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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总管 page 2 作者:夏娃

  冷少怀抬头看看这座别苑。虽然宋宛儿已死,罗璟还是为她盖了这座宛芳园,把她的牌位供奉在此……

  “王爷是不满在此地思过吗?”夕阳余晖照红了一张玉面,却见他脸上情绪不兴,内心更波纹不动。

  罗璟张大嘴巴,本来还想破口大骂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却看那一双教人咬牙切齿的冰冷凤眼透过雕花门缝投来阴狠邪恶的威胁,看得他嘴巴一抖再抖,内心一绞再绞,不停挣扎,一阵恼恨之后,终究还是忍住,磨牙切齿吞下一肚子来不及送给他的肮脏话。

  “冷少怀,等本王出去,定要你好看!”再怎么吞忍,总要摇一句狠话以保他亲王的尊严。

  本来嘛,被一个狗奴才关禁,还被他罚跪,已经够凄惨了,一个人跪在书房,面对一屋子难闻的纸味,更是乏味,所以他后来跟冷少怀“商量”,以后若要关,至少是把他关到宛芳园来,让他和心爱的宛儿为伴,他的怨念起码不会那么强。

  “呜呜呜……宛儿,你死得太早了!你瞧瞧一个小小总管都能爬到本王头上来,把本王欺负得好惨啊!宛儿,你在天有灵,看清楚是谁欺陵你相公,半夜记得去找他……好宛儿,你温柔善良,定不晓得怎么做,为夫教你,你千万要摆出一副凶狠模样,狠狠的瞪死他,好帮为夫出口气啊!”

  冷少怀眼看门内王爷一转身就跪在宋宛儿牌位前哭天喊地,看得他忍不住眯起眼,内心琢磨了起来。

  王爷的确是软下双腿“跪地”了,但他这是“跪宛儿”,而且他这叫“哭”,压根不是“跪地思过”王爷这一招强要保住面子的“跪法”,他是认还是不认呢?

  “宛儿!呜呜……为夫好想你。”

  罢了,有跪就好,明日一早过来开门。

  “呜呜呜……心爱的宛儿啊!为夫真惨哪,你切记要报仇啊!”

  ……明午过后再来开门!

  冷少怀两手紧握在一身灰袍之后,冷眉深锁,面孔紧绷,跨步离开宛芳园。

  圆月当空,银光水泄春风处处飘香,春寒渗透骨髓,他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让月光引路,走进园子里。

  庭廊上,传来打呼声,他听而未闻,视而未见睡在廊道上,睡相不雅,一脚跨在大门上的贾小六,两手抬下横在门上的大门闩,推门走进屋里。咚地一声,一条长腿掉了下来,挂在门坎上,打呼声不断。屋内漆黑,两扇门开,水亮的月光拉长一条影儿照进屋内。

  来人步伐无声,走进厅堂,静静看着本来安放宋宛儿牌位的地方。桌案上不见牌位,后方墙上多了一幅画,就是罗璟请人绘来那幅十七岁的宋宛儿。

  他留意到,供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纸鸢、发饰、胸配、陀螺、耳环等等物品。

  他站在桌前,看着这些东西,月光照不到的脸上一片阴暗。他凝思许久,才把目光转移,落在地上。

  本该是被罚跪的王爷,如今蜷缩着身子,两手交抱,大摇大摆倒睡在地。

  他忽然发现王爷怀里似乎抱着东西?

  他走近蹲下查看,顿时表情一僵,凤眼掠过惊讶,神色一瞬间显得复杂!

  没想到他连睡着都抱着宋宛儿的牌位!

  ……因为是救命恩人吗?还是欣赏宋宛儿的过人胆识,所以要求皇上赐婚,满足他共结连理的欲望……

  但是人死了……人都死了……还执着不放……

  复杂的神色盯着他好一会儿,逐渐恢复清冷,转身欲走,向前两步却又迟疑回头。

  地上冰冷,他身无遮物,倘若着凉,结果又是给他添麻烦,实在不能不管。

  他四处看了一下,找不到一件御寒物,只好两手解下身上披风。正欲披在他身上,却看他怀抱宋宛儿牌位,这件披风一盖下,好像盖了两人……他一顿,扯眉挥去脑袋里一瞬间窜出的不干不净,弯身披上……

  盯着他怀里的牌位,内心起伏,两手怎么也无法放下披风。

  他终究还是把牌位从他怀里拿出来。

  “宛儿……宛儿,别离开我……”

  他把披风盖下,看罗璟一面低喃,一面抱着披风,满足地弯了嘴角继续睡。

  他把牌位放回供桌上,转身离开厅堂,却听身后传来他暧昧的梦呓……

  “宛儿……好宛儿,你真香……好香啊……来,来亲一个……”

  走到门口的背影僵硬,一点都不想回头去看,脑袋里却主动浮出他抱着他的披风,嗅着披风上的味道猛亲的画面!他两手紧握,迟疑一阵,才忍下回头抽走披风,任他冷死的冲动,在月光的窥视下步出厅堂,匆匆离开。

  隔日一早,罗璟醒来,发现屋门已开,身上多了件不知是谁的披风。

  他把披风丢到一旁,赶紧溜去厨房觅食。

  等他吃饱喝足,回房梳洗更衣,贾小六告诉他,贵妃一早派人过来,不久冷少怀就跟着出门,肯定是去见贵妃了。

  他怕冷少怀又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也恼他和母亲过于亲近,深怕在宫内传出难听的耳语,他赶紧进宫去找父皇,决定这次要把他总管的地位连根拔除!

