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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疫 page 9 作者:岳靖

  “麻烦你了。”

  眼睛对上赫斯缇亚淑女,利于悉再度走神。他的新车尚未载过任何女性,与其说老板给的机会,下如说上天慰劳他工作认真、努力生活,他值得一个标致女神……

  “你请——”扯紧松脱的思绪,利子悉举止十足绅士,行往路树下,打开敞篷车客座边门,恭候着女士。

  拾心眸光停在男人提着帆布袋的手,缓缓回首,美眸瞅望上方庭台。没人没影,都说还没正式入住,现下新得孤清,什么也瞧不出来。拾心垂眸转头,伸手摸了一下信箱屋顶,朝利于悉走去。

  “谢谢你。”拾心从利于悉手中取回自己的帆布袋,上了车,绑得完美的公主头在敞篷车驶进风中那瞬间扬起,像飞瀑冲阻逆游的鱼儿,一个东西飘腾出来——

  是她的发带,被风吹过路树顶端,掠过雨后翠绿的枝芽,落在男人新房的庭台围墙。蓝获在引擎声拉远之后,才走出门厅,眺望奔驰的敞篷车。

  尤里西斯街最具坡度的路段,离海很近,兜起风来,鸥鸟同行,忒惬意,正如此想,那敞篷车唰地闪进岔路,消失在蓝获的视野里。这颗栗子,是不是开得太快了些?

  蓝获敛眸,缓步迈往围墙边,长指挑开勾住女性发带的荆棘藤蔓,动作再怎么留意,还是抽了纱。看来是报废了,有哪个淑女会绑一条抽纱的发带?淡淡撇唇,蓝获收握手中缎带,旋足进屋。

  客厅里,特地命令利于悉送来的资料被他随手丢放,他走到壁炉前,落坐单人沙发,沙发旁的小茶几摆有一小瓷瓶钤兰,是他清晨摘插的。现在,他将手里的缎带绑在瓷瓶上,嗅着一股芳香,眯细双眼,沈喃:“赫斯缇亚蓝……”

  ***

  晚了蓝色敞篷车一步,红色敞篷车像匹野马扬蹄拱背、嘶鸣地紧急煞在未抢到的停车位边界。

  “搞什么?”利于悉大叫一声,回首瞪着那差两寸就要亲上他宝贝爱车的嚣张红车。

  “小于,你不知道这是私人土地吗?”戴墨镜的红车驾驶跳出车外,态度不善地走来。

  利子悉回眸看看副座的拾心。“你的发带掉了?”他讶异地道,疑惑跃上眉眼——难道,她本来就没有绑发带?毕竟,她不若一般的淑女……他们一路没说话,他知道她的身分,那天在大老板家的宴会,很多人在谈论她,他也知道他们骆家有案件在老板手上,他送她一程纯当兜风,什么都没多问——搭讪——快到骆家,才由她开口指示他走后花园路径。

  “入侵私人土地,抢人车位,你给我下车!”墨镜男一把揪住利于悉衣领。

  利于悉头一转,闻到酒味,很淡,可不难猜想此人是个宿醉上路的违法份子!

  “先生,小心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暴力,”利于悉打开车门,脚落地,站直与男人差不多挺拔的身段,用力拨掉男人扯他衣领的手。

  “暴力?”男人讽笑。“像这样吗——”匆地挥拳。

  “啊!”拾心惊叫,开门下车,急绕过车头。

  利于悉虽是避过男人的铁拳,神色却极为难看,好似他的脸已被打歪、打得扭曲。“先生!你别太过——”

  “喔?”男子切断利于悉的愤怒声音。“居然载了个美女!”拉低墨镜,挑眉,呼哨,目光往拾心瞅睇。“还是赫斯缇亚美女呢——”

  拾心走近,美眸对住男子的双眼。“先生——”正开口。

  “新来的!”男子的声音盖过她,摘下墨镜,大大方方打量着她,特别注视她没梳绑的妩媚波浪发型,笑咧唇,道:“这么快就送出赫斯缇亚蓝?”

