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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王 page 11 作者:陈毓华

  “快点起来。”朱非亲自去扶她。

  她是备受宠爱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天青石手镯,滇红宝石凤钗,可朱非的眼染上癫狂,他认为自己可以给她更好的。

  “谢皇上。”施幼青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柔软。

  起身站得远远的,礼貌而生疏。

  “朕没想到你竟在天子脚下的京城。”

  “是的,总该是要回来的。”

  “那么——”朱非伸出高贵的手,“你该回皇宫了。”

  “请皇上恕罪,那里不是民女的家,民女回不去。”

  “你这么说司徒先生可要难过了,他可是自从知道你回京,就希望你能回去看他。”

  “他老人家住在长白山,怎么会在你手上?你骗人!”她惊疑不定。

  当年她跟外公离开宫廷后不久,就碰见八皇子私下派出来找他们的爪牙四处追捕两人,几经商量,最后忍痛分开各自前往深山躲去,想不到外公还是落入他的掌握。

  “你太小看朕了,朕是什么人,需要用谎言来造就事实?”江山之大却都在他掌握中。

  “你放我外公出来!”

  “不是朕不肯,是司徒广病重,让他除了皇宫他也活不成了。”

  对上朱非晦暗莫测的眼光还有嘴角那抹笃定,她还不迟疑地说道:“我跟你进宫!”

  朱非嘴含笑。

  计划都照着他想要的方向进行着,真好。

  “花儿,把我的披风拿来!”

  “姑娘,你要进宫,那老爷那边……”

  “叫他别担心,就说我进宫见外公去了。”交代完后事,她聪明的不做什么拖延的随着朱非离开闻人大宅。

  闻人府里所有仆役都跑出来看,他们没能看见女主人的身影,只看见蜿蜒如灯河一样的执灯内伺缓缓和盔甲鲜明的禁卫军前行。

  连禁卫军都出动了,总管事隐隐感到大事不好,迭声叫了亲信过来。

  “你挑选马厩里最快的马,立刻请老爷回府,事情不好了!”

  第九章

  朱非没必要,也不需要骗她。

  偌大皇宫要安置一个人太容易了,何况,被安置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女,是个垂暮老人。

  朱非对司徒广没有不好,给了个大院,许多心细的宫女轮流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御医定时例诊,有专人陪他说笑解闷,他的待遇并不比退居后宫的太皇太后来得差。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是皇帝手下的一枚棋子。

  皇帝给他好处,是为了给青儿好交代。

  人性啊,得不到的总是最好。

  今日他的眼皮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老天保佑希望他的青儿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才恍惚着,细细带着踌蹰的跫音由远而近,他以为又是哪个要来啰嗦他得穿衣吃药的宫女。

  “外……公?”不敢确定的声音,有着惶惑,还有着看见亲人涌满胸臆的酸涩。

  司徒广不敢置信的转头,老脸才露出惊喜的笑容却在瞬间转成担忧,他左顾右盼。

  “青儿,你怎么来的?有人发现你吗?赶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外公……青儿好想你。”她哽咽,泪如泉涌,投入老人的怀抱。

  司徒广双臂在半空抖了下,这才紧紧拥抱住她,俯首压住她的发心。

  “好啦,都几岁的姑娘了还这样哭,我还以为是我们家以前养的那条狗在叫呢。”司徒广打趣的说。

  “你坏啦外公,这样取笑我。”抹掉泪,施幼青不依的扭动身子,人却还是赖在老人的怀里不肯抬头。

  “还以为年纪长了,性子也会有所改变,谁知只长个头,小孩子气的紧呐。”司徒广欢喜的语无伦次,七年啊,他想了七年的孙女。

  “外公最讨厌了,我每年托人家给您送去的银子您到底有没有好好拿来吃拿来使,人瘦成这样,青儿……看了好心疼。”说着好不容易干了的眼眶又红了。

  “外公老了,你给的银两那么多,我哪吃得完。”

  施幼青服侍司徒广坐下,又拿了几块精致的坐垫放在椅背上。“我听朱非……皇上说您身体不舒服,让我给您号一下脉。”

  “人老了,不就一些小毛病。”

  “外公。”她可没这么好打发。

  “想不到他还是把你找来了。”他喟叹。

  在有生之年能又见到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外孙女当然欣喜,可是在这种地方重逢,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啊。

  施幼青迅速脱掉披风,搓了搓了手,搓去指腹的冷气,两指这搭上司徒广的手腕,她平心凝气,接着看了看舌苔,眼皮下的血丝,最后按了老人腹部的两边才收手。

  “外公,您的脉象虽细,也不是不能医,为什么?”

  明明曾经身为太医的他也能自救的,为什么放着不管呢?