  他把冷少怀的“恶形恶状”加油添醋说了一遍,说他巴结谄媚母亲,在母亲面前说他的是非,却背着母亲,在亲王府邸里做了主人,把他这个正牌主子关起来,还想把他给活活饿死,幸亏他机伶逃了出来。

  可怜他被关了三天三夜,睡在冰冷地上,滴水未进,差点去见了他心爱的宛儿。他求父皇一定要严办冷少怀,最好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发配边疆去,永远不许再回来。

  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煞有介事,皇帝却听得满脸狐疑,看他儿一身清爽,唇红齿白,眼清目明,脸皮光滑,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被虐待过的痕迹。

  不过他这七子虽然骄纵了点,却是软心肠,若非冷少怀当真做了什么事惹怒他,他断然不会要求严办他。

  既然他说是贵妃给了冷少怀作威作福的天大权势,皇帝直接宣了祯贵妃来问话。

  贵妃得令,正巧冷少怀在场,她为避免皇帝问起话来,她一问三不知,令冷少怀把事情交代详细。

  冷少怀本不欲说,但没想到罗璟一状告上皇帝。他既无情,就不能怪他无义,他把昨日经过说了出来。

  祯贵妃闻言好气又好笑,却暗暗内心忐忑,深怕自己当真生了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

  到了皇帝面前,她先听皇上说明,究竟这儿子安了什么罪名给冷少怀,听完之后,心里才松一口气。她就知道,她这儿子虽然爱玩爱闹,还分得出轻重是非来,不敢随口在皇上面前说自己“不贞”。只是她实在觉得好笑,便当笑话说给了皇帝听,顺便把自己儿子不求上进,只知玩乐,才遭冷总管责罚一事说明白。

  皇帝听完,瞬间拉下脸来,二话不说叫人把七皇子拖出去打了几大板,传来冷总管把人给领回去。

  七皇子这一顿被打得错愕莫名,无辜又伤心,从此不再“告御状”。

  “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啊!”

  罗璟光着屁股,趴在床上哀叫不停,声音大得传出屋外。一群仆人听见主子凄惨叫声,都暗暗心惊,想这皇帝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出手如此之重。

  冷少怀站在床边,目光盯着太医用药。他凤眼炯炯有神,看太医调药,太医所用有治创伤、消炎,还有一味舒缓镇定的草药。他闻着一股扑鼻而来的清凉草药味,两手紧握在身侧。张太医调好了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冷总管,老夫这两日手腕小扭伤,怕动作不顺弄疼了王爷,敷药之事可否请你代劳?”

  “张太医!你手伤了就多带个太医过来啊,干什么要他代劳?我这伤都是拜他所赐,你叫他帮我敷药,你是跟我有仇吗?”罗璟紧抱着枕头,不知是痛或是气,他俊脸冒汗,青筋直暴,紧咬牙根。

  “不、不……王爷……”张太医是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言,他不能说,他这“手伤”是“奉命”的。他望一眼冷总管,本欲向他求救,只因他是祯贵妃相当看重的青年,但看他年纪实在很轻,也不过就比七王爷虚长一点,而且这七王爷还相当讨厌他,他若开口万一成反效果,更惹怒了七王爷可怎么办?

  “太医,这药需要敷几日?”冷少怀两手折起袖口,接过调和好的药膏。

  “呃……视王爷情况而定,直到红肿消退,不再疼痛为止。”

  “冷少怀,你退下,本王不要你敷药!小六,小六,你死哪儿去了!”

  “好,多谢太医,有劳了。李副总管,送太医出府。”冷少怀唤进守在门外的李忠。

  “是。张太医,请。”

  张太医一愣,眼见十五岁的七王爷怒骂不断,年纪很轻的冷总管却不把天大的皇威放在眼里,稳重持冷地往床沿坐下,漆黑目光检视王爷光裸的屁股,细看伤势……

  “张太医,请。”李忠约三十多岁,高头大马,肌肉发达,看起来像是练过武的人,一双眼睛往上吊,一副横眉竖目的凶恶模样,让他时时脸上都努力地端着亲切无害的笑容,避免吓到人。

  “李忠!你把冷少怀给我轰出府去,本王立刻升你当大总管!哎哟,痛死我了!”罗璟本欲起身,但才一翻身就扯痛了伤口。

  “属下无能。”李忠瞪大眼睛,脸上诚惶诚恐,对王爷深深鞠躬,以表忠心,转身却是听从冷总管吩咐做事,“张太医,请。”

  张太医瞠大了眼。原来这晋亲王府,当真是“冷总管”在“当家做主”,七王爷所言不虚,这几大板子被打得冤枉了……呃,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明哲保身哪-  告辞、告辞。

  “王爷,下官告辞。”快、快,快走、快走,他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更不知道。

  “张太医,你这老浑球!冷少怀,本王不要你,随便找个人进来替本王上药,你滚出去!”

