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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疫 page 5 作者:岳靖

  “这个画面,说你们是亲姊妹,我都相信。”蓝君特瞅着拾心,又看了看陆彤云,最后,视线栘往蓝获脸上。“她会好好跟人相处吧?”

  很罕见地,蓝获挑了挑唇,露出一个笑容。“骆以文女土的意思不是那样。”

  听见蓝获的声音,拾心双手紧握,身体也像握拳一样绷硬。

  “我吓到你了?”陆彤云放开拾心。这位北国回来的表亲,不习惯过于热情的接触,不喜欢让人抱抱、拍拍、摸摸。陆彤云作完判断,笑笑地抚抚拾心的发鬓。“听说你进了赫斯缇亚,一定是我母亲的意思。”母亲重视知性与优雅,说是成为淑女的要件,何况骆家的脸面得顾全。“我也在那儿被调教了好几年,你记得吗?”美眸循回两位男士脸上,尤其看着蓝君特,她说:“那段日子真令人难忘……”

  “当然。”蓝君特扯唇浅笑,收好擦拭女性珍珠泪的方帕。“最终你还是没成为淑女。”

  陆彤云也笑。“你好像很失望。”她的笑容,绝对是权威礼仪专家定义的标准、完美。

  “怎么会,”蓝君特摊摊手,不冷不热地说:“我期待早一日在法庭上与你较量,陆律师。”牵起拾心的手,他迈开长腿。

  “你要带她去哪儿?”

  “你曾说我不适合当律师。”

  蓝君特回眸,看着齐声叫住他们的蓝获与陆彤云。

  “你们真有默契,像我与拾心一样。”不知是调侃,还是炫耀?

  陆彤云说:“我还不是个律师。”

  “我有事得和她谈谈。”蓝获再次和陆彤云同时出声。

  蓝君特拍起手,笑道:“我的建议是,你到他的办公室实习。这么一来,还可以培养感情——”

  “谢谢你,蓝老师。”陆彤云嗓音温柔至极。谁说她没有成为淑女?她十分明白怎样当个淑女。“我的确有些事需要你的建议——”

  “终身大事?”蓝君特微笑得像只狐狸,眼尾都飞高了。“这种事,我才能给出精确的建议。”

  陆彤云美眸半眯起来,唇角和蓝君特双眼一样,挑了个愉悦弧度。“没成为淑女,能谈终身大事吗?”

  改牵为搂,蓝君特的手臂横过拾心腰后,眼睛盯着陆彤云,敛神沉吟了一会儿,转看蓝获。“阿获,你介意你的对象没有赫斯缇亚证书吗?”

  蓝获一双眼睛抓着拾心不放。“我不认为她能待到毕业。”

  “嗯——”蓝君特徐徐地应声。“这个回答很玄妙。”

  拾心眸光闪掠,匆地别开身。

  “怎么了?”蓝君特问。

  “我忘了东西。”拾心快步往楼梯间方向。

  “我等你。”这个阳光筛落路边那些不结果的苹果树、闪耀在装藏预言的各色玻璃瓶的早晨,蓝君特充满了耐心,给建议、谈人生道理,他非常乐意。收回追随奔入廊弯那抹窃娜姿影的视线,他定瞅蓝获。“我想,你还是别太在意……”语重心长地叹口气,他说:“有些女孩在进赫斯缇亚之前,已破坏校规,这代表她们不成为淑女,同样魅力迷人。”沈眄陆彤云一眼,正要往下说。

  蓝获先道:“这种事我不清楚。”

  “你是独子。”蓝君特点个无可回避的大家族现实问题。

  蓝获有个坏习惯——口出“不清楚”就代表他要倒人兴头,不谈他人酣边之事,偏偏,蓝君特叔叔今天心情奇佳,执意开释侄子。

  “阿获,伟特堂哥盼望着你早日娶妻成家,多生贵子,开枝散叶。我记得你买房搬出大屋了,这不正是成家的——一

  “正是如此。”蓝获说。“叔叔的人生劝进”他心领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正是因为如此,我有事得和拾心谈谈。”看了看高挂于墙的画像,他朝拾心离开的方向走去。

  蓝君特笑喊:“想请拾心画肖像挂新屋吗?别忘了给她重礼酬谢!”

