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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娃 page 11 作者:决明

  “我不会说出去啦!我才不管你喜欢谁哩,那是你自个儿的事,你不要睚眦喜欢就好……”

  “你是说姓龙的吗?!我巴不得把他轰出武家庄,还喜欢他哩!”

  “睚眦也不喜欢你呀,更不会娶你。”

  “哈!我求之不得!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快点滚出去?!待在这儿想捞油水吗?!”

  “不用你赶,我和睚眦一定会走,但是我们走了,你就嫁得成你心爱的男人吗?”

  参娃只是好奇地多问了这句,却让武乘凤气焰全消,鞭势委软,方才的张牙舞爪仅剩气虚沮丧。

  “……要你管!”红红的眼,又浮上一层闪亮泪光,武乘凤地倔强地抹去。

  “你这么爱他哦?”爱到光是问了个小问题,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

  “从我懂事开始……便是他陪伴着我,我学步,是他牵着;我挑食,是他哄喂着;我习字,是他握我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导着,就连我初次来潮,以为自己生了重病,也是他红着脸,笨拙且努力地解说女孩子长大必经的过程……我是真的爱他,不是当他像爹那样的爱,而是一个女人深爱一个男人,他却因为身为我爹义弟,自惭年岁长我许多,逼自己放弃我,更逼我去喜欢与我同龄的男人……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包容和他的温柔,并不是他的年纪。”

  武乘凤不懂为何要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兴许是她已经濒临无助绝崖,太需要有个人分担一下女孩心事,让她宣泄情绪。

  诉苦就这么麻利地倾倒出来,她继续向着参娃道:“比他晚出生又不是我的错!他那么好,那么疼惜我,难道将我送入一个年纪和我相仿,却待我极坏极差的男人怀中,对我才是好的吗?他没娶我没嫁,我爱他又没有伤害到其他人,我自小期盼的就是快快长大,不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每次只要有媒人上门向他说亲,我多害怕他会答应,我担心他不肯等我,烦恼他娶妻生子,好不容易我大到可以嫁人,他却说他老了,不合适我……”

  “你和他差几岁?”参娃问。

  “二十四……”

  武乘凤知道,马上又要得到另一个反对的声音,总是这样……她曾与一两名师妹暗喻此事,师妹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不看好——  “还好呀。”睚眦差她都不只两百二十四岁哩,她也不觉得有何干系呀。

  “……你没觉得有些悬殊吗?”武乘凤极少露出吃惊过度的憨傻神情。

  “一点也不,他没有大你多少。”参娃忽略了人及妖的不同,答得理所当然。

  如果连二十四岁的差距都如此困扰武乘凤,睚眦那种几千几百岁的男人还不快快把他轰出武家庄?

  “……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人。”武乘凤有些开心,仿佛终于觅得知音。“所以你也认为我该要坚持下去,不放弃这段感情?”

  感情事拿来问参娃,比对牛弹琴更加白费功夫,参娃哪里懂呀。

  “嗯,不要放弃。”很不负责任的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胡乱回应,会害武乘凤为这段爱情再吃多少苦、遇多少挫折。

  武乘凤咧开大大笑靥,芙颜妍丽漂亮,快乐得很明显,她收起长鞭,缠回腰上,行动代表着她不会鲁莽再伤参娃,已经把参娃当成自己同派的人马。

  “你呢?你看起来也是一脸怨怼和苦恼,我可以当个聆听者,让你吐吐苦水。”武乘凤在池畔坐下,拍拍身旁的石,要参娃一并坐。

  “我?我没有呀。”参娃本能的摇头。

  “还否认哩,我刚刚一踏进这里,就看见一个嘟嘴委屈,眼泪都挂在眼角的小丫头。”换武乘凤取笑她。

  “我才没有想掉泪哩……只是被睚眦给气到了,那只小气龙,不过是想听他夸我漂亮,他竟也吝啬说,难道我真长得不好看吗?”参娃唇儿抿成一线。

  “不至于不好看啦,差我一些些。但……你哥哥觉得你漂不漂亮,有这么重要吗?”她耳闻参娃是龙家养女,与龙二没有血缘,又久处一家,难免日久生情,武乘凤倒不意外养女与非血亲兄长产生异样情愫这类故事情节。

  “重要呀!”

