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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疫 page 11 作者:岳靖

  “你们忙。”蓝获说:“骆小姐这边我会处理。”

  房门关上。

  “处理……”拾心咀嚼着这个字眼,苦涩不甘的滋味在弥漫。她抬眸,看着对座的蓝获。

  蓝获睇着她。一时之间,两人不开口讲话,像在等待,等待谁先开口——讨饶。犹如一场谈判,茶弄翻了,哪来平和气氛?

  “你现在是蓝获律师?”拾心捡好茶杯,摆正杯碟。

  蓝获眸光沉定不移,语气不僵不硬不死板,也没有柔软,毫无温度和情绪般地说:“不是骆小姐的模特儿来的。”

  拾心低下头,像在看那份湿掉的文件。“蓝律师,”嗓音传出。“这些文件要我签名是吗?”

  “根据骆小姐祖父的遗嘱,骆小姐是目前唯一有权利拥有骆家一切的继承者,但是,现在你所看的——骆家大宅、奔扬快递相关企业,你吃的、用的,全是骆以文女士努力的成果。”仿佛诵念条文,蓝律师在重点地方停了几秒,往下说:“骆小姐的父亲——骆以立先生,当年带走了大笔资产,让骆家徒剩空壳,骆老先生受了打击,一病不起,若非骆以文女士,奔扬已经在苹果花屿消失。骆家靠着骆以文女士维持并开拓奔扬的营运,得以重现过去荣景。你祖父的遗嘱却始终保留骆以立先生对骆家全部的继承权,也就是骆老先生一直在等儿子回头,即便这个儿子让骆家蒙羞——”

  拾心蓦然昂首,美颜表情似要叫他住口,但只是咬咬唇,听他继续宣读。

  “即便骆家一出事,骆老先生依赖的是女儿,他仍在遗嘱里加了一条——若是骆以立先生不归来继承,由其子女取代之。骆以文女士最痛苦的时期,骆以立先生挟着丰厚资产云游四海,过着令人称羡的生活,骆以文女士将被骆以立先生掏空的骆家重新灌入资源,却换得骆以立先生子女的捡现成——”

  “我并不想要这些。”拾心出声了。父亲坠海身亡后,她没想过要回父亲的故乡,更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家族。“是骆家自己找上我.我没说过要继承这个家——”

  “不是你有没有说过的问题。”蓝获开口,使她止住了嗓音。“照骆老先生的遗嘱和苹果花屿的法律来看,骆以立先生不在,你就是骆家的继承人,除非你不在——”

  “我死吗?”拾心平静地看着蓝获。说“死”字,竟教她感到一种放松。

  蓝获则是不明显地绷了一下眉头。“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你若真如此,骆以文女士便无须大费周章将你从无国界接回来。骆以文女士是一个重视名誉声望的人,骆以立先生意外身亡,她更不可能无视你的存在,若她直接上法庭,恐怕落得一个‘与孤女争产’的恶名,所以,她安排你的人生——”

  “让我嫁进蓝家吗?”拾心睁着美丽的双眼,盯着蓝获。“让我嫁给蓝君特先生,成为你的长辈?”声音很轻快,过分轻快。

  蓝获沉了沈。  “那是你祖父遗嘱里的但书——你嫁入蓝家,即丧失继承权——”

  “为什么是蓝家?”拾心打断蓝律师。“我祖父与蓝家有过节,不要我嫁蓝家?”继轻快语气之后,她轻快地笑出声来。

  蓝获看着拾心脸庞。她的笑容虚幻而缓慢地淡去,垂下两排浓密睫毛,素手翻起文件。这时,他才说:“你呢?你要嫁给蓝君特,还是继续继承骆以文女士打造的骆家?”

