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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守护神(下) page 8 作者:陈毓华

  「你不是说我的血很好用?」她直往他的嘴边凑,就盼着他多喝一些。

  「我好好的,用不到你的血,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听一回话?」

  「你喝——吧。」即便一口也好。

  「你放心,该喝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客气了。」他眼神涣散,灵识渐散,得专注着凝视着她才不会散漫了去。

  「你喝,就算一口也好,求你。」她好像没有别的话要说,坚持他一定要喝她的血。

  她有预感,他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好。

  第十四章  第三次天劫(2)

  始拼命的挤出一丝残破的笑。「我真的没事。」

  阴曹想摸他的脸,可为什么觉得他距离好远,好像就算她伸出手来也碰不到他。「我有点累。」

  她歪了下去,好吧,摸不到脸,也不要紧,能这样握着手说话,比什么都好。

  他快要管不住自己的五感,但仍拼了命的应对着,「我在你身边。」

  她的眼皮无力的覆盖下去,但马上又睁开,不知为什么觉得万般的舍不得,像是心里被挖了个洞似的。

  舍不得什么?

  应该是舍不得睡着,好像这一睡,再醒过来他就会不见了。

  「我保证你醒过来我还会在的。」他看见她的挣扎,声音带着些破碎,可还是那么的好骗。

  「你保证了……」她喃喃道,那么她眯一下眼,她也保证一下下就醒过来……

  她渐无声息。

  始呼出长长一口气,仰看天地,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帘,其实他的视力尽失,已经看不见无尘的五官了。

  「替我照顾她。」

  无尘颔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可是我妹子。」

  看着无穷无尽的穹苍,始抱憾的想着,他以为拥有了生命中的灼灼桃色,他就能不再深陷幽幽墨色中。

  然而那样的绮丽芳菲只有刹那,他真不甘愿!

  他想和她过一生,平平凡凡,白头到老。

  好简单的愿望,却好难。

  他和她永远都过不了一生。

  他想起和她一起的如凉夜,然后忽然想起那个蒙胧的吻,还有清夜里灯前烛火的独坐,他和她的一生好漫长,又短暂。

  遗憾的是他才开始懂得了爱人。

  原来,有聚就有散,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天地倐然卷起一阵轻风,风很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袂、肌肤,风拂过始,他渐渐幻化了,首先是他空着的手、衣衫、躯体,最后是他和阴曹交握的手……

  他化为了虚无。

  无尘动也不动,天地静寂得如同死灰。

  他以为他可以做到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始历天劫,他以为他已经修炼到不随便被感情牵绊,做出错误判断,但是,他插手了,出手阻止天劫,他会有什么后果,他心知肚明,可倒也没把那责罚放在心里,了不起就少掉几分修行,修行这玩意,以后再修回来就是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他这妹子一旦苏醒,他要怎么告诉她始已经归为混沌虚无,而且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头痛啊!

  然而再头痛,他还是得把阴曹送回烟花村。

  但是阴曹却落在一个身材高大、身材颀长的男人怀里。

  他身后站着五百众的地府冥兵,个个持着兵械,他却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无尘的视线从那些冥兵身上滑过,来到男子身上。

  男子穿着一件右祍亮面黑绸袍子,年过三十,面白无须,五官轮廓深逾,眉骨微凸,身上锋利如刀刃的冷漠像是长年征战沙场的战神。

  无尘觉得他那长相熟悉又陌生,这人彷佛他在哪里见过。

  一思忖,他骤然想起一个人。

  「劳驾把我的妹子还来!」

  无尘知道他是谁了,黄泉,冥府阎王唯一的嫡子,他是地府的战神,统辖着地府所有的兵马,千万年来能与天庭分庭抗礼不说,更别提凡人一旦入了地府,就别妄想从他手下人的手中逃脱。

  可八竿子和他们这些人都打不到一块的黄泉,为什么会出现在始应天劫的地方?还出手帮了他一把。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人情欠得有点大了。

  「我的女儿让一个外男抱着,成何体统?」

  「你和她?怎么可能?」父女?乍看之下不像,再仔细一瞧,眉眼唇角居然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看来,他的小曹妹妹应该是像亲娘比较多一点。

  「这世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自己的长相有点凶恶,就算这会儿阴曹昏迷着,压根不会看见他的长相,黄泉还是努力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我妹子是个凡人,阁下会不会认错人了?」无尘说完这话,就想搧自个儿的嘴。

  不是没有前例可循,曾和人间女子有过露水姻缘的不只有天庭神仙,就连凡间皇帝也很爱这一套,随便一趟巡狩,多少风流韵事,就能替说书先生制造说不完的段子出来。冥府的男人也是男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黄泉为人严谨,要是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会做出这种半路认亲的事情。无尘这样一想,心里便有些动摇了。

  「尊驾和小曹的母亲……」又是怎样一笔烂帐?