  “像我就只在乎楚叔觉得我好不好看,其他人怎么夸我贬我,我全不管。”

  “我希望在睚眦眼中,我不输给他见到的雌性生物。”

  “你这说法和口吻好像妒妇哦。”

  “肚腹是什么?”参娃以为是同音的这两字。

  “吃醋的女人,霸着自个儿的情人,不许他看其他姑娘半眼,只准他望着你,只准他说你美丽,最好是所有女人在他眼里全是无盐,就你是唯一天仙美人儿。”

  参娃头一回听见此般说法,而且还是用在她身上,她自己都未曾深思为何会如此气恼睚眦,光埋怨他不懂得说些她爱听的话儿,却没发现自己怎会在意睚眦是如何看她……

  武乘凤说得没错,她不要睚眦看其他姑娘,不爱听他夸他谁谁谁好美,不爱睚眦和谁谁谁成亲——原来就叫吃醋?

  参娃懵懵懂懂,又仿佛碰触到了她似明非明的字眼。

  从不曾体验的情愫,不同于山野林间,与花花草草们打闹交好的友谊,也不是住天山,享受窮奇和月读的护卫,视他们如亲人的感情……

  “我为什么会这样?”参娃困惑地问,把自己的迷惘丢给武乘凤解疑。“我为什么会对一只想吃……想伤害我的家伙有这种怪异感受?你喜欢的男人是对你温柔有耐心,但睚眦又不算待我很怜惜,我叫他放我走他也不肯,虽然他没有狠到完全不听我的心愿,可是他很清楚我跟着他的下场只有一种,他好像全然不在意我的死活——明明就不在意,那只牛和那只鸟要抓我时,他又让电掣保护我,只是因为我很珍贵,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许碰吗?”

  “呃……老实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武乘凤打断她的嘀咕。牛?鸟?电掣?她丈二金刚摸不着半点头绪。

  “对哦,你听不懂……”差点自曝身份,参娃眉眼苦苦地思索该要如何修正用词。

  “跳过不懂的字眼,其他部分我勉强可以理解啦。”武乘凤本就是个聪颖伶俐的女孩,举一反三。“总而言之,一个对你并不是太好的男人,你却仍是满心挂念他,还笨笨的美化他所有缺点,替他说话解释,因他随便一句话就生气或开心好久好久,既然知道他会伤你,依旧忍不住想亲近他……对吧?”

  “你怎么都知道?!对对对是这样没错——”参娃连连点头。“然后还有还有,他明明不是月读那种好看的男人,我竟然觉得他很俊很特别,甚至比月读更吸引我的目光,我是眼睛出了毛病还是脑袋有伤到?他应该是我最要害怕的人,可是当我遇上危险,我只会想躲到他背后去,因为我知道有他在,我一定很安全,但这样很怪呀,他比谁都危险恐怖,我该要避之唯恐不及,而不是一直想靠过去吧?”

  武乘凤吹了声响哨。“哦喔,你根本就是爱惨了他吧!”

  参娃仿佛被巨大石槌给敲中脑部,晕眩半晌,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直到胸口一阵频繁刺痛袭来,她本能绞紧心窝方寸的衣料,呼吸变得凌乱而急促。

  “好……好痛……”

  “你怎么了?!”武乘凤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参娃,不解她为何突然疼到脸色刷白。

  “好痛好痛好痛——”

  “快来人呀!快点!快——”

  第6章(1)

  “真不用找个大夫替她瞧瞧吗?”