  她抬起头,波浪发缯拢在颊畔,遮得她的小脸清丽又娇弱,也许是彻夜未归、没好好休息的关系……

  “你想清楚,”蓝获重整律师态度,道:“事关骆小姐的权益,不用急着回答。”他站起身。

  拾心马上就说:“我已经要搬出这幢房子,住到赫斯缇亚宿舍。我说了,我不要这一切——”

  “这是决定嫁进蓝家?”蓝获定住即将迈开步伐的双腿。

  拾心离座,走到象牙白双折门前,回过一张绝伦脸庞,说:“嫁给蓝君特先生,成为你的长辈。”

  ***

  第6章(2)

  那很好,你必须学习怎么让蓝君特对你感兴趣……

  他不是一个好打发的男人……

  让他满足……

  拾心搬进赫斯缇亚女校宿舍,每天都作同样梦,醒来却记不住那个意义模糊的梦。

  蓝君特那日失约,没到骆家找她吃早餐,她病了一场,连续高烧,躺在四柱床中,帐幔飘飘掀掀,像她的灵堂。她成了一个游魂,看见自己和蓝获在暴雨中,她的鞋子掉了两只,跑不快。他说她跑不了,一把将她箍抱在怀里,抢夺般地狂奔。

  雨打得他们又湿又痛,她想她是那么生了病,在那时候种下病因,他呢?病了没?

  是不是也在高烧中翻腾?和她一样成为游魂?或者,他要来她的灵堂向她致意?

  忽然,一个嗓音惊动了她。

  “下课了,你这么专心不走,是有什么问题吗?”法学代课老师,名叫蓝卓特的男子,以着疏离的低沉嗓音说:“如果有问题,但不想问我,等你们的蓝获老师回来,再由他为你解答。”站在讲台上看着她,十秒后,见她没动作,他提起公事包往教室门口定。

  “蓝老师——”拾心站起身,这才真正回神,注意到教室只剩她一名学生。那位蓝老师停在门前,转过头来。

  “什么事?”蓝卓特知道这位赫斯缇亚淑女不是要问课堂问题。

  “蓝老师……”拾心语气略有迟疑。“蓝获老师还会来上课吗?”当作是帮同学们问,出口就没那么难。“他病了吗——”

  “没有。”蓝卓特简要地说:“他手上有个案子时限快到,出差去了。”

  拾心目光愣闪。“出差?”

  “是。”蓝卓特说:“你比较希望他生病?”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拾心反应不过来,脑海计算着蓝获出差的天数,久得她一场病都好了……

  “老师生病,学生探病探得巧妙的话,往后成绩再差、课跷再多,一样会过关。”蓝卓特老师面无表情地提点赫斯缇亚淑女。

  拾心睁眸、眨眸,像是听到外星话。

  “听说你答应嫁给蓝君特?”蓝卓特语气一转,不是蓝老师,是蓝哥哥。“蓝君特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他玩兴大,你若真要嫁他,婚后生活可得多费心——”

  “难得友爱兄弟,你就不能说些好听话吗?”蓝君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

  拾心听见迈动的脚步幽响,脸庞一转,蓝君特站在她隔壁的桌边,像个学生提问地说——

  “你那些话是说来吓唬拾心,还是毁谤我?”

  “是建议。”蓝卓特说。听起来避重就轻,比较像敷衍。

  蓝君特懒得多理兄长,一步缩短与拾心的距离。“下课了?”

  拾心点头。“你怎么来了?”她在病塌时,他去骆家看她,说他是赫斯缇亚黑名单,她要是搬进宿舍,他恐怕见不到她。

  “不到宿舍区,他们不会赶我。”蓝君特托起她的手,落一个吻。“身体好些了吗?住宿还习惯吧?”