  「十几年前我赴王母蟠桃宴,喝了无愁酒,神智不清,一时糊涂犯下大错,酿成今日的因果,都是我的错。」他倒是承认得很痛快。

  对于黄泉的坦承,无尘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做锴事,尤其黄泉还是个高高在上的地府世子,更加难得,拥有这样品行的人,就算一时糊涂做锴事,也情有可原吧。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回去再说。」无尘看了眼毫无生气,像个破布娃娃般的阴曹,她肯定伤得不轻。

  黄泉看见了无尘这小道士眼中流露对他女儿的关怀,不禁想,那个杂毛老道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儿,竟然舍得自己修炼不易的道行,出手救下他的女儿,单就这一点,他对无尘的印象便是极好。

  「地府多得是具有疗效的圣药,我会带她回去,给她最好的治疗。」

  他这些年忙着四处征战,只能偶尔趁着战事停歇时,上来凡间看女儿一眼,近来好不容易把那些个作怪的精怪理顺了,才得空来接女儿。

  哪里知道一上来就见到她和一个男子抱在一起承受天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问清楚。

  「你不能就这样把小曹带回去,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生父,她肯不肯接受你还难说。」

  黄泉不是无理之人,也的确,是谁都很难立即接受一个空降爹吧?

  「眼下她的伤要即刻诊治,至于当年的事,我自是会与她说清楚。她在人间过得这般清苦,瞧她身上的衣着连我地府的婢女都不如,我带她回去,她往后就是冥府黄泉的女儿。」

  冥府黄泉的女儿,字面上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可细究下来,冥府千万年来子嗣传承就是个大问题,阎王也就黄泉一个儿子,如今得了个孙女,会如何的疼爱不得而知,但是金尊玉贵的娇养一定有,绝对会胜过人间任何一个女子。

  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要带走女儿。

  无尘撇嘴。

  这人呼风唤雨习惯了,专断独行,他眼里压根没有阴曹在凡间的那些个亲人存在,其它人都不说,那个三花神婆可是一路陪着阴曹过来的,能说扔就扔吗?

  再说知道她女儿过得这么不容易,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凭冥府世子的能力,想随便安置个人还做不到吗?

  这样的人,就算是阴曹的生父,他也不会把人交给他。

  他承诺过始要照看小曹妹妹的,他从来不肯轻易承诺什么,一旦答应,事情就不能在他手上黄了。

  黄泉想这样带走人,还得看他无尘的拳头放不放人!

  「恐怕小道不能答应。」无尘笑得十分动人。

  黄泉杀气凝结,他背后的那些冥兵也开始骚动。

  这是用气势压人呐,可别人怕他这些冥兵,无尘却坦然无惧的整了整衣襟。

  「黄泉大人,人间岁月于你不过手中流沙,你有什么等不得的?女儿是你的,你总要给她时间消化这一切吧?再说你没得到她的同意将她带回地府,万一她不愿意呢?到时候,父女离了心,别怪小道没有事先提醒你。」

  黄泉虽然不乐意,但他也不能否认无尘的说词,他不想还没开始就和女儿离了心。

  忍一忍就过去了,曹儿是他的女儿,这是事实,也跑不掉,但是,要继续把她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吗?转头想想,自己长得也不够慈眉善目,不知道会不会让女儿害怕,可若要他放手,他总觉得还没看够……

  无尘可不管黄泉挣扎得多厉害,他趁隙将阴曹接了过来,纵身钻进时空缝隙,消失了。

  黄泉回过神来,冷哼——声,也追了过去。

  无尘带着阴曹回到村子时已经过了子时,是新的一年了,家家户户炮仗烟火争相燃放着,一向安静的天际热闹得像打翻了的珠宝盒。

  他将阴曹放回新家中她屋里的炕上,先是探得她的心脉十分微弱,只剩一口气,又见她全身伤痕累累,一张小脸全开了花,二话不说,掏出一个莹白小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片大的丸子,往阴曹的口中喂去。

  跟随而来的黄泉一见无尘喂食的药丸,只闻到芳香扑鼻,又带沁人的薄甘,便知道那是无尘师门里炼就的妙药。

  想不到这后生对他女儿这般好,倒是看不出来。

  他也凭空掏出一个黑黝黝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一起给她服下。」

  无尘见那药丸平凡无奇,但是能从地府战神手中掏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他也不客气,将两颗药丸都放进阴曹口中,然后以法术催化药力,以期能最快发挥药效。

  再来一切就要看阴曹的运气了。

  凡人遭遇天劫,还能留住一条小命的,绝无仅有,若非黄泉和他都出了一把力气,他这妹子怕是真的要没了。

  「我来得匆忙,只随身带着太上老君的续命丹,我回去拿上好的丹药去。」黄泉可不想女儿出了什么万一,纵使舍不得离开也不得不走。

  无尘头也没抬,直到施法告一段落才抬起微汗的头,他这时才留意到阴曹衣衫不整都破烂了,暗地念了声无量天尊,再次施法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事情还没完,阴曹变成这样,他得寻个说法堵其它人的嘴。

  堵嘴嘛,也不难,难的是他该拿这妹妹怎么办?