  “被你看出来啦?老实说是我不想活了。”拉下袖口,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也不想隐瞒。

  “所以你把太医开的药都倒掉了?”放眼望去,窗是开着的,从窗外传进来浓郁的药味,那里极有可能是外公勤于灌溉的那块土地了。

  老先生有点害臊,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外公,我不明白……。”

  “没什么好不明白,我老了,对这世间厌了。”人活老了有什么好,只会拖累晚辈。

  施幼青在他面前蹲下,就象她以前常常做的一样,小手贴在他的膝盖上,昂起小脸柔声细气的说道:“外公,现在的我好有钱,我还有二十几家铺子,您不想瞧瞧外孙女的风光吗?”

  “你哪来这么大能耐?”司徒广实在没法对这外孙女摆脸色,一看见她缠绕过来,一颗心融化得象渍了蜜的糖。

  “外公,你每次都把我看得这么扁,我是没有啊,不过你未来的外孙女婿可厉害得很哟。”

  “你有心上人了?”那眼下怎么办?

  “他的屋子又大又宽,您想住哪间都可以,以后您就是老太爷啦。”

  “你说得我一头雾水,尽说自己意中人的好,一点都不羞,你带个拖油瓶哪嫁得出去?”

  “外公,人家不来了,反正等我们出宫你们就有机会见面,到时候就知道他是谁,人好不好了。”

  “青儿啊,不是我爱泼你冷水,你都进宫来了,我们爷儿俩出得去吗?”把病拖着不肯医治,就是怕这一天。

  可人算不如天算,见到这么可爱的外孙女……害他又想抱抱外曾孙女,尝尝外曾祖父的滋味。

  老天爷啊,这算贪心吗?

  四代同堂,会是遥远的梦吧?

  “外公,这个不用你担心,让我把你的身子养好,皇宫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来把我们接出去的。”把脸贴在外公的大腿上,她很有信心。

  闻人纣会来接她的。

  司徒广安慰的摸了摸青儿的脸,也许吧,就是要拥有这样不屈不挠乐观的个性,当明天的阳光来到,才有机会看见宽阔的光芒。

  “外公答应你把病治好,让我瞧瞧这些年你的医术有没有退步。”

  “在您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我只要您答应我别再把药汁往屋外倒了。”

  “你这丫头竟敢要胁我……”朗朗的笑声稀奇的从老人的屋子里传出去。

  留在外面的朱非听见了。

  他的嘴角露出温暖的笑,就好象此刻他也跟里头的祖孙坐在一块话家常……一直跟随的内侍公公没见过皇帝这种笑法,自从他被拔擢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至今,只见过他主子爷的英明神武,有条不紊的治理国家,却不曾见过他哪回释放出出自真心的笑容。

  他有些明白里头那位姑娘对万岁爷的重要性了。

  这时,有人来报,来人在内侍公公的旁边咬了一下耳朵。

  他挥手叫人走开,躬身向皇帝低语。

  “来的这么快?跟他说朕歇下了,改日再见。”朱非掀眉。

  “遵旨。”内侍退下。

  闻人纣啊闻人纣,多少年后你还是得来求我。

  刚则易摧他不懂吗?折损他的傲气,是必要手段,即便他是个商王,不管他如何的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还是必须匍匐在他的脚下。

  以前是这样,如今也依然。

  他才是天下的王者。

  沉浸在喜悦里没多久,他被珠帘后走出的人攫走了目光。

  “民女见过皇上。”施幼青依旧冷淡有礼。

  “朕说过我们之间不要这么见外。”他倾身去扶她,却让她巧妙的躲开,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有些悻悻然。

  “谢谢你让我进宫来看外公,我想把他老人家接回去自己照顾。”她提出要求,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可是她还是要试一试,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天下有哪里会比皇宫舒坦?哪里的大夫会比皇宫里的优秀?只要朕一声令下,要什么样的珍贵药材没有?你需要灵芝,熊掌,犀牛角,虎骨还是仙人草?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可以为你搜罗。”

  “皇上的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我只希望能够回到民间和外公一起过平淡平凡的生活。”

  “你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皇上七年前就这么说过。”

  “朕不懂,一个雁过拔毛的商贾有什么好,你不知道商人重利吗?”

  “陛下口中的那个雁过拔毛的商贾时时把你放在心底,他说幼时八哥曾经背过他,教他骑射,陪他认字,怕他闷在宫中无趣,每当京城夏季需要大量冰块的时候,你就会请旨藉口带他去什刹海筒子河等处凿冰入窖,这些点点滴滴他总是想到就说,老实说民女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可是这代表什么,点滴在心头,不用民女说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

  如果亲情也不能打动他,那么只能说这些年的权力欲望已经腐蚀了他的心,事情真的坏了。

  “你好一张伶牙俐嘴,”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人凉在心底,“尽管这样,你还是说服不了朕,朕得不到的,没道理他能得到。”

  施幼青倒吸了口气,朱非这一说,无异于掐灭了她所有的希望,鲜少爆发的怒气再也不想忍耐,她握紧拳头,象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你在意我只是因为我不象别人那么在意你,你只是因为得不到,不甘心罢了。”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就算他高高在上,他也是人,他——也有无法对别人诉诸于口的感情啊!