  “这点不用你担心——”

  蓝君特回眸,撇嘴一笑。可不能忘了还杵在这儿的陆小姐啊。

  陆彤云说:“蓝获学长很大方。”

  “你收过他送的礼物?”蓝君特问。

  陆彤云笑了起来,只说:“有人送我生铁铸造的古铁壶,不知道该怎么用,或者只能摆着当骨——”

  “让我瞧瞧,我来告诉你怎么用。”

  陆彤云的“古铁壶”,烧起蓝君特滚滚上心的兴致。他扳住她双肩,急言命令:“快带我去看你的壶。”

  你的壶?陆彤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换作是别的男人,她铁定当这话是下流的性骚扰。

  “快带我去看你的壶。”蓝君特俯低俊颜,眼睛对着陆彤云,不能说是失了耐心,而是迫不及待的请求。“快点,彤云——”

  陆彤云瞅着蓝君特的脸,觉得他的神情接近痴狂。她甜甜一笑,说:“请跟我来——”

  ***

  楼厅传来脚步声。怕让人等太久,拾心回房取丁东西,用跑的出门。

  淑女不该穿着骑马装在走廊奔跑……

  奔过廊弯时,她揣紧怀里的物品,想起蓝获说的话。不管穿不穿骑马装,他认为她不可能成为淑女,水远拿不到赫斯缇亚证书……她知道,他在说她。

  上课迟到同样是无比失礼的事。

  跑快些,但愿甩掉脑海里男人的声音,拾心急拐过弯。

  一声闷响,像历史重演,她撞上男人胸膛。

  “你成不了淑女。”这是第二次——不,可能不止两次——拾心被蓝获抓个正着。“要我重复提醒你别在走廊奔跑——”

  “这颗苹果我没吃,”为免自己的嗓音过于喘息,她兜出怀里的苹果,简短地说:“还你。”

  第3章(1)

  那颗苹果你吃了吗?

  她没吃。

  那颗苹果,若无白雪公主那颗的寓意,恐怕也脱离下了“亚拉”那桩的长远可怖,总结——

  毒!

  拾心没忘记蓝获说的红色浆果有毒。她没在白花丛中找到他说的红色浆果,倒是房里有一颗红果实来自于他。

  她说:“我没吃,还你。”

  阳光射进廊弯楼中楼的角厅老虎窗,正好削亮她手上苹果的二分之一,可惜那光不是真的刀,没将苹果切为一边男人一边女人。

  她说:“完整的,还给你。”

  “要还我的话,必须把它切开。”蓝获不打算收回苹果。那苹果已近在他鼻端,香味诱人,不如——

  “我现在要吃,你把它切开。”

  拾心愣住。“切开?”

  蓝获点头。“拿把刀,切开。”刚直平稳的声线,他的嗓音,才是他说的“刀”,切得她的脑袋片片裂裂,还有点痛,搞不清他什么意图。

  拾心脸庞像蒙了寒雾。“你在开玩笑?”

  “没有。”的确没有。他的语气很正经,太认真,感觉是与“开玩笑”绝缘的那类人。

  拾心双手裹紧苹果,甜柔声线低低传出。“今天是假日——”

  “天气很好。”蓝获接道。彷佛他们俩很有默契地在闲聊。

  角厅那扇高悬的窗之外,云丝流空,宇宙正以湿画法在演示他们的对话——

  今天是假日,天气很好。飞鸟成群鼓翅,把风当舞台,和海协奏,衔着赞美的花儿,舞出队形,一会儿斜线低掠,一会儿波浪起伏,还上下螺旋,宛若晴天龙卷风。阳光也给搅乱、搅热闹、搅出七色,与八色:第八种颜色是男人哼歌的苍郁幽蓝中带烈烈焰色,柔火一般将空气烘染。

  眼前绮光暖冒,取代过去经常体验的冰雪雾,拾心略微颤搐,回过神。“你在唱歌?”