  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为难的踱着步子,踱过去又踱回来,只差没把地板踏出个沟来。他估计着全家出动去找他们的人也该回来了,定定的看着阴曹的脸道:「小道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也想不明白这么做对你好不好,可是师尊说过,诸相种种不过镜花水月,原谅我擅自作主,妹妹,你还是忘了那个人,这样你的人生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第一次这么为难,也想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可是他告诉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该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他给阴曹下了指令,洗去了她脑海里所有关于始的记忆。

  原谅我,他说。

  第十五章  亲爹来相认(1)

  这个年,阴曹家的几口人过得十分潦草。

  一家人上上下下全绕足足昏迷三天才醒的阴曹转,在三花神婆的作主下,果断的从府城找来大夫长住,暗地里,黄泉拿来的丹丸、补品如流水般的送来,无尘一律都说是大夫开出来的药方,一样不漏的都进了阴曹的嘴。

  阴曹那个苦,有口难言。

  无知无觉的时候不能说什么,人醒后,连续吃上大半年的药,她真真觉得生无可恋。

  一莱寸步不离的照顾她,后来干脆打了地铺,只要阴曹稍微有个动静,她就起身查看,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个月下来,人痩了一大圈。

  阴曹养伤病的这段日子,府里的庶务由黄氏接手,茶园一应帐册和对外的打理丁山接了过去,不由得要说丁大也帮了大忙。家中的主心骨倒了,反而让这些靠着她吃饭过活的人成长了起来。

  至干三花神婆因为太过忧心,憔悴了许多,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养出来的膘又还了回去。

  对于阴曹突然遍体鳞伤、昏迷的被抬回家来,无尘对外的说词是——没有说词。

  他只是用他那张闭月羞花的美貌容颜,配上恰到好处的几滴泪水,咬着红唇,自责到不行的说他没有把妹妹照顾好,都是他的错,甚至还罚自己十天不吃饭。

  无尘可是个全家公认的大吃货,就连三花神婆在吃饭的时候都难免偏心的多夹两块肉到他碗里,这下说不吃饭了,可见「自责之深」。

  神婆正担忧着,也没说什么,她的乖孙女昏迷不醒是事实,浑身是伤也是事实,对无尘的自罚没多说什么,最多,她想,又不是荒年,人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饿死,也就不追究这回事了。

  她却没想到无尘说话算话,阴曹昏迷的那几天,他真的滴水不沾,吓得心里不断埋怨他的神婆也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

  其实对无尘来说,辟谷是修道人必经的一个过程,否则他那些个在外头流浪的日子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可看在普通人眼中,不吃不喝三天,很难想象。

  阴曹醒过来后知道了这事,拉着三花神婆的手,开始和稀泥,「奶奶,您就原谅他啦,虽然我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受的伤,可一定不会是哥哥的错,您就开口让他吃喝吧,您要是不开口,让他这么绝食下去,到时候小脸瘦了,花容月貌丑了,您瞧着不也心疼?」

  「我是心疼你,谁心疼他?」三花神婆绷着脸道。

  「反正我在您的眼皮子下只要好好养着,一天大餐小餐五、六顿供着,伤势很快就痊愈了,好啦、好啦,您就别和哥哥置气了。」

  阴曹蹭着三花神婆的胳臂,娇笑中带着磨蹭,三花神婆哪禁得起她这么个撒娇法,只好僵着想笑又不情愿的脸皮,点了头。

  春雨贵如油,翻过了年,几场大雨降下之后,万物复苏,迎来满眼的芳草碧绿,春花如锦。

  阴曹大致痊愈了,但额际留了道横着的疤,她索性用刘海盖着,不仔细瞧倒也瞧不出来,有时对着铜镜,她也会思忖,她是怎么弄的,把自己摔得内外伤都有,几乎一命呜呼,大夫想破了头,也说不出她的伤是被什么弄的。

  大夫没辙,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干脆归咎是鬼打墙了,追究不出具体的答案,也就放水流了。

  身子好转,但是三花神婆仍不许她外出,她只能把丁山送来的帐簿打开来看,深深觉得丁山一家都是人才,丁山如此,黄氏也把家里打理得有条不紊,丁大更是里外帮衬着他爹娘,十分有干劲,就连龙凤双胞胎也时常扮着逗趣模样,逗神婆开怀。

  这家里还真的落实她以前的想法,不养闲人,不过,她反倒成了货真价实的闲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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