经回到家了,只是那里已成了一座废墟,而他无助地在残垣瓦砾里翻找,却找不到一片童年的回忆。

  童年,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不曾拥有过……

  梁冠雅苦笑,收回思绪,身旁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一震,眸光一转,这才发现于香韵正趴在床沿酣睡著。

  她竟然在这儿陪了他一夜,而且,还握著他一只手。

  梁冠雅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昨天发烧了,也隐约有印象她来探望他,喂他吃苹果泥,但没想到她竟会留下来继续照料他。

  她,是关心他的吧?

  有什么东西,在梁冠雅胸房里暖暖地融化了,他静静凝视著于香韵,用最温柔的目光描摹她清秀的五官,他喜欢她的眼睫,很纤长、很柔软,安静地收敛著,似天使的羽翼。

  他看著,几乎有股冲动,想用自己的唇轻轻去点那羽翼,只是他怕惊飞了她,怕她就此远飏,飞离自己的世界。

  他怕,再也见不到她……

  “你醒来啦?”她迷迷蒙蒙地扬起羽睫,朝他嫣然一笑,那笑,恬恬淡淡的,却深深烙印在他心版。

  “你不必留在这里的。”他嗓音沙哑。

  “我看你烧得很严重,怕你半夜找不到人。”说著,柔荑搁上他的额头。“烧好像退了。”

  烧是退了,可另一波热浪却在他胸海翻滚。

  她却毫无所觉,仍是清甜地笑著。“你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吗?”

  “都好。”是感冒的缘故吗?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那我煮点粥给你吃好了。”她垂落视线,发现自己一只手还与他的握著,粉颊羞窘地一暖,连忙起身。

  他怔怔地目送她太匆匆的倩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然醒神,下床走进浴室,眼见玻璃镜面映出一张胡渣点点的颓废脸孔,以及一头顶著鸟窝的乱发,他惊骇地倒吸口气。

  他便是以这副尊容在她面前睡了一夜吗?老天!

  梁冠雅急忙梳洗。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如此在意过仪容外表,只是在她面前,他不自觉地就像个想讨好老师的幼稚园学生,希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模样。

  二十分钟后,他总算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地下楼。

  她似乎也简单梳洗过了,长发扎成一束俏丽的马尾,系著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听见他的跫音,她回眸一笑。“就快好了,你先到餐桌那边等著吧!”

  他没听话,反倒坐上视野最好的厨房吧台边,盯著她轻盈来去。

  她舀起一匙汤,仔细尝味道,唇瓣像含苞的玫瑰微微弯著,她的手纤细如一把白玉扇柄,炒起菜来却是俐落明快,偶尔,会有几根不听话的发绺垂落鬓边,她会轻轻地,将那发绺勾回耳壳后……

  “你坐在这儿干么?”她发现发呆的他,俏皮地眯起眼,挥动锅铲驱逐他。“没事做的话去摆餐具好了!”

  他点头,乖乖地前去摆设餐具,脑海却蓦地晃过一幅画面。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被母亲赶离厨房——

  他怔住,在餐桌前站成一尊石雕像。

  “你怎么了?”于香韵将清粥小菜一一上桌,见他一直傻站著,不禁担忧地问。“是不是烧还没全退?你头晕吗?不舒服吗?”说著,小手又要贴上他的额。

  他下意识地躲开,心跳奔腾,无法承受更多的关怀。“我没事。”

  “那你怎么呆呆的?”一点也不像平常睿智精明的他。

  “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他想起母亲,想起他以为早就忘却的童年。

  梁冠雅摇摇头,嘴角涩涩一扯。“没什么,我们吃饭吧。”

  知道他不想多说,于香韵也体贴地不再追问,盛起两碗洒了蛋花和青葱的粥。

  “你感冒还没好,吃点清淡的就好,这些小菜我尽量都不放油,你能吃就吃,不想吃就别勉强。”

  他接过粥碗,扫视一桌美味料理,不禁微微一笑。“能吃到于总监亲自下厨做的小菜,真是在下的荣幸。”

  “的确是你的荣幸。”对这一点,她可不会自谦。“你知道吗?自从我的餐厅生意上轨道后,我都是聘任专业主厨,这两年我几乎已经不进厨房了。”

  “真的?”他扬眉。“难道你自己平常也不下厨?”

  “哪有时间啊,工作那么忙。”她叹息。“我连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都很难。”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蹙眉。“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这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吧!”她哧笑,横睨他的眼眸含嗔。“是谁把自己操到感冒发烧的?”