  拾心愣住。男子有一张令她熟悉的脸庞,但她无法联想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看似玩世不恭,穿着随便——牛仔裤、敞领黑丝衬衫——不像那些“爵”总是西装笔挺,发型更是乱得不羁的螺旋鬈发,有点过时,在他头上却时髦特立,完美地衬托出他的狂傲俊气。

  或许,他是个模特儿,她曾在画里和媒体看过他……应该是这样来的熟悉感。

  拾心如此告诉自己。

  “你果然是无国界的大胆美女!”男子这话不知是称赞还贬损,只见他视线一扫,定在利于悉脸上。“是你吧?”语气嘲弄。“你该不会以为这儿是情侣约会圣地——维纳斯崖?”毫不掩饰的嘲弄。

  利子悉皱眉,冷瞪那张表情流气的脸庞。“先生尊姓大名?”他决定送出一张“蓝络邀请函”。

  “陆奇云。”男子的爽快,显出他过度自信的人格持质。“听着,维纳斯崖在那个方向——”臂膀一个挥摆,长指撇对东方旭日,做起好人来。“观赏日出,要更早些,小老弟——不过,看起来,你们应该是彻夜未归,你可别害人家拿不到赫斯缇亚证书啊……”眸光又转向拾心,坏笑地眄睐她一身制服。

  “请别胡言乱语。”利于悉嗓音严厉。“拾心小姐是骆家大小姐,你现在站在她的土地上,她有权告你非法入侵。”

  男子眼眸骤闪。“骆家大小姐……”真是教人惧怕的称谓啊——懒懒一笑,他缓声道:“那你可糟了,小老弟——连骆家的大小姐也敢动?”双眼细看着拾心,甚至走近她,伸手撩开她遮颈的头发。

  拾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大退一步。

  “请放尊重点!”利子悉还手了,一个擒拿捉住男子。

  男子也是训练有素,顺着利子悉的力道,巧妙挣脱。“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暴力,当心我告你。”双手环胸,他一脸挑衅。

  利于悉气得跳脚。“我会如你愿,与你在法庭见。”

  男子摊摊手,不以为意。“那就到时候说。”哈哈大笑,一派轻松。“倒是你在这个骆家大小姐颈上留吻痕,问题比较大——”

  利子悉睁大眼睛。吻痕?他可没干这种事!难道……他看向拾心。

  拾心也是听了男子言词,陷入无声之中,美颜窘红,柔荑下意识往脖子摸探。

  单纯的骆家大小姐!男子抑低笑声,沉沉地说:“看样子,你真的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我只负责送骆小姐回家!”利于悉强调。“哪有什么不该干的事?你这般说法是污蔑骆小姐的名誉。”

  “名誉?”男子像是听到希奇古怪事,挑了一下眉。“好吧、好吧,”举双手投降,服了利于悉的讲法。“女性的名誉确实很重要,你说的对,你是个绅士——”先赞美,而后道:“不过,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从哪里负责送骆大小姐回来?又为什么送骆大小姐回来得走后门?”

  仿佛被重炮轰击,利子悉脑袋空白了,语塞半晌,才在男子眯闪锐光的眼神下,招供似的回答。“我听我老板蓝获的吩咐行事——”

  “蓝获?”男子眉一挑。“蓝获是你的老板?”

  利于悉顿住。从男子语气听来,显然认识获哥。

  “你从蓝获那儿送骆小姐回来?”男子问。

  “没错。”利于悉直觉反应。“我送资料到获哥的新屋,遇上拾心小姐,获哥要我载她回骆家。”报告得一清二楚。

  “新屋啊……”男子唇角斜扬,兴味浓厚地抚着下巴。“原来如此。”

  利子悉看着男子的表情:心生不祥——似乎,他做了什么出卖获哥的事……

  “你做得很好。”男子拍拍利子悉肩头。“谢谢你送——”看一眼拾心,他哼笑吐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新鲜的字眼——

  “我亲爱的表妹,回到骆家。”

  表妹?利于悉大惊,迅速回想——

  男子说他叫陆奇云,是了,这个名字和那位常出现在事务所的法学生陆彤云相近,陆彤云是骆以文女士的女儿,所以这位陆奇云——

  “你是骆以文女士的儿子!”