  “没有。”蓝获盯着拾心的眼睛。“那不是我在行的事。”

  拾心蹙额,垂下浓密的睫毛。她听错了吗?谁在唱歌?她听见的又是谁?什么是他在行的事?教法学?谈法律?

  不对,这些全非重点。她没要和他聊今天是假日、天气很好、适合去郊游!她不是这个意思!

  美颜一抬,拾心拉起蓝获的大手,将苹果放上他掌心,绕开身,快步往角厅下的楼梯平台走。

  “拾心。”蓝获在拾心下楼前,抓住她的手,但没拉止她的脚步。他和她,一起下楼。

  奔乱的步伐。蓝获走得很快,正是拾心要的,她却无法跟上这样的步调。

  “放开我……”拾心喘得像用跑的——被拖着跑。“今天是假日……就算不是假日,也不是天天有你的法学课,我不缺席……不代表必须时时刻刻见到你,蓝获——”

  蓝获猛然停定身形,拾心来不及反应,踩了个空,从他侧边往下扑,他迅疾旋足位移,站在起阶板,将她接个正着。

  头晕目眩袭过,拾心缓缓仰起脸庞。一双沉凝的眼,缠望着她。

  “小心点。”说得很理所当然。

  “是你害我差点跌倒。”吞不下的气腾冒出口,拾心双手用力抓着蓝获露在短袖衬衫外的麦色肌肤。

  蓝获不痛不痒,没道歉,眼神深浓,说:“时时刻刻?”嗓调低柔醇厚。

  耳根一热,拾心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蛋泛起红潮,也不知道怎么着,她要因为他这秒钟的声音,感到羞窘。

  “是时时刻刻。”她没说错,无须羞窘,他有疑问,她乐意重申。“我们不用时时刻刻见面。”放开抓在他肘臂的柔荑,她下阶,走离楼梯间。

  二楼走道廊厅,无一抹等待的人影。蓝君特不见了,大抵是被仆佣请到贵宾客厅。拾心眼睛往大厅眺望。两名女仆端着银托盘,进入十点钟方位那道实木雕刻门。

  又空荡荡了,大理石地板亮得像冰,向阳的落地窗旁,平台钢琴不像钢琴,像棺材。

  骆家有多久没开过宴会?拾心不知道。她基本上不是骆家人,继承这个姓,成了主人,也不是骆家人。这个家,真正做主的,另有其人。

  “你好像很怕骆以文女士。”背后响起男人的嗓音。

  拾心隐颤,僵硬地转身。

  蓝获三步朝拾心靠近,在她父母的肖像画前,对她说:“你是不是很怕骆以文女士?”不是问句,这像一个放炮似的切分音。

  “我们刚刚不是在说这个。”拾心美眸闪烁。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蓝获表情深凝,让拾心选择她想继续的话题。

  很难不去注意那颗被他一手掌握的苹果。拾心低垂眼帘,察觉自己掉进了陷阱,不是滋味地背过身去。她将苹果还给他,不要时时刻刻见他,还须告诉他什么?

  “骆以文女士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像是故意,蓝获扯了一个引信。

  拾心果然如爆炸,猛烈颤抖地旋身,美眸水光激荡,瞪着蓝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骆以文女士希望你嫁给——”

  “我要和蓝君特先生一起去买画具。”怕蓝获说出更令人无法挣扎的事,拾心先声夺人。

  她清楚姑妈骆以文的盘算,也记得昨晚蓝获说她会成为蓝家媳妇,她忘下了,他那信誓旦旦的语气,以及猎人般强势的目光。

  双眼瞥往墙上的画,蓝护静了下来。

  滴答滴答的钟摆声由廊角传来。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不说话,缄默在这幢屋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却教拾心不安起来,沁湿的美眸流转难定。

  “缺了什么颜色?”直到蓝获这么说,视线从画上栘至拾心脸庞。

  拾心猝然一退,在报时的当当钟声里,挪脚跑向大楼梯。

  “拾心——”蓝获习惯了拾心在廊道的奔跑,不急着追她。她几次都跑不出他怀抱,冲着这点,他可悠缓来。“拾心,蓝君特和陆彤云有要事商量,恐怕无法履行约定。”

