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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龙戏凤 page 16 作者:于晴

  借宿的地方在寺后面,虽然稍远些,徒步还是可以的。冯无盐明显就是心不在焉,燕奔在后,钟怜在旁准备随时扶上一把。

  冯无盐忽然转头对她说:“刚才的画像在战场上。”

  “可是开国主的画像却正在做一个动作。他对着某个方向做‘回家’的手势。在璧族未建金璧前,有时为了狩猎,可以不言不语长达数日而藉由手势沟通,直到金璧之后,这样的习惯才日渐式微。”

  燕奔在后头闻言,向来少话的他,搭腔道:“是的,冯姑娘说得对。”他是璧人混血,多少知道璧族的事,“那确实是回家的手势,姑娘好眼力。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手势早在金璧初期便没落了。”

  冯无盐微侧过脸,对他说道:“我娘喜欢收集书,我幼年时在里头翻到过。只是我有点纳闷,开国主当时是在对谁做这个手势?战场不是他的家,那,一定是有个被视作家的人站在那个方向。”

  “冯姑娘心细如发。”燕奔答着,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是雕刻的师傅幻想之作。”

  钟怜不动声色往他看去一眼,又看向冯无盐。

  冯无盐沉吟道:“依照雕刻的陈大师年龄推算,当时他非常有可能是在战场上,必是看见了才会留有印象。”

  钟怜在燕奔难得热情的回答前,插上话道:“那一定就是开国主的妃子了。开国主上战场时,带了有战力的妃子并肩作战。”

  冯无盐点头。“也是。”又补一句:“开国主的家真不少。”

  钟怜一怔,往燕奔看去寻求个解答,但燕奔还沉浸在开国主的战事上头。钟怜寻思片刻,柔声道:“姑娘要是想与人聊璧族里的传统习俗,主子必能给你很好的答案。他是璧人出身,家中对此甚是重视,代代都知道璧族的事。”冯无盐看她一眼。“好。”

  那个“好”字回得不是十分热情,钟怜可以感觉得出其中的敷衍。

  回到屋内,钟怜正要服侍她入睡,冯无盐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姑娘,是肚子疼吗?”

  冯无盐回神,弯起嘴角。“还好。我是在想,何时能回京师?我花了三年的时间研究分套版印,一直反覆测试,成功了之后我想用在京师夜市那幅图上。这些日子其实我一直盼着何时能再试,今日看见石刻后,心里真是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若以陆路回京,要多久?”

  钟怜心一跳,镇定下来。她笑,“姑娘,我也是第一次来晋城,这要问问呢。等回宅子后我去问就是,小事。不过话说回来,我留意到了,这一路上虽然有雕版的工具送上船,但显然还不足以应付姑娘的需求。其实府里有一套雕版工具,是当年主子受人之托在晋城订的——”

  “是船上春宫版画的那位雕版师?”冯无盐插嘴问道。

  “是的。那位雕版师住在京师,却在晋城托订工具,可见晋城在这方面确实比京师专精,何况晋城版画多,姑娘何不留在晋城专心版画,也较容易有灵感?”钟怜想了想,擅自作主,“那雕版工具一直放在府里,姑娘可以借来用,主子应不会说什么,若有不足,直接在晋城订制即可。”

  冯无盐闻言,顿时心动。每个人雕版的工具略有差异,她在船上就一直想要收集那位雕版师的春宫图。她不得不承认,那位雕版师雕的人体线条比她的要传神许多,这令她十分心痒。工具是无需保密的,最重要的是技术,如果可以用到对方的工具……

  她的眼眸亮得惊人,盯着钟怜不放,甚至主动执起钟怜的双手。“真的行吗?”

  “是……主子一直搁着,似没打算送往京师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或许过个几年就丢了呢。”

  “是吗?”冯无盐笑容漾深,“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回去……”她想了想,眼底亮到水汪汪,抿着嘴期待地看着钟怜。“天色还不晚,今天?”

  钟怜转头看向已经暗色的天空,再看着眼前如同孩子般的冯无盐。她想起宫里一些寂寞妃嫔养的猫狗……刚才她的目光有离开过冯无盐吗?也许瞬间被人掉包了……一个兴趣而已,竟可以热中至此?陛下知道吗?

  钟怜面不改色,柔声笑道:“天还不晚,今天回去当然可以。寺里改日再来便是,总要先满足姑娘的愿望。

  我去找燕奔,马上就能回去。”

  冯无盐眼里溢出笑意。“谢谢你,钟怜。”

  临出去前,钟怜忍不住又看她一眼。是不是……不要与陛下扯上关系,这位姑娘才会过得快乐些?可是,陛下看中的人,谁又能拒绝呢?