  陆奇云戴上墨镜。

  拾心听着男人们的对话,眉心微锁。

  “原来你还认识另一位骆家老——大小姐!”陆奇云怪笑,存心消遣自己的母亲。“那位骆家老——我是说大、小、姐,应该比这位赫斯缇亚骆大小姐难搞吧?”

  利于悉一脸干窘。哪有儿子这样说母亲的?老——大?绝对是这样,这位陆少爷暗讥自己的母亲像黑帮老大一样难搞——骆家问题恐怕比他们知道的还复杂……

  “没你的事了。”陆奇云隔开利子悉,伸手拉过被他挡住的拾心。“拾心表妹是吧,跟表哥从正门进屋嗯?”

  拾心愣瞅着嘴角上扬的男性脸庞。两片黑烁烁镜片遮覆了他的眼部表情,但她感觉得出那也是带笑意的——冷冷的讽刺笑意。

  “别担心,表哥会罩你。”将她拉往红色敞篷车边,他打开门,推她入座,帮她扣妥背带似的安全带。

  “陆奇云先生!”利于悉看他坐进驾驶座,回神冲了过来。“你宿醉末解.还要开车?”大手扳住车门,不让他关。

  陆奇云嗤笑。“你怎么知道我宿醉未解?”

  “你身上有酒味。”利子悉立即回道。

  “我只是被一条美人鱼流泪溅染,外加甩巴掌……”朗声大笑,听起来就像不正常的醉话,他仍未罢止,指指蓝色敞篷车前方的冠状凭栏。“那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海神湾,我不是没把你撞下去当海神女婿吗?”

  利子悉眉心深皱。

  陆奇云挥撇利子悉的手。“不过是从后门开到前门,你以为会出什么意外?悬崖在后门,我们要走最——安全的正门!”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呼啸地倒退,甩尾掉转车头,开走了。

  “彻夜未归,不敢走正门?”

  一个问题,刺穿了她的想法。

  拾心转头,美眸对住初次见面的表哥。

  陆奇云回瞥她,咧咧嘴。“谁跟你说那个秘密后门?”

  “我自己发现的。”拾心有点明了就算不说,陆奇云也能把她看透,因此毫无犹豫地告诉他。“我坐在凭栏外的岩台画海湾——”

  “坐在凭栏外作画?爬出去的?”陆奇云哼哼低笑。“有规矩的淑女不该那样,也不该偷偷走后门——这么做,有几次了?”

  拾心垂眸,柔荑摸着衣领。“真的有吗?”声音很轻。

  陆奇云侧过脸庞,墨镜映出女人纤指描触脖子线条的景象。“蝴蝶领看起来端庄拘谨。”他说了句,转道:“与其担心会被抓到,不如住宿,赫斯缇亚坚信他们的女孩都是有教养的淑女,没有像监控牢狱那样管理宿舍……当然这也是因为——你们穿这种制服的,真的很有教养。”

  住宿吗……拾心美颜转向陆奇云。

  “我记得以前有个人跟你一样——”陆奇云自顾自偏移话题。“他也爬到凭栏外,骆家的人以为他要自杀,所以封了那座后门小花园。”像是随口说说,有没有人死,不重要。“总之,这幢房子大概太有牢笼氛围,教人住在里头不自由,老想往外爬,对吧?”

  拾心别回脸庞,望着挡风玻璃,静默深思。

  陆奇云笑笑,重踩油门,彻底发挥超级跑车性能。

  车速飘得狂然猛烈,风窜耳际,干扰掉脑海里还没来得及理好的想法,拾心像是遭人重推强压,背部整个贴上椅座,险些叫出声来。

  “奇云少爷!是奇云少爷!”