  拾心停下了脚步,站在虚寂空旷的宴会大厅,像一个没有舞伴的孤独者,痴望两扇密合的门。打不开,不能打开,否则扰人商量要事,她的画笔可以改天买。

  “有些事得花一辈子的时间——”

  蓝获下楼的声音,拾心完全没听见,回过头来,他已站在她身旁。

  “别傻等。”他看着她的眼睛,犹如下咒语。“拾心,你还没帮我切开这颗苹果。”

  拾心神情一震,拉着蓝获,往厨房走。

  大厨房里,八名仆佣见主人带着客人进来,齐齐暗吃一惊。怎么这个北国回来的大小姐,不得体至此!难怪有传言说凌老师清晨请辞,回英国去了,不教难驯的野蛮小姐。

  “请问刀具在哪儿?”拾心询问最靠近门口、正端着一壶茶要走出去的女仆。

  女仆讶异得回答不出话来。蓝获已看见一名厨娘举着锋芒锐利的厨刀,站在料理台前,专心刮削长长柳橙皮。

  蓝获大掌一翻,牵握原本抓着他的纤细柔荑。这会儿,换他带着拾心,走往料理台,对着持刀的厨娘说:“刀借你们小姐使用一下。”他直接取过厨娘手上的刀,交给拾心。

  拾心握着刀柄,下意识转动着。

  “小心用。”不知是谁在叮咛。

  刀刃凛凛,刀身如镜,闪照他们的容颜。蓝获神情坚定地把苹果摆定在料理台,像一个讯息释放,拾心接收到了,不顾仆佣的眼光,切开苹果。

  铿锵一声,似乎,台面大理石腰线也被切断。有人抽了口气。两半苹果,黑了一半。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一颗。”蓝获说。

  拾心看呆了。明明外皮还是鲜艳的红,怎么会……

  “坏了。”呢喃出声。

  蓝获摇头。“心黑了就不是我原来那颗。”

  拾心扬眸,手里仍然紧握着刀柄。“是那颗——”上完法学课,作梦一样出现在她桌边的苹果。

  “你吃了,对不对?真正的那颗——”蓝获这番话出口,俨然是判人死罪的宣告。

  拾心举高手来,挥动手中的厨刀。“我没吃!”自觉遭受冤枉,她稍显激动,脸红得似火烙。

  “小姐,您这样很危险。”年近半百的美艳厨娘发出嗓音,欲取回拾心手中亮晃晃的厨刀。

  蓝获阻止厨娘,说没关系。刀是他交给她的,他不怕被砍,这和他在她桌上放苹果一样。

  “那颗苹果本来就是要给你吃的。”蓝获此刻的声音,变成夹带清徐凉意的春风。

  掌管厨房刀刀火火的厨娘听不下去,语气悻悻然。“蓝大律师,您这就不对了——”挑高弯月眉,她自拾心手中取回厨刀,刀尖对着蓝获,咄咄逼人。“这颗苹果坏透了,您还要我们小姐吃?别说绅士气度了,您的道德良心到哪儿休假去——啊!应该说律师本就欠缺道德良知!”旋个身,刀尖穿刺劫半的苹果,甩进垃圾桶,她说:“黑心的家伙——滚出厨房!”眼一扬,瞪看蓝获。

  蓝获俊颜无波无澜,微微颔首。“打扰各位工作了。”而后,他走出厨房,不忘将拾心一起带离。

  走在圆柱回廊,厨房外的庭园,葡萄紫得发亮,绿叶随藤缠挂扇形格架,阳光遇到遮荫,丝丝熹微,没了威力,风一吹,景致浅浅、飘飘地,不深刻,但晃眼千变。

  蓝获停定脚步,大掌松开拾心的手。“让你拿刀,实在太危险。”步下廊阶,他站在漆白的锻铁庭园桌椅旁,顽长背影淡淡地,且透神秘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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