  正当武乘凤焦急地喊人,一边欲背起参娃救援,不知是凑巧抑或刻意,睚眦出现在她面前,接手抱过参娃回房,并婉拒武乘凤召来大夫,武乘凤不放心,连问了两三次相同问题。

  “不用,让她躺着休息一下。”睚眦的答案不改先前。找人类大夫?医术再高明也诊不出一株灵参有哪里不对劲,多只人类佇在房里,反而妨碍他弄明白参娃突发之症为何,快快滚吧武家大小姐。

  “可是她突然按住胸口喊痛,说不定是——”武乘凤还没说完,人被半请半推送出房门外,睚眦不想多费时间在武乘凤身上,床上的参娃才是他此刻唯一心系,轻快合上门板,阻隔武乘凤于房外,恕不多送。

  睚眦折回内室,在床畔坐下,伸手拂拭参娃脸颊。她是清醒的,眼儿大大张着,小口呼吸,脸上缺少血色,已不像先前皱颜叫疼,静静的,瞪向上头床板及纱帐。

  他倾身靠近,摸摸她的额。

  “怎么了?忽然痛得厉害?胸口疼?现在还是吗?”

  几欲望穿床板的眸,顺着问话的声音,慢慢飘回睚眦脸上。

  哦喔,你根本就是爱惨了他吧!

  武乘凤的调侃戏谑,没有从脑海里消失,它像是吼向山渊的回声,一遍遍复诵、一遍遍荡漾、一遍遍穿透……

  绞在胸口的双手,松了又紧,拧出好几波皱摺。

  “我看看。”睚眦没有忽略她这个小小举动,认定安静不说话的她,定是仍觉不适,才一反常态的沉默。他动手要撩她的衣襟,瞧个究竟,好端端的,怎会胸口剧痛?

  “不要!”她有了反应,却是格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我瞧你是不是伤了哪里,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痛到险些厥过去。”

  “不要——”她一蠕一蠕缩往床角,抱紧软衾。“我没有受伤……你不要看!”

  她此刻模样极似羞答答的小姑娘,因过度矜持而闪避他的碰触,苍白脸上稍稍恢复两抹红晕,只是贝齿紧咬的下唇仍有些死白。

  “你躲什么  ?我又不是没瞧过你光溜溜的模样,无论是参还是人。”先前不都大刺刺泡进木盆,在他面前搓参须、刷参皮,从不见她有过“矜持”,现在不过想查看害她如此痛苦的病源为何,她躲他也躲得太诡异了些,真不像她。

  话虽如此,他没说错,她却止不住浑身扩散的热意和臊红,她不懂自己怎么变得扭扭捏捏,光是想到他的触碰,她就……她就……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的疼痛已经转变成陌生闷涨,梗在肺叶、胸口,仍旧很不舒服,可好似又不那么难受,吐纳开始顺畅,吸入棉枕暖暖的阳光味道,以及睚眦身上的海洋气息。好奇怪,身体开始远离不适,脑袋还热呼呼在涨红,耳根子也好烫,尤其是睚眦目光炯炯,瞧得她不知该躲,抑是该正眼回视他。

  全是武乘凤不好,说了乱七八糟的话,惹她无所适从。她她她她……她和睚眦怎么可能有啥爱呀情这类关系呢?还指控她爱惨了睚眦,太好笑了,若说给睚眦听,他定也会毫不客气地当成趣谈哈哈讽弄一番吧。

  “你真的怪怪的。”睚眦费劲忍下想强行箝制她,将她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一番的念头,一方面担心她身体不舒坦却逞强不说,一方面真觉得她反常……怯颤颤的睫似扬似敛,睫下水亮眸仁不时瞟来偷觑悄凝;嫩肤由白皙转为泛红,不是粉粉的樱花颜色,已经逐步泼染为鲜艳朱红,飞散在巴掌小脸间,若不是生病高烫导致,他真想不出来原因——

  娇态毕露成这副德行怎么可以呀?!