  第5章(2)

  拾心没叫出声,有人代替她尖声高喊。

  “小心!小心!减速——”

  飞递的人影树影来不及看清,正前方已是骆家大宅。千分之一秒,就在拾心以为车子会撞上门厅而紧闭双眼时,唰地一声,她再度被凶悍地拉攘,身子强烈往前往后,震颤着。

  撞击声,落水声,呼喊声,乱糟糟的脚步声趋近。

  拾心睁开眼睛,红亮车头擦贴白石基座,一管细水柱歪喷挡风玻璃,透过水帘,拾心看到门前车道上的黑色轿车。

  “这是在做什么?”急促的高跟鞋音杂混怒问。

  拾心挪转脸庞。骆以文站在车边,双眼刺刺冒火,素手狠拉车门,仿佛,那门与她有仇。

  “拜托——”驾驶座上的陆奇云高举双手。“从来只有人帮你开车门,你别吓我了,弄伤漂亮玉手,我承担不起——”

  “你喝酒?”骆以文停下开车门的动作。

  “奇云少爷!您有没有受伤?”一千仆佣围拢过来。

  陆奇云直起身——

  他没扣安全带,存心不要命开快车!骆以文脸色铁青,旋开身。“不用理他,死不了。”声调冷漠,她对着仆佣们命令道:“都下去,聚在这里成何体统——”

  “这怎么对?”陆奇云跳出车外,双脚落定在与车身夹了个四十五度角的喷水池边墙。“你们不关心关心骆家当家主人,光对我嘘寒问暖,我也没办法帮你们加薪嘛。”

  园丁、花匠、司机、女仆和男佣面面相觑,像是不认得主人是谁。

  “拾心表妹,”陆奇云长腿一跨,踩上车头,站在引擎盖上,弯身拉拾心。他的举动来得突猛,拾心才解掉安全带,便被他往上提抱,几乎是反射的,她好像踩了什么又踩了什么,定过神来,已和这位相认不多时的表哥一起将超级跑车引擎盖踏得满足鞋印。“把这些家伙都开除掉。”表哥威严地挥臂扫指下方人影。

  拾心愣住。“开除?”

  “没错,开除。”表哥一口理所当然。“你不会不知道你拥有这项权利吧?这些人领你骆家支付的薪水,竟然不认得主人,该开除——”

  “陆奇云!”原要走开的骆以文踅回,以从未有过的吆暍声调斥道:“骆家的事不用你管!”厉光凛凛的眼神射向引擎盖上那两道人影。“下来!”

  拾心一震,就要往下跳。

  “别急,”陆奇云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也别怕。在这个家,你最大,不用听令于任何人,你甚至可以叫这位前代骆大小姐滚——”

  拾心赫然转头,陆奇云瞬间拉远靠近表妹耳畔的脸庞,否则亲上表妹,就不好了,即便是不小心。

  “我说过会罩你。”陆奇云跳离引擎盖,朝拾心伸长手,让她像个公王被骑士接下马。

  双脚踏实地踩着铺岩车道,拾心说:“谢谢。”

  陆奇云也说:“不用跟表哥客气。我撞坏喷水池雕像,你别跟我讨赔偿就好。”下巴努了努那尊肥腿在岸边基座站得稳妥、身体在水池中躺得凄惨的小天使。

  好可怜,有翅膀也飞不起来……拾心看了看周边的每个人,她没见过阵容这么乱的骆家,好像大家都被搞慌了,搞出人性了,突然很想笑,但她没笑,唇角略略扬抿。

  “什么德行?”流冰般的声线,冻得死人也回魂。

  陆奇云轻浮地摊手。“母亲觉得我该是什么德行?爵色杂志称赞我年轻有为,你没看吗?”

  骆以文唇线抿直,很不悦。

  拾心知道骆以文是在说她的德行,她僵硬地垂眸颔首,道声——

  “早安,姑妈。”

  骆以文寒着脸,目光瞅瞪拾心身上的制服和凌乱的发,没回应她的问候,扭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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