  “嗯,没什么不习惯,宿舍很平静。”拾心收着书本,柔声说着。她们一人一套起居睡卧房室,附小阳台花园,除了偶尔的生活礼仪讲座,住宿的同学问少有交集,有也是在学校课堂上,进了宿舍大家都像深闺养花,万事不张扬,幽幽雅雅。

  “你们的校庆快到了,会热闹些。”蓝君特提起拾心的帆布书袋,牵着她,就要往外走。

  “君特——”蓝卓特还站在教室前门,看着自己的弟弟和那名蓝家准媳妇。他们一起转过头来,四目望着他,动作一致,但不是默契那种。他说:“玩够记得收兵——”

  这一停顿,他弟弟的眼色深了一层。

  “能赢的案子,不要搞输了。”

  “快输的案子丢给蓝获一定赢。”蓝君特回道:“就算没赢,输的也是他——我们的可怜小晚辈,现在不就为了你时限快到的案子出差去?”

  蓝卓特没说话,踏出门外。

  在蓝卓特背影尚未完全消失前,蓝君特稍提嗓调道:“我明天一定进办公室参与会议,你请伟特堂哥别再到处通缉我。”搞得大家都怕他,哪里玩得够?

  “你有事要忙?”拾心体贴地询问着。

  “工作的事,是最不重要的。”蓝君特轻松闲适。“我今天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笑卖关子。

  拾心微笑,说她得回宿舍换掉制服,宿舍洗衣坊收受送洗制服有时间规定。

  但是,蓝君特不能到宿舍区,他前往校区外的咖啡馆——雨落——喝咖啡等她,他其实不喝咖啡,只为了等她,而她要嫁给这个男人。

  拾心一个人走回宿舍,正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屋灯未亮的孤寂时分。

  她竭力不使自己心灵上落单,想着一个男人在雨落等她。

  进入宿舍公共大厅,天井洒下柔光,照得中央的贞女神雕像对她露出微笑。她拉提裙摆,朝门房行个礼,快步走进刚好开门的电梯。

  上了顶楼,过了弯旋的廊道,她的手轻抚着红松木门板,打开房门。

  一个男人坐在她的写字柜前,正在写东西,她隐约听出笔尖流泄文宇的声音——她想着一个男人等她,那个男人就出现,不在雨落,在她房里。

  他旋过脸庞,她关上门,背压着门板,手堵住嘴,怕自己尖叫出声,让人发现她房间有个男人。

  “这宿舍并非完全男宾止步。”蓝获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拉关柜门。

  “拾心,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怕人发现我在这儿?”

  拾心摇头,更加将房门抵得死紧。他不是出差吗?

  蓝获朝她一步一步走近。“听说你病了——”停在她面前,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抚掠她的发丝。“我也病了……”

  拾心睁大美眸,望着这名应该在出差的法学老师、律师,柔荑被他扯下了,她深吸口气,他的唇贴覆住她。

  一个深而狂的吻,满满病态的欲望,他是病了,饥渴病,只想解饥止渴,想得到简单干脆的肉体快乐。

  “我要嫁给蓝君特了……”拾心抗拒地提醒他。“我是你的长辈——”

  “嗯。”蓝获应了声,依然将她吻得彻底,吻得缠绵,吻得不计后果。舌头窜探她嘴里,搅弄她甜美的粉嫩舌尖,她还在抵抗他,但也不得不吞吮这个蜜且蛮的吻……

  很快地,他揉乱了她的发,揉乱了她的思绪,她开始在他唇里恍惚地呻吟,他放开她的双手,她就自动地搂上他的脖子。

  ……

  阳光以一种狡黠、戏弄的方式照得她睁眼。现在什么时间了?

  拾心抬起手来,欲摸床头的小闹钟。一只大掌捉住了她,她猛然坐起,随即被拉入男性宽阔温暖的胸怀中。她仰起脸庞,一张俊脸俯了下来。

  “蓝获!”她捶打他。

  “是我。”他吻着她。

  他们这次脱得宛如新生,躺在雪白如摇篮的床,寝具是羞涩与喜悦的淡雅枫红。他们的肌肤敏感地贴触在一起,她丰腴的乳房摩着他,乳头硬了,他揉捏她,那娇艳顶端更是挺翘得急欲人亲。他于是吻她的两乳,稍微吸咬,她叫了声,狠抓他的背。他压住她,她闭紧眼睛,很快地感觉他分开她的腿,强烈地插入她。