  “你过来。”他非得亲自确认她无恙才能安心。

  “我不痛了。”她咕哝,嗓音小小的。“刚刚被武乘凤吓到而已……”

  “她拿鞭子吓你?”若是,他会直接忘掉武乘凤是弱小女性,替参娃讨回公道。

  参娃摇摇头,双臂搂抱的软衾被他抽走,她想抢回,前扑的身势不过是将自己更送进睚眦怀里。

  “别动。”睚眦顺势逮获她,一切动作是如此流畅自然,在她耳边低语的两字,像禁锢法术定住了她,大掌滑进襟口,炙烫的体温贴上她赤裸肌肤,教她呼吸一窒,颊上红霞更形艳赤。他好似烧红的炭,热度惊人,掌心熨得她也快烧熔一般,她闭起眼,听着掌与肤、袍袖与衣裳、胡髭与发鬓,彼此之间若有似无的廝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响。

  掌心笼罩在她心口之上,心跳鼓燥慌张,血脉愤张亢奋,连她自己都可以清晰听见卜通卜通的跃动声,还有知噬参汁唾液的咕噜声,她不信他没有听到,偷眼觑他,他正专注凝神地探寻她的“怪病”来源。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他滑过她的锁骨,引来她一记哆嗦和死咬唇瓣才能忍下的呻吟。两人姿势呈现背脊贴前胸的密密嵌合,他低垂的下颚,正巧抵在她发鬓间,每说一字,灼烫气息就拂面一次,而她,便跟着战慄一次。他又说:“你好烫,灵参会染上风寒吗?还是你刚才误闯厨房,在灶边烤过,是吗?”

  “才……没有。”

  他撤回手,她平坦却细腻如丝绸的水嫩肤触残留在指掌上,他不原承认自己飞快抽手的速度,像在逃难,他很清楚,只要多停留一瞬,就会被牢牢吸引住,再也无法撤离。

  “要不要替你讨碗冰凉梅子汁来降降温?”他声音有些暗哑低沉,维持着笑,能听见笑里参杂自持的忍耐。她身子已经很不舒服了,此时并不适合放肆挑情,即便他随时随地都想亲吻那张甘甜小嘴,也不至于禽兽不如,只想满足私欲。

  他也很需要来碗梅子汁,浇火。

  参娃脑门嗡嗡作响,他抚摸过的地方,都在燃烧。好热,锁骨,胸口,每一寸皮肤……发着烫,无形的火焰又教她感到疼痛,但并非皮破肉绽那般的疼,而是源自更深层,在肤肉下,血脉之中,一种渴望到极致却不知如何满足的痛楚……

  她好想捉回他的手掌,贪婪地求他碰触她,为她驱逐那无法抵抗的渴求,也好想咬住他噙笑的薄唇,调戏他嘴里的舌及牙,更想去抚摸他藏在人类衣裳底下的结实龙躯,感受龙鳞的坚硬和刚棱。

  “睚眦……”她想要他低头吻她……

  “嗯?”可惜有人今天迟钝得很,完全忽略她小嘴微张,像只待哺鱼儿,唇瓣轻蠕。他扶她躺好,软衾让壮硕双臂腾空抖平,再方方正正盖向她。“要喝梅子汁?”

  “不要。”她嘟嘴,恼他不懂她心思。

  “你看起来好多了,刚抱进房里,像是快喘不过气来,想吓死人吗?”睚眦不懂医术,无法判定她的情况,只能约略检查是否有内外伤或遭法术击伤,所幸都没有。至于她怎会突然心绞发作,他很介怀,还好她逐渐恢复健康血色,眉宇间变不见痛苦皱摺,他稍稍安心。

  “你会……担心我吗?”她脸颊红扑扑,宛若盛开的娇艳花儿。

  “会呀。”

  简洁有力的答复,教她芙颜红云更赤艳,下一句,如风卷残云,刮跑她脸上所有喜悦和赧意。

  “你是珍稀的灵参嘛,伤了撞了多影响食欲。”睚眦说着玩笑话逗弄她,她听得出来语句中没有夹带恶意,可是她竟然忘了……忘了自己待在他身旁的理由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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