  龙天运看着宫里送来的秘信。

  秘信就摊在桌上,喜子连瞄一眼都不敢。这信是京师送来的,上头是康王的印监。

  良久,龙天运才自言自语道:“这样子认罪好么?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下狠手了呢。”

  喜子在旁当什么也没有听见。宫中大婚,皇帝却不在场,康王写信来认罪,又扯上什么预言不预言……他就算不够聪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还是海上自由些。我几乎都快忘了大海的味道。”他收回信件,随意抛给喜子,“收起来。都歇息了吧。”

  喜子连忙收好,上前替龙天运解衣。

  拿信过来的齐总管前进一步,问道:“爷,要人侍候吗?”

  龙天运与喜子同时往他看去。

  喜子正要说冯无盐在寺里呢,哪来的人侍候?就听见龙天运笑道:“在宫里跟在宅子里都差不多,是吧?我做了什么,你们这些底下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齐总管连忙道:“老奴不敢!只是、只是怕爷夜里想寻个乐子……”

  “人哪来的?”

  “是晋城的大美人,才挂牌一年。其实许多人都对这宅子有了兴趣,”晋城数一数二的华宅,岸边几艘大船都是这宅子里的主人所拥有,偏宅子的主人长年不在府。“今日老奴擅自下帖,她就来了。”

  龙天运应了声,又笑。“比喜子好看吗?”

  喜子插道:“美不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人比较好抱。”

  龙天运看向他,似笑非笑。“瞧你紧张的,我对太监又没兴趣。”

  喜子红着脸低下头,实在不敢反驳——天知道啊,帝王自己打自己脸也没人敢吭声的。

  齐总管显然不了解他的恶趣味,讷讷道:“喜子公公的美,还真是少有……明月姑娘是晋女相貌。”

  一句晋女相貌,就可以解释这个女人的美貌有一定的程度。龙天运随口道:“那就让她来侍候我吧,带琴过来。都下去吧。”

  喜子与齐总管安静退出。

  第7章(2)

  龙天运转身半开窗子。春天的夜风还是凉了些,黑色眼瞳眯起,漫不经心地轻声自语着:“自认前辈子是多妻多妾的大老爷,这辈子才会是这个性?固执、倔强?我有什么不好,为什么拒绝我?拒绝有我的孩子?”

  若她有其他喜欢的人还能当理由,但她确实没有。他可以感觉得出她是喜欢他的。那,问题在哪?

  “……有十几个姊妹,母亲是正房,她排行十二。”跟金璧一般人家的家庭一样,多子多福,也没有什么问题。

  “……喜欢璧族。”不是喜欢金璧之后的璧人,而是之前的璧族。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隐隐觉得必须找出来,否则迟早冯无盐会从他手里溜走。

  ……溜走?他盯着空荡荡的掌心,黑色眼眸微凝住。她敢!他要留谁在掌心里,谁就得留,包括冯无盐。只有他不要人,没有别人不要他的道理。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去强迫索讨一个不给他脸的女人身子,那就冷着放,这世上万没有他委曲求全的人。

  少年时曾想过无盐女若是妖媚之辈,见面一刀便杀了:若是有武力的女人,也要先下手为强:偏偏是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女人……

  既然是毫无威胁性,又怎会溜走?他微地感到疑惑。

  “在海上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么……”确实有啊。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笑眼,他都想立即回海上去了……她没见过海吧?带着她一块走,她会很开心吧?

  ……帝毁?他似乎稍稍触到了这充满杀意的字背后所带来的涵义。

  “龙爷。”

  龙天运不经心地往门口看去。门前正是一名女子。

  女人背着光,隐约看得出抱着琴的窈窕身姿柔软又动人,依身形明显是宽袖衣裙,裙未垂地。

  一缕漠漠的催情香气,既陌生又熟悉,进人他的嗅觉里,让他想起了那个疯狂、极尽销魂的夜晚。

  藉着钟怜扶持,冯无盐一下马车,立即对着钟怜与充当车夫的燕奔道谢。

  钟怜见她心情真的好极,不由得暗松口气。这阵子她一直想找个机会点一下冯无盐,也许今晚就是个机会?

  燕奔离去后,钟怜正要陪冯无盐回去,却见冯无盐站在原地不动。

  冯无盐安静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抬眼正视着钟怜。“我跟龙天运之间不能悬而不决,明天他若方便,我想跟他谈谈。”

  钟怜闻言心里一喜,又仔细看她的表情,看不出所谓的“谈”是要留还是走。她迎合道:“明早我就去找喜子。喜子在,爷必在。姑娘,那今晚……”是不是该好好补眠,以最佳的容貌去面对陛下呢?