  梁冠雅哑口无言,忽然发现也是工作狂的自己根本毫无立场教训她。

  “我们两个都一样,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她柔声道,挟起一块清蒸豆腐搁进他碗里。“快吃吧!”

  他点头,默默地进食,她却是一面吃,一面若有所思地瞧著他。

  “怎么?”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讶异地问。

  “啊,没什么。”她窘迫地别过眸。“我只是……嗯,你觉得好吃吗?”

  他扬眉,半晌,俊唇一扯,似笑非笑。“于总监不是对自己的料理手艺很有信心吗?”

  她一窒,懊恼地抿唇。“我是有信心,不过你这个客人也很挑剔啊!上回来我们法国餐厅,把我们菜单上的菜全尝遍了,还下了那么多评语。”

  “我评得很苛刻吗?”

  “……很有道理。”她不情愿地承认。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对这桌小菜的评语?”声嗓含笑。

  想挑衅吗?

  于香韵瞠眸,倔强地扬起下颔。“你说啊!”

  “嗯……”他沉吟,手指扣著下唇。

  这是他习惯性的沉思动作吗?于香韵失神地望他,不知怎地,她觉得这样的他透著几分难以形容的智慧性感。

  “先说这道菜脯蛋吧!虽然是最家常的小菜,但——”

  “停!”玉掌忽然翻起,阻止他。

  “怎么了?”他愕然。

  “我不想听。”

  “为什么?”

  “反正我不想听。”她悄悄咬牙,不敢看他星光闪烁的眼。

  她是怎么了?自从出社会工作以来,从不知何谓怯懦的她,却在他面前畏缩了,她不敢听,怕听到他话里一丝丝不屑。

  她何时变成一个胆小鬼了?

  “很好吃。”低哑的嗓音送出一束温暖,如春日流水,沁入她心房。

  她一怔。“什么?”

  “我说很好吃。”他温煦地微笑。“这顿早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你……”她迟疑地凝睇他,心弦缓缓揪紧,紧得她胸口微微生疼——为何他随口一句赞美,她便感动至此?

  她傻傻地愣著,伏在桌上的玉手轻颤著,宛如受惊的小动物,他不觉轻轻握住,保护著。

  她颤然落下眸光,想挣脱,却虚软无力,他的动作如许温柔,根本无意囚锁她,她却觉得自己像坠入陷阱的猎物,已无处可逃。

  为什么?她慌了,心韵狂野。

  正当她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时,门铃匆地清脆唱响,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两人都是神智一凛,同时跳起身。

  “可能是文森回来了,我去开门。”梁冠雅首先寻回镇定,走向大门。

  于香韵不觉跟去。

  门扉开启,出现的却不是文森俊帅挺拔的身影,而是一个鬓发半苍,眼神凌厉的老人。

  “师父!”梁冠雅惊喊一声。

  于香韵一震。来人竟是他的师父——梁查理?

  “见到我,很意外吗?”话锋藏著尖锐的讽刺。

  梁冠雅身子一僵,神情凛然。“师父来台湾,怎么不提早通知我?我可以去接机。”

  “如果提早通知你,我就看不到这精彩的一幕了。”梁查理冷哼,凌锐的目光越过徒弟,落定于香韵怔忡的容颜。“我让你来收购公司,你却在这里玩女人厮混?”

  这话未免太侮辱人!

  于香韵气恼地瞠眸,正想出声反驳,粱冠雅抢先开口。

  “你误会了,师父,这位是水晶饭店的餐饮部总监,于香韵小姐;于总监,这位是敝公司的总裁,梁查理先生。”他为两人介绍,平稳的声调听不出一丝异样的起伏。

  但她却从他紧绷的下颔看出他情绪不定,瞧他站得背脊挺直,像个听长官号令的小兵——他很敬畏这个养父吧?

  于香韵不悦地抿唇。“久仰大名,梁总裁。”她主动伸出手。

  梁查理与她一握。“你就是于香韵?”

  “是。”

  梁查理不语,锐眸染上兴味,嘴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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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感冒好些了吗?”于香韵离开后,梁冠雅倒来一杯热茶递给梁查理,恭敬地问。

  梁查理回话的神态却很不耐烦。“一点小病,有什么好问的!”顿了顿。“收购水晶的进度怎么样了?你查到刘玉萍找谁当白衣骑士吗?”

  还是公事重要啊。梁冠雅无奈地苦笑。

  “我想应该是一家新加坡的财团,那家公司的董事长跟刘玉萍死去的丈夫以前是拜把的兄弟,我已经派文森去新加坡了解情况了,听说对方很为难,因为董事会不太同意插手这件收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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