  她依然湿润,带着一种稠腻感,使他轻易地滑进至深之处。

  “不要……”她的声音发抖着,害怕自己身体的反应来得太快。

  “就好了。”他沈柔低语,沈柔抽送,唇贴着她耳垂,咬她又偷偷戴的耳环。

  “你得学习这些——”

  躺在床上,让一个男人无尽地想要她。

  “你在无国界没学这些,到赫斯缇亚就更不可能学……”

  说谎。她现在就躺在赫斯缇亚宿舍床上,被他拥着,用身体记忆各种技巧。

  他还说:“我是你的老师——”

  教法学的,却是让她违反校规,大大地违反着,一次又一次,像他讲的无国界……

  ……

  静止后,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再给她一个吻,俐落地抽离,下床。她躺在床上——临靠阳台落地窗的白纱帐床上,夕阳依旧,像是落日不尽,时间是停的,窗边永恒一道虹。她伸手,才知道自己还会动,而且气息未定,身体溢流汁液,眼睛湿的、嘴唇湿的,鼻子也湿的,她抱着自己,曲起美丽但脆弱的胴体,听见好几次开关门声,以为他走了。

  “拾心——”却是磁性沈唤攻占她的听觉。

  拾心翻身,拉着被单坐起。蓝获站在床边,衣装已穿好了,头发也毫无紊乱。

  拾心将被单更往赤裸的身躯掩,低着头,瞅着微露被外的趾尖,倏地一缩。蓝获往前,拨拨她的发丝,她回避地转开。

  他直起腰背,站回原来的位置,说:“蓝君特是一个玩兴很大的男人,呆板的淑女如何挑他兴致——”扣好西装前襟钮扣,他像刚来时那样,整整齐齐,走出门去。

  又听见开关门声。

  今日,她听了两次——蓝君特玩兴大——这一次,她觉得她连耳朵都湿湿的……

  第7章(1)

  浸入水中,把自己弄得更湿,尾鳍长出来了,不会有什么湿不湿的问题。人体水分比例是多少?多少都不重要。百分之百,就不用想多少。她是条鱼,海的女儿。

  拾心第一次欣赏这种表演。

  表演场本身就是个神奇,位在海崖洞底下。首先,得走一道河流般的迎宾长阶梯,回旋于海螺灯罩悬附的崖壁之间,像要去地下室,却是越走越亮,蓝色的亮,恍眼,音乐飘腾出来,所有的墙跳起舞地变化着,挑高、拉弯、透明地延伸一座被海神水晶宫包含的罗马竞技场!

  没来得及惊叹,侍者领着贵宾坐入扇贝造型的沙发床,床中镶有珍珠小桌,外形圆巧莹白,内面中空,盘架一层层,备好了酒水与点心。喝一口酒饮,熟悉滋味刚滑过舌尖,新的惊奇立即映入视野里——

  那是一个海水组构的舞台,三百六十度环绕,原本应该是所谓的竞技场看台,成了表演者展现绝活的空间。翠蓝的海水流动中,漂过一串像音符的矢车菊花办,美妙的歌声旋扬。鲜亮绮艳的鱼尾装仿佛长在表演者身上,天生的,她们是鱼,美丽的人鱼,在奇幻世界悠游、飞舞,人类只能赞叹痴望。

  呼声起于场中央扇贝沙发床中半坐半卧的贵宾观众。拾心饮完一杯人鱼的泪,躺下就看见好几个人鱼表演者摆着尾鳍,在弧形的上方,一个接一个竖成窜天的柱列,齐转身子,鱼尾如花开,然后,最贴近弧形透明玻璃的一个,将身体折成一颗心,维持两秒,伸展肢体蹬摆下身,游开了,紧接着第二条人鱼也成一颗艳艳生光之赤心,第三条人鱼优雅波跳,做着和前两条相同的动作与姿势,第四条、第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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