  张太医捂紧了耳朵,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匆忙跟随李忠出去。

  冷少怀手捧药碗,调棒搅和几下,把药膏敷上他的伤处。

  “气死我了!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啊!”他两手紧抓枕头,气得七窍生烟。经过这一次杖责,更加没人听他的话,没人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气死人了!

  “死小六跑哪儿去了?”

  “小六为王爷贴身随从,王爷轻率行事,他不知劝谏还帮忙掩饰,如今也在受罚中。”

  “混帐!关他什么事?他谁啊,本王的事他管得着吗他!”

  “正因他人小卑微,无权自主,今日才得跟随王爷受过。王爷一言一行,牵动!”

  “够了、够了!本王不想听你废话!”罗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情绪一阵烦躁,忍不住又哀叫:“痛死了,痛死我了啊!”

  看他喊痛,喊得痛入骨髓,冷少怀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换成别人,二十个大板打下来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一命归西。但你是王爷,谁敢当真打你,这几板子不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做做样子,看王爷伤势也只是打红了皮肉而已,有这么痛吗?”

  “混帐!你懂什么?本王何等身份,何等身份啊!我曾几何时受过如此屈辱!”他、他心痛啊-岂止心痛,他尊严受损,从此以后没脸见人了!这比起被打得火烧屁股似的痛要来得严重多了!

  冷少怀脸上全无表情,内心更无怜惜之意,手持调棒帮他上药。

  罗璟侧脸趴在枕头上,忽然安静下来,不动也无声。

  冷少怀望他一眼,没有理会。身为皇子,位高权重,一呼百诺,本该谨言慎行,他却少年骄纵,仗势凌人,言行轻率,不听劝戒,若不让他受些教训,纠正行为,日后恐怕会有更多人因他而受苦!

  “那一箭……刺穿了她,穿透血骨,一定很痛、很痛吧……我这皮肉之苦,都疼如火烧了,何况贯穿内腑之痛……太医说她不曾喊痛,一定是昏迷不醒的缘故……这也好,希望她生时不曾体会真正的椎心刺骨之痛,否则……我会更难受的。”罗璟突然出声低喃、声音哽咽,满含歉疚。

  冷少怀停下动作,望他一眼。他脸埋枕头,肩膀颤动……在哭?

  ……宛儿已死四年,没想到他还能想着宛儿之痛。他移开目光,继续为他上药,动作轻缓许多。

  房内无声,过了片刻思忖,他才开口:“王爷,少怀进来王府做事,功利无求,只想忠于职守,此心可表。当日进府,总管一职曾签七年书契,待七年期满,少怀自会离开。”

  他把药敷好,贴上纱布,这时目光才避开他光裸的臀部,两手迟疑一阵,才为他拉上裤子。

  见他没有动静,他以为他已经听进了他的话,日后该能与他好好相处!

  “宛儿……呜呜,宛儿……”结果,罗璟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心只想着为他死去的宛儿。

  第2章

  身为晋亲王府大总管,冷少怀有属于自己的屋院。这座屋院在府内南侧,占地不大,却清幽雅致,名为“菊园”这里前头有个小庭园,前门进入是厅堂,左侧书房,右侧寝室。冷少怀平时虽然冷漠少言,面无表情,但他年纪轻轻就当了王府大总管,肩扛着府内重务,能把样样事都处理得妥当,沉着稳重的态度,又有一张好看细致的脸蛋,入府不久就已经成为府内未婚女子们憧憬的对象。

  过去曾经有热情活泼的丫鬟,半夜溜入菊园,名为献身,实则是偷袭,幸亏那次冷少怀在书房忙碌,才没让那丫鬟得逞。

  从那以后,冷少怀就不许任何人再进入屋院,就连打扫工作也改由李副总管负责。天气逐渐炎热,窗外蝉声不停……冷少怀抹去额际热汗,搁下毛笔,轻晃信纸待干,才折入信封内封起来,离开书案。

  他走出书房,将信交给等候的李忠,问道:“他暂居何处?”

  “南街上的柳家别苑。”李忠动动眉毛,习惯性地扯嘴微笑,忽然想到总管屋内没有外人,上扬的眉毛、嘴角这才放松,恢复一副天生的凶相。

  “柳家……患不明恶疾,以暴怒之法疗治,口吐黑血后而痊愈,是那位柳老爷?”

  “是……”李忠眼底泛光,对他又敬又佩服。“柳老爷生病已是多年前的事,主儿疗治之人何止上千,总管不提,我都不记得柳老爷当时的病症。主儿常夸总管耳目聪明,乃天下奇才,这几年来始终对你惦记思念。”

  冷少怀不想缅怀过往,垂眼道:“他若问起,你只须说我临有要事,别提起王爷,免得他不悦。”

  李忠点点头,谨慎地收起信来,转身要去办事,忽然又回头道:“总管若无要事吩咐,呃……厨房何大嫂的小孩病了,已经连续三日没来,我送完信后想顺道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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