  “你只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去仔细听过别人心碎的声音。”

  “你就把我批判的这么一文不值?”即使她是他想得到手的女人,他也不能允许自尊被丢在地上践踏。

  “民女不敢,只是希望万岁爷留一条路给别人走。”

  “休想,你不肯回应我没关系,那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朕得不到你,那么他也别想。”

  恼羞成怒了,他拂袖而去。

  施幼青软坐在冰冷华丽的雕花椅上,眼神迷茫。

  是夜。

  施幼青辗转难眠,青纱碧帐织就着片片尖圆碧绿的腊梅叶片还有纯白如雪的梨花。

  皇宫里头事事讲究,她却见了好生厌烦。

  施幼青想家,想闻人纣,想得心烦意乱,心乱如麻。

  她托着腮,拿烛泪出气。

  “怎么了?想我吗?”

  她蓦然跳起来。

  是错觉还是耳鸣,她居然听到闻人纣的声音。

  没错,真的是他。

  她飞身扑过去。

  闻人纣从密道出来,正巧一把接住她。

  “要是平常你对我也这么热情就好了。”他不介意被扑倒在地,双手楼着心爱女人柔软的腰肢,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密道?”看着黑黝黝望不见尽头的甬道,平常被巨大的楠木柜子给挡住,就连平常负责擦拭的宫女也不曾发现。

  施幼青干脆跨坐在他身上。

  “那不重要,先让我起来吧?”平常闻人纣一定很享受被富有弹性的臀部这样蹂躏,今天却不是好时机,只能揉捏一把当作他辛苦躲过禁卫军的慰劳。

  施幼青娇嗔的白他一眼,“到现在才来?”

  闻人纣苦笑。

  “太久没进宫,有点生疏嘛。”皇宫哪里有密道,哪里有捷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想当年他能每天摸黑顺顺当当的找到杏林苑的庑房去,这些防卫漏洞帮了不少忙。

  想不到多年后又帮了他一次。

  “我看我是出不去了。”她投进他的怀抱,尽情的慰藉相思之苦。

  “八哥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外公在他手里。”

  “你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家的。”闻人纣把她掉在耳鬃的发丝挽回耳后,“啾”地亲了她一下。

  “还有我外公……”

  “你没听过爱屋及乌,你是我的女人,外公当然我也有份。”

  “你有办法说服皇上放我们出去?”皇宫虽好,可是在确定外公无恙以后她一天都不想待。

  “等一下我去跟他谈。”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弄到不欢而散。

  “你要小心。”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子,而是不能容人违逆的皇帝了。

  “你就当成回来娘家,吃好,睡好,下次再见我不希望你少掉一块肉。”

  闻人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只在施幼青那张令他想念了一整天的小嘴上留下辗转缠绵的吻,然后又从暗道离开。

  可以想见他跟朱非的会面是什么情况,因为翌日朱非派人来把整个寝殿搜了一遍,找到了那个让闻人纣自由出入的密道。

  他怒不可遏,随即下令封了所有的甬道。

  密道究竟能通到哪去没人知道,他这一下令,整座皇宫可就没有宁日了,不管前廷后掖,不管后宫妃室都难逃被搜索的命运。

  一整个鸡飞狗跳。

  本来笃定的九五之尊发怒了。

  这也难怪,他是国家的帝王,而闻人纣不过是个末流的商人,一个商人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轻松来去,那么他的安全岌岌可危。

  他派了一队羽林军抄了闻人府。

  其实抄了宅子并没有多大用处,当家主子跟主母都不在,受惊吓的只有一堆完全不知发生何事的下人。

  可朱非这举动惹恼了闻人纣,逼人太甚。

  抄家当日他就坐在酒楼里,看大材小用的羽林军浩浩荡荡招摇过街。

  “爷,我忍不住了,我要下去跟这些人拼命。”虎啸怒火沸腾,禁不起这种刺激。

  “坐下,安静。”开口的是策云,他看着独自斟酒的主子不动如山,飞扬的英眉没有垂头丧气,反而透出一丝桀惊。

  “你们还坐得住,这口气我受不了,老子要去问问他们凭什么欺负老百姓?”

  “爷不会让我们白白吃亏的。”他一手巴下去,虎啸这才安静下来。

  闻人纣好象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个左右手。

  他平静的眸心卷起危险的幽暗,脸色出奇的冷——“来而不往非礼也,策云,照计划走。”

  策云一凛。

  “是,爷。”终于还是下到这步棋的时候了。

  以牙还牙。

  什么叫百废待兴?

  什么叫哀鸿遍野?

  而且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整座金陵城一夕就变成了空城。

  “老板,我跑遍附近十几个乡镇,没有人愿意把货切给我们。”隶属官家的店铺伙计几乎跑断了腿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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