  冯无盐眼微微亮了,又是那一脸的期待。“今晚就等你拿工具来了,我在小厅等你。”

  “……好。”

  两人要分头而行,忽然远处一阵琴音传来,钟怜脱口叫道:“啊。”

  冯无盐转头看她,留意到琴声令钟怜错愕,而钟怜很快地平静下来,不再流露出大惊小怪,似是平常就会发生的事。

  冯无盐若有所思地往琴音那方向看去……龙天运的寝楼?深夜?谁在弹?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幼年时她娘亲也听过这样的琴声,当时她就在一旁,琴声来自她爹的房里,然后……她瞳眸微微一缩。

  她听见钟怜温柔的声音彷佛自远处而来:“姑娘,我去取了。”

  冯无盐应了一声,乐音停止了,她试着无视,举步要回小厅,走上一步便踉跄一下。

  冯无盐没有说话,转头对她抿着嘴笑了笑,挣脱她的扶持,又走了几步。有灯光自乐音那头过来,近时彼此打了个照面,是齐总管与喜子。

  齐总管先是怔了下,又恢复正常。倒是喜子吃了一惊,讶道:“不是留过夜吗?我就说那些石刻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晋城大街玩呢。”

  “嗯。”冯无盐轻声道:“我先回去了。”语毕,也没有等人回应,就自己走回去了。

  钟怜迟疑一会儿,转头跟齐总管说道:“爷几年前要你订的雕版工具放在哪,带我去取。”

  齐总管与钟怜离去后,喜子也要回去,他回头看了眼冯无盐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头的灯笼,追上前去。

  “冯姑娘,我送你回去吧,今晚虽有月光,但多盏灯引路也好。反正主子那里也不急于一时,药可以晚点送去。”

  冯无盐顿了顿,继续走着。

  经过一间小院时,喜子看见两个眼生的美貌婢女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候着,不由得低声感慨:“连婢女面庞身段都是上上之选,不看底子,只看外貌,都可以跟宫中女官一较长短了。”

  冯无盐没有回应他。

  喜子也知道这个主子看中的女人本性话不多,甚至在他眼里就是不讨喜的,偏偏陛下喜欢,能怎样呢“小心!”他及时拉住她胳膊,稳住她的身子。他正要说她是不是太累了,就看见她转过头来对他微笑道:“多谢。”

  顿时,喜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轻轻挣脱他的力道,自己一个人走着。喜子面上流露出疑惑,眼见她就要消失在灯笼光芒的范围,他连忙跟上去。

  明明他一头雾水,却有头皮发麻之感。“那个……冯姑娘,今天石刻看得还好吧?”

  他斜斜窥去,可以清楚看见她柔顺的黑发及腰,侧脸在光芒下阴暗交错,带点晶莹的蒙蒙碎光。他没有看错……

  他听见轻轻一声嗯,才意识到她回应他了。

  他舔舔唇,思考着是哪里出问题了。思亲?“冯姑娘是否需要写信给家里人?改日我差人送出,以免他们担心?”

  这一次他等了许久,才又看见她侧过头朝他微笑。“不用,”顿了一下,像在压抑喉口,再轻声回着:“寻了两天找不到我,就不会再找了。何况,我也该回去了。”那声调如涓涓细流,几乎带着几分气音。

  喜子避开她回不回去的问题,同时下意识回避去看她。他总觉得,这时不要看或许比较好。“我以为冯姑娘是家中生计来源,他们应该心急如焚。”那头嗯了一声,又顿了半天,才回:“是心急如焚。但是他们一向不愿想太多。我的木刻版画都收在家中,真的等不着我,生计若有了困难,他们会去卖掉版画。当然,如果聪明点,可以用加印的方式。”

  真是冷静,他想。可是既然冷静,为什么突然会……“我当年会卖身,也是因为家中穷困,我亲爹卖掉我的。这在金璧里也不少见,早就不是大晋朝末的民不聊生了,为何还有这种情形发生呢?那时我常这么想着。”

  喜子听见这话,轻吁一口气。其实刚才话说出来就有点后悔了……只是看她这样,就忍不住说一下自己过去的事。

  “我们都困在其中,一时找不到出路。”她道。

  他看去,由她侧面的微弯嘴角看出她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笑容。

  他又听见她道:“你找到出路了吗?”

  喜子目光落在她衣襟上的湿意,低声答道:“好像有。跟着主子,是最好的出路。”

  她又嗯了一声。

  喜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们都困在其中”,难得起了同病相怜之感,安慰道:“如今你跟着主子,也算是有好出路了。”

  这一次,喜子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嗯”字,灯笼里的烛火忽地熄了,虽然天上有星辰,但一时间明暗的落差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对他施了一个谢礼,并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推门进去了。

  或许该告诉主子,冯无盐的状况不太对。可是,现在怎能打扰主子?等明早,他想。傻子都知道此时不能打扰主子的兴致,就明早吧。

  关上门后,室内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前,动也不动,朱唇微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像无法呼吸一样,肩头微微耸动,急促地吸着气。

  小厅无声,只留她隐蔽的细碎吸吐声。

  她往桌子走了两步,膝下一软,她及时用双手撑住地。厅里,响起沙哑声音:“你行的。”

  掌心缓慢而小心地离地,站稳后背脊挺得十分直。

  “小事。”

  她露出笑容,摸黑走向桌旁,摸索到烛台点亮后,晕黄的火苗驱赶些许的黑暗。她从腰间小袋拿出碧玉刀,轻轻抚过刀